如你所说,寒骊王只是飞上云层九天之外,却没有开天门。
我就有些好奇,天庭在哪里呢?
飞升之后就是去天庭吗?
可寒骊王却不像是飞升的样子啊……
我这不就想起来,太爷是开过天门的,他应当知道天门后头到底是哪里。”
李明月听得似懂非懂,她哪里能去想那么多高妙的天道玄虚?
哪怕是以圆月姥姥的修为,离那传说中的飞升也还远着呢。
她看着崔九阳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只能摇了摇头。
不过,崔九阳心中却已然有了一个答案。
太爷说莫问天高,那自然就说明,天门的后面,一定不是天庭!
因为如果答案真的如此简单直白,那莫问天高这四个字,就不会如此郑重的出现在这里了。
只能说事情的真相,肯定跟他下意识想的不一样,所以太爷才会让他不要乱问。
再结合书桌上这道需要五极以上才能解开的禁制来看,似乎暗示着,以他现在的修为,便只有资格知道天门之后不是天庭这样的答案。
而那些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天门之后是什么?”“天庭又在哪里?”等等,他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只能说,回家一趟,解决了自己一半的疑问吧。
不过,又多了个新的疑问:太爷他到底去哪了?
就看他布下的这个禁制精妙程度,也知道他此时保留的修为,起码也得六极往上,倒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然后崔九阳便带着兴奋的心情,在家里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
六丁六甲看着小法师将宅子翻了个底朝天,一脸忧愁。
符纸小人们更是跟在崔九阳后面手忙脚乱的收拾被他乱扔的东西。
崔九阳本想找找看,有没有太爷闲着没用,随手丢在家里的几百件法宝、千八百丸的仙丹,也好随身带着,勉强用一用。
结果别说法宝了,连件灵宝也没有,甚至连普通法器都没找到一件!
好不容易在抽屉里找了一叠符纸,还是没画过的空白符纸!
“呵!这老东西把家里收拾得可真够干净的!”
崔九阳恨得牙痒痒:“他在宅子里布下的这些阵法和禁制,威力之大,恐怕下来个谪仙也得丢半条命!
那他把东西收拾这么干净,是防谁呢?真是很难猜啊!!!”
他想起当初离家的时候,自己还懵懂无知,背着个小包裹就出去给人算命了……
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唉,要是放在现在,怎么着也得讹他个百八十件宝贝再出门!
崔九阳愤愤不平锁好了门,领着李明月,又出了村。
再次经过村头大槐树的时候,那些聚集的村民们其实已经围绕着崔九阳的身份,讨论了半天:
“那崔家小子到底是谁啊?也没听说过他们崔家什么时候添丁进口,有这么一个壮劳力啊。”
“看他那眉眼,跟崔成寿像极了,肯定远不到哪里去,出不去三服。”
然后他们眼看着崔九阳气呼呼从村口离开,便又有了些新的猜测。
“嘿,我就说嘛!这肯定是他们崔家哪里的旁支子弟,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崔成寿的!”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笃定说。
“你看他身边带着的那个大闺女,长得跟仙女似的,那聘礼还能少得了?肯定是来找崔成寿借钱好成亲的!”
“崔成寿那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肯定是没借给他,把他给撵出来了!”
“哎,说起来,怎么好长时间没见过崔成寿了?”有人突然问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过话来:“你不刚说了吗?崔成寿那脾气,他会随便出门吗?出门就是出远门,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自从他学会了打猎,隔三差五就能弄些大猎物去集上换粮食,连地都不种了。”
“说起来,你们就不心痒吗?
他那些大畜生,都是从哪弄来的?
咱们就不能去山里也弄点回来?就算自己吃,也能改善改善伙食啊!”
旁边又有知情人士神神秘秘的插过话来:“嘿,你们不知道,我却是明白!”
“他那哪是打猎?我看啊,他八成是跟山里的响马有勾结!
那些响马在山里打了大牲口,不好出手,便偷偷交给他,让他去集上换粮食。”
“这山下边儿有什么消息风声,他就得回报给人家响马!”
“哎,那你要这么说,是不是他们老崔家有干响马的亲戚?”立刻有人恍然大悟,“刚才那小子领的那闺女,细皮嫩肉的,会不会也是他们抢回来的?”
随后,这村口情报中心讨论的话题,便彻底跑偏,开始兴致勃勃往附近几股占山为王的响马身上扯去了……
崔九阳和李明月虽然走远了,但岂能听不见这些村民在背后议论他们?
李明月看着满脸黑线的崔九阳,捂着嘴巧笑倩兮:“哎,九阳,听见了么,他们说你们崔家是土匪呢,到处抢媳妇。”
崔九阳无奈的叹口气,白了李明月一眼,忽而又竖起耳朵,然后换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师姐,他们可又说你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
李明月敲了一下崔九阳肩膀:“乱说!”
