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广州城驻守的,是素来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虎将黄明思。
这人也不思救灾,也不想办法防治瘟疫,而是直接在这村子东南西北各布上几个哨所,将整个村子严密封锁了起来。
这些哨所只有一个职责,那便是若有人敢私自离开大水井村百步远,便直接拿他当靶子打死,格杀勿论。
那段时间,大水井外便总会响起枪声。
有时零落,有时密集。
时间不长,仅仅一个月后,大水井村便再没有人敢踏出村子半步。
又过了一个多月,几名医者戴着口罩,穿着厚雨靴,才心惊胆战的走进了大水井村。
整个村子里的人无一活口,只活下来几条红了眼的野狗而已。
之后这村子便彻底废弃了,传闻村子中闹鬼,怨气冲天,连城中无家可归的乞丐都不敢去那里居住。
神道天把武护法的擂台摆在这里,倒也确实是别出心裁。
反正别管是真闹鬼还是假闹鬼,来这里参加比试的,没有一个会怕鬼。
等崔九阳和李明月来到村子中神道天已经画好线的场地时,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到底是如今的天南第一大教,神道天的号召力果然不小,来参加比试的人众多,其中确实有不少好手。
崔九阳搭眼一扫,便发现了几个修为不错的家伙,气息沉稳,身上明显还有法器的气息。
随后,他神念如同水波般隐秘扫过全场,又找出来几个隐藏了真实修为的人。
不过还是没有找到至八极的气息。
看来,太爷确实不在这里。
崔九阳便只当是自己想多了,遇到了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随后他开始盘算起来,到底该以第几名的身份混进这护法团中去。
若是排名太靠前,拔得头筹,未免有些扎眼,到时候处处被注意,不好行动。
但若是排名太靠后,吊车尾勉强入选,恐怕又不会被重视,到时候想接触些神道天的核心秘密,还要费一番手脚。
他想这些完全属于有恃无恐。
此时整个大水井村里,除了他自己之外,修为最高的便是身边的李明月。
其次,便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神道天教徒。
那人此时正在村中的一间破房子里休息,没有露面。
不过在崔九阳的神念探查下,他也根本隐藏不住踪迹。
想来那家伙便是今天这场比试的最终评委。
除掉神道教这人,场中其他人一起上,也不过是多废几道雷法的事儿。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了,神道天那家伙才施施然从房间里走出来。
好几个人前呼后拥跟在他身边伺候着,他来到了擂台旁边早已摆放好的太师椅上,安稳坐下。
来参加比试的这些江湖中人见了他之后,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崔九阳凝神细听,自然也就听到了他的身份原来是神道天的一路香主,姓韦。
这神道天以遍布天南的修心堂为基础组成部分,十几个修心堂聚集在同一区域,称之为“一路”,每路设一个香主。
七十二路香主,便是神道天的绝对中层力量。
再往上,便是神道天的核心高层了。
所以,一路香主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表现出神道天对于此次文武护法选拔的重视程度。
只见这姓韦的香主大马金刀的坐着,他旁边有狗腿子上前三步,清了清嗓子,用灵力加持着声音,向众人宣布了此次比试规则。
参与将事带兵选拔的人,去香主后面的帐篷中接受军事考校。
而神通在身的各位高人,便要打擂。
场地中间总共画了六个擂台,六个擂台同时进行比试。
若擂台上无人,谁都可以上去守擂。
有人守擂时,谁都可以上去攻擂。
无论是守擂者还是攻擂者,只要赢了便能得一枚红豆作为标记,输了便得一枚黑豆,若是打平则什么都没有。
每人累计得到三枚红豆便算胜出,成功入选护法团。
累计得到三枚黑豆便算淘汰,失去资格。
各人自行挑选对手,生死不论,死伤自负。
第11章 夜行
宣布开始之后,崔九阳站在人群中犹豫了片刻。
护法团而已,来的也只是个香主。
他掂量了一下那韦香主的修为,以自己如今五极巅峰的实力,想必对方看不出自己的根脚来。
而此时场上六个擂台,都已经站上去了守擂之人。
有的赤膊露臂,肌肉虬结,一看便是蛮力型的硬茬。
有的手持符桃木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丹火气息,是正经的修道之人……
台上可谓是三教九流齐聚首,五湖四海汇一家。
崔九阳随便扫了一圈,选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擂台。
擂台上站着个耍蛇艺人,年龄不大,造型却实在扎眼。
这人两撇胡子在唇上拐着弯打着旋,像两朵黑色的小菊花,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胡式长袍,腰间挂着个竹篓,篓子口露出半截蛇尾。
不过他一开口,却是地道的西南口音,带着股子热辣辣的冲劲:“兄弟伙,你上来喽?”
崔九阳踏上擂台,见对方气息虽驳杂却还算纯正,不是走邪路的恶人,便朝他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却不知尊驾为何要来这神道天做护法呀?”
