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99节

  今日听崔九阳说“不能”时,却一溃千里……

第9章 老祖

  本来的安排是崔九阳住在外间,李明月住在里间。

  不过李明月像没骨头似的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崔九阳便只好自己去里间睡觉。

  其实两人都没睡着。

  崔九阳被撩拨得气血翻涌,哪里静得下心来。

  李明月一半是害羞,另一半却是因为情劫触动而导致的心绪不宁,辗转反侧。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木板墙,熬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陈阿爸亲自送来早餐。

  李明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才开门出去,将早餐端进房中。

  外间简陋得连个桌子都没有,只有里间靠着窗台钉了一块木板,权当桌子。

  李明月也只好端着碗,闯进了里间,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条放在木板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正盘膝坐在床上装模作样修炼的崔九阳,嗤笑一声道:“行了,你小子别在那装了。至八极是靠水磨功夫就能精进的?”

  崔九阳眨巴眨巴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平常也得注重积累呀,师姐。”

  其实李明月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他早就结束了打坐。

  他闭着眼睛,不过是因为不好意思面对她昨晚那般主动热情的模样。

  而李明月此刻却是落落大方,昨夜的羞怯褪去之后,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再加上此时情劫已动,她看崔九阳,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有魅力。

  当初在深潭之下,灵脉之中,崔九阳要舍身以救天下人的时候,她的情劫便差点松动了。

  毕竟自古美人爱英雄,崔九阳那股子奋不顾身的决心与平静,给李明月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崔九阳昏迷中躺在石屋时,她就这样托着腮,静静的看了他一整晚。

  那一夜,石屋之外北风怒号,大雪漫卷。

  而石屋之内,却是前所未有过得平静。

  在篝火的噼啪声中,她想了很多。

  告别姥姥之后,她与崔九阳同乘一辆马车,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崔九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中反复回荡。

  本来面目模糊的师弟,便是在那一夜里,真正在她心中印出了清晰的影子。

  油嘴滑舌的混球,心怀正义的术士,品性坚忍的男人,心怀苍生的英雄……

  一夜之间,崔九阳在李明月心中贴上了无数的标签。

  而这所有标签,又在昨夜,与那个不解风情、却又让她心动不已的正直笨蛋,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此时看着崔九阳,李明月突然明白了姥姥经常骂崔家太爷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有时候,就是根不开窍的蠢木头!

  李明月与崔九阳这根蠢木头一起吃完条之后,二人便出门逛逛,顺便打探一下关于神道天的线索。

  结果一出院门,却看见四五个与他们同住一个院子的年轻学生,正围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中年男人唾沫横飞的讲着,学生们则听得聚精会神,满脸激动。

  远远的,崔九阳便听见那男人慷慨激昂的说道:“咱们这护法大业,最是需要诸位这样的年轻俊杰了!

  要知道,平头老百姓他们懂什么?还不是听咱们这些有文化的人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

  几位既然是为了护法而来,那跟着我走准没错!

  诸位的一身本领,必然大有用处,将来定能光宗耀祖,名满天下!”

  几个学生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建功立业的辉煌未来,当即便要跟那中年男人走。

  崔九阳与李明月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崔九阳走上前去,热情说道:“兄台说的如此激动人心,让我也不由得想要参与进来。

  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不知可否算我一个呢?”

  崔九阳虽然看上去确实比旁边这几个年轻学生大上几岁,不过这年头,读书人的年龄参差不齐,有大有小,像崔九阳这种二十郎当岁仍在求学的人也着实不少。

  所以这中年人下意识的便将他也当成了个读书的学生。

  他看了看崔九阳,又看了看旁边美得不可方物的李明月,眼中闪过惊艳,随即一拍手掌,热情洋溢的说道:“这位兄弟也愿意来,那便更好了!人多力量大!走,咱们现在就走,去晚了好位置可就没了!”

  于是崔九阳跟李明月便混在一群兴致勃勃,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轻人中,跟着这中年男人走出了居民区,拐上了车水马龙的大街。

  一路上,那中年男人的脚步极快,仿佛后面有狗追似的,几个年轻学生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

  崔九阳跟李明月则闲庭信步,优哉游哉,甚至还在路边买了清热解暑的甜水,边喝边跟。

  等到了地方,那中年男人一头钻进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庭院之中,都走进去好几步了,才想起身后的人,回过头来对门外的几人说道:“你们先在外面稍候一会,我先进去通报,再出来将你们领进去。”

  于是几人便站在门外吹着风,无聊等待。

  好一会儿,迟迟不见那中年男人回来,几个年轻学生便开始犯嘀咕,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同学,这地方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护法运动的大本营啊?”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小声说道。

  另外一个接过话去,也有些不安:“是啊,按理说这门里门外进进出出的,怎么也该有些士兵之类的守卫吧?怎么这里出来进去都是些奇装异服,怪模怪样的人?”

  又一个学生皱着眉开口说道:“那人说咱们是什么年轻俊杰,看他将咱们领来的这地方,怕不是想让咱们当壮丁吧?咱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要救国救民,可不能来当大头兵啊?”

  于是又有学生附和道:“不像,我看这里连拉壮丁的地方都不像。以前我可是在老家见过拉壮丁,那里的部队长官连打带骂,被拉来的人边哭边叫,可这里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个神神秘秘的,根本不是那样。”

  崔九阳一听便知道,这些学生与那中年男人之间的话,相互有些误解,完全是鸡同鸭讲。

  先前他察觉那男人气息不对的时候,便猜测是这样,只是这些学生被护法二字冲昏了头脑,而那中年男人又急切,一路快行便走到这儿来了。

  此时他正要开口,那中年男人却从院子中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兴高采烈说着:“几位,让你们久等了!跟我进来登记吧!”