第2章 灯火
一路上翻山越岭,顺手宰了几波不开眼的土匪,崔九阳与李明月终于抵达了滕县。
这地方的火车站只是个三等小站,在津浦铁路上,只有少量车次会在此进站停靠上下旅客,甚至很多时候会连续几天没有火车经停。
他们两人的运气还算不错,站里说第二天一早,便会有一辆火车进站停靠。
两人便先买好了南下的车票,才出来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地方落脚,打算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乘车。
李明月虽然已经修成人形几百年,但毕竟是兔子,化形后仍保留着吃素的习惯。
这让无肉不欢的崔九阳颇为无奈,也只能陪着她一起吃些素食。
不过好在滕县当地有一种特色小吃菜煎饼,味道相当不错,算是慰藉了一下崔九阳的馋虫。
对一个山东人来说,煎饼本没有什么出奇的。
崔九阳小时候,还没有兴起机械烙煎饼这种省工省时的玩意儿。
那时家家户户都有一口圆圆的大鏊子,逢年过节要烙煎饼时,往往需要左邻右舍一起来帮忙。
有人负责烧火,有人负责和面,三四个妇女围着鏊子忙活一整天,能烙出一摞比磨盘还大、比人还高的煎饼,堆在堂屋里,能吃好几个月。
那时候的崔九阳还是个嘴馋的小屁孩,时常便等在滚烫的鏊子边上,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眼睛里瞅的全都是刚烙出来,散发着麦香的煎饼。
掌鏊子的大娘大婶看见他那副馋样,总会笑着从旁边抓一把新割的韭菜和上切碎的嫩豆腐,有时还会奢侈地打上一个新鲜鸡蛋,一起铺在半熟的煎饼上。
鏊子底下腾腾的热力将煎饼与上面的馅料一起烙熟,等鸡蛋稍微凝固,还嫩得发颤的时候,便迅速叠起来,随手拽过一张崔九阳的作业纸,胡乱一包,递到他手里。
那煎饼,趁热趁脆,必须赶紧咬上一口才行!
外皮的焦香酥脆,内里馅料的软嫩多汁,夹杂着韭菜的辛香、鸡蛋的荤香、豆腐的豆香……
那滋味,简直绝了!
崔九阳最高纪录是守着鏊子,一口气连吃了七个这样的煎饼才停下来,撑得围着村里晒麦场转圈,转到月上中天才回家躺下。
而滕县的菜煎饼,与崔九阳小时吃过的那种家常煎饼,并无本质不同,只是馅料上要更丰富一些。
翠绿的各种叶子菜、擦了丝的地蛋、雪白脆嫩的豆芽、还有豆腐皮等等不一而足,食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搭配。
而最为绝妙的,便是在煎饼快成熟时撒上的那一小把花椒盐与芝麻盐。
两样细细碎碎的粉末撒在煎饼上,被鏊子上腾起的热气一熏,瞬间,霸道的花椒香与醇厚的芝麻香便弥漫开来。
这时候掌鏊子的师傅就得赶紧将煎饼对折卷起来,将所有香味都严严实实地闷在里头,递给食客。
从关外到山东,一路上他们吃过各种吃食。
崔九阳本就是个嘴馋的,虽然赶路匆忙,但绝不亏待自己的嘴巴。
那么多山珍海味,没见李明月如何动容,倒是这路边摊上朴实无华的菜煎饼,彻底征服了这位几百岁的兔妖姐姐。
美食是一种享受,与美人同享美食,那更是另一种层次的享受了。
似乎是受了圆月姥姥那宫装美妇人形象的影响,圆月潭门下的兔子们化成人形后,便都是明艳大气的那种长相,李明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妥妥的一位顶尖御姐。
而菜煎饼摊通常没有堂食,顶多在路边摆几张简陋的桌椅,甚至就直接蹲在墙角吃。
所以,看一位风姿绰约的大御姐,不顾形象蹲在路边,手拿着滚烫的菜煎饼,大口大口撕扯咀嚼,那景象着实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直到第二天,崔九阳与李明月登上南下的火车前,她还特地跑到路边,又买了一个塞满了各种馅料的菜煎饼,小心翼翼油纸包好,打算在火车上慢慢享用。
于是就在一路弥漫的韭菜豆腐香味之中,火车“哐当哐当”地一路南下。
到达浦口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天气不算很冷,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
崔九阳与李明月随着下火车的人流,搭乘过江轮渡,缓缓渡过了长江。
此时距离老天爷要求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十三天,还剩下十七八天的时间。
不过,后面的路应该会好走一些,因为他们两个要改水路了,顺江而下,直达上海,再转海船前往广东。
来不及游览南京城的六朝风光,两人在南京下关码头上了一艘开往上海的客轮。
这艘船满载着南来北往的乘客,顺长江而下,在傍晚擦黑的时候,驶入了黄浦江。
还在很远的地方,崔九阳便已经看见了灯火通明的上海外滩。
那种彻夜不息的繁华气息,在他看来,比天津城和北京城还要热闹几分,已经有一些类似百年后都市的魔力。
李明月何曾见过这等景象,她好奇的来到甲板上,扶着冰凉的栏杆,指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岸边,喊道:“九阳,你快看那边!好亮啊!”
崔九阳对这种大都市,不知怎的,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或许是一百年后上班上出来的大都市PTSD,又或许是天生就不喜欢这等喧嚣繁华之地。
他本没什么兴趣去看夜上海的景象,但李明月拉着他,他便也跟着来到了甲板上,扶着栏杆,眺望过去。
李明月脸上写满了新奇与惊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姑娘,口中不停念叨着:“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灯,比天上的星星还亮!这地方,倒是比咱们老家那边好玩多了!”
崔九阳对上海其实没什么具体印象,一百年后他也没来过这座传说中的魔都,只不过他记得,自己以前整天看小说的那个网站总部好像就在这里。
黄浦江的江水安静流淌,倒映着岸上璀璨的灯火,如梦似幻。
像崔九阳和李明月一样,从船舱里走到甲板上看夜景的乘客已不在少数。
有些人发出了和李明月一样的惊叹,言语中充满了对繁华都市的向往与憧憬。
也有些人眼神复杂,有几分踌躇满志,又同时眉头紧皱,一脸思索。
在崔九阳和李明月旁边,就站着两个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一看便是学生,一高一矮正望着岸上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