这人倒也实在,半点不遮掩,拍了拍腰间的竹篓,咧嘴笑道:“挣钱吃饭噻!锅头等米咧。”
崔九阳了然,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掌勾了勾,示意对面先出手。
对面这耍蛇艺人也不客气,手腕一翻,从竹篓里抽出个小巧的铜哨,咻的吹了声尖厉的调子。
篓子里顿时一阵响动,一条湛青碧绿的长蛇噌的窜了出来,约有拇指粗细,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张着嘴直冲崔九阳而来。
还离得老远,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崔九阳眉头微皱。
他心中一动,突然玩心大起,笑道:“你的宠物小精灵着实不错,不过且看我的吧!就决定是你了,月照寒!”
话音刚落,袖中五猖兵马册自行敞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中飞旋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正是一直在册中滋养神魂的白素素。
崔九阳修为提升的快,兵马册中的灵气也越发浓郁,白素素沾了光,神魂调养得好了许多。
此时她歪着小脑袋看崔九阳,神念中传来一股怯生生的欣喜之意,这说明素素起码不再是傻乎乎的痴儿了。
崔九阳这边动作快,对面那青蛇飞的速度更快。
就在素素落地时,青蛇已经飞过了大半个擂台,毒牙闪着寒光,眼看扑到崔九阳面门。
崔九阳不慌不忙,屈指一点白素素:“月照寒,快使用藤鞭!”
素素修为低,月照寒的天赋神通月下霜还使不出来,但之前本就会的木行滕蔓法术还没忘掉。
此时神魂损伤恢复了些,倒也能勉强催动。
只见她蛇尾在地上一拍,两道翠绿色的藤蔓唰的从地上钻出,精准地缠住了青蛇的七寸和腰身。
藤蔓越收越紧,勒得那青蛇嘶嘶直叫,信子吐得老长。
对面那耍蛇艺人是行家,一眼就认出白素素是传说中的月照寒异种,眼睛顿时瞪得更大,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满脸羡慕。
这等天生灵物,可比他手里的凡蛇金贵多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战斗还得继续。
他咬了咬牙,左手拍向竹篓底部,厉声道:“要小心,我这条过山峰可饿了有半个月了!”
篓子里轰然一响,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如箭般射出,速度比之前的青蛇快了数倍,蛇头上隐约有白色纹路,正是剧毒的过山峰!
崔九阳却笑道:“来得好!我还有一条饿了也不知多久了。上吧,柳龙通!”
他话音未落,袖中再次飞出一道黑影,落地便化作一条碗口粗的巨蟒,鳞甲漆黑如墨,身躯盘旋起来足有一人高,正是神魂形态的柳龙通。
崔九阳特意传声他不要保持人身,且收敛气息,免得过于出风头。
那过山峰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被柳龙通一尾巴扫在面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过山峰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滑落在地,脑袋晕乎乎地转了两圈,再没力气动弹。
对面那耍蛇艺人一看柳龙通的体型,腿肚子都软了。
他赶紧跑到过山峰身边,小心翼翼将蛇抱在怀里,又是揉脑袋又是顺气,嘴里还心疼的嘟囔:“哎哟我的乖乖,被嘞么粗的蟒尾扫一下,这个怕是有点痛喔~”
嘟囔完,他抬头看向崔九阳,干脆利落地举起手来:“我输了!兄弟伙你厉害,我投降!”
这场属于训练师之间的战斗,就此告一段落。
“回来吧,月照寒,柳龙通。”崔九阳挥了挥手。
两条蛇化作流光飞回五猖兵马册。
有神道天的教徒小跑上来,给崔九阳胸前别了枚红豆,又给那耍蛇艺人别了枚黑豆。
耍蛇艺人捏着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抱着竹篓匆匆下了擂台,再不敢守擂,看来这神道天的比试藏龙卧虎,还是老实当个攻擂者稳妥些。
崔九阳的目光却扫到了旁边的擂台。
擂台上站着个和尚,穿着件灰扑扑的僧袍,脑袋锃亮,手里却捧着个诡异的木鱼。
那木鱼的本体竟是个成年人的头骨上半部分,天灵盖被磨平,鼻腔和脑部的空腔清晰可见,敲起来时,两个空腔会发出嗡嗡的共鸣,听起来像极了骷髅头在怪笑。
而他用来敲木鱼的小锤,分明是一根婴儿的臂骨,被他盘磨的发亮。
这是一道魔音法器!
崔九阳神念一扫,果然在那和尚身上感应到了浓郁的血气和邪气,少说也背了几十条人命。
先前那个攻擂者,就是被魔音震得疯疯癫癫,自己跳下了擂台。
见崔九阳登上擂台,那和尚还假模假样的打了个稽首,眯着眼笑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门?贫僧法号空尘,你我切磋一番……”
话没说完,崔九阳已经懒得听了。
他随手掐了个雷诀,指尖泛起细微的电光。
那和尚头顶的空气骤然变冷,迅速凝出一团枕头大小的黑云,紧接着,一道鸡蛋粗细的降魔天雷从天而降,带着刺目的紫光劈了下来!
和尚脸色骤变,惊叫一声,慌忙将手中的头骨木鱼祭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