  这几个学生到底是年轻,面皮还薄,见人家如此热情地将他们往庭院里让,便是明知道有些不对,也不好意思推辞,便跟着这男人往里面走。

  崔九阳倒是觉得有趣,反正他在这儿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便也没说话,就跟在后头一起进去了。

  进了庭院,众人惊讶发现,这院子中的人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多,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都聚在一起低声聊天,粗略一算得有上百人在。

  可那些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怀有救国之心的进步人士,个个奇形怪状,有头戴高头巾、身着奇装异服的,有独眼龙、满脸横肉的,有怀里抱着条吐信毒蛇的,还有手里牵着一条恶狗的……简直就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那中年男人将他们领到庭院东侧,那里摆着一左一右两个长条桌,像是登记处一样,桌子后面坐着几个脸上带着不耐烦的人。

  他转过头来对崔九阳等人说道:“不知道几位是参与文护法的比拼,还是武护法的比拼啊?”

  这一句话,便将几个学生问蒙了,面面相觑,什么叫护法运动还有文护法和武护法?这都什么跟什么?

  于是学生中有个性格直,说话颇为尖刻的,便忍不住开口嘲讽道:“什么文护法和武护法?你怎么不说左护法,右护法呢?”

  那中年男人一听,脸色大变,慌忙摆手说道:“哎呀,年轻人,可不要乱说!左护法、右护法那等高职位,岂是我等能够攀上的?千万不可不敬!”

  说话的那个学生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我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承认了”的震惊表情。

  旁边有个学生终于回过劲来,意识到不对,开口问道:“大哥,你先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护法运动的报名处还是干什么的?我们可是为了孙先生的护法运动而来的!”

  那男人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说道:“护法运动?没听说过啊。

  神道天这次广纳贤士,开办护法比武,招募护法团,难道对外起了个名叫护法运动?

  你别说,这名儿还真挺贴切!

  到时候文武两个护法团一起出动,文护法负责招募信众、宣扬教义,武护法负责剿平其他教派、清除异己,可不都得‘运动运动’嘛!”

  几个学生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血色尽失,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国救民的护法运动,而是某个邪门教派在招兵买马!

  他们二话不说,掉头便走。

  那中年男人见状,慌忙过来拦住:“哎,你们别走啊!干什么去?这都来到脸前了,起码登记一下,试试水也好啊!”

  性格比较急躁的一个学生怒不可遏,骂道:“我们有大事要做,救国救民,哪个有空在这里跟你搞这些怪力乱神!”

  谁知他这话说的声音大了些,院子里那些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江湖人物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了不善的神色。

  那学生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当即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在这种地方有多危险,脸色一白,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那男人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打圆场,凑到几人之中,压低了声音,急声说道:“几位兄弟,你们不是来神道天谋个前途的?”

  那几个学生也压低声音,又气又急说道:“我们是要参加孙先生的护法运动,是为了救国救民!怎么就让你给骗到这里来了!”

  那男人也急了,小声辩解道:“我明明问你们是不是要去护法,你们自己承认的,还说什么要为国效力,我这才把你们带过来的!”

  此时他们几个人站在这场地中窃窃私语,神情鬼祟,已经招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特别是那两个登记桌后面坐着的神道天人员,也将冰冷的目光移了过来,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崔九阳神念一扫,便知道这两个桌子后面坐着的确实是神道天的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愿力波动,一看便是常年侍奉野神之人。

  神道天心狠手辣,若是让他们盯上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学生,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中年男人的底细,崔九阳刚才也随手一掐算便明白了不过是个在码头一带混饭吃的小混混,被神道天收买,在江湖上招募人手,按人数算钱。

  他心中一动,凑到几人之中,低声说道:“这位兄台,我看你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几位同学,你们也别激动。

  事已至此,若是就这么掉头走,反而会惹祸上身。

  这样,听我一言,兄台,你照常领着几位兄弟过去登记,就当他们是来参加文护法的。

  登记一下,你领你的赏钱。

  而这几位同学,随手写个假名假姓也就罢了。

  登记完,你们便悄悄离开便是。

  咱们且看,那登记桌子后面的人可都注意到咱们了。

  若是不配合着将这事遮过去,今天恐怕不好收场。”

  那中年男人与几个学生一听崔九阳说的这话,都觉得有理。

  中年男人为了拿到赏钱,学生们为了安全脱身,便只好互相配合着,不情不愿的过去登记。

  几个学生登记完之后与那中年男人讲了几句话,便又偷偷溜了出去。

  崔九阳本来也是要去文护法那边登记的,毕竟他懒得真与人进行什么比拼,文听起来比武要舒服许多。

  不过在前面几个学生登记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武护法那一桌子上的登记名单,愣了一下,随即便拉着李明月改道去了武护法那一桌登记。

  几个学生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武护法登记桌不远处,兴趣盎然四处张望的崔九阳,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这人看上去也是个读书人,谈吐不凡,怎么还真要在这神道天中搏个前程吗?

  一时之间,他们既感激崔九阳刚才出主意为他们解围,又有些替他可惜,觉得如此人才,将大好前途浪费在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上,实在是明珠暗投。

  读书人嘛,向来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之事为平生憾事,见崔九阳以读书人之身,却行此神鬼之事,自然觉得十分惋惜。

  崔九阳倒是没心思理会这些学生的想法,只希望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那么糊涂,起码跟人走之前,好歹问清楚对方到底是干什么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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