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神道天护法的身份,崔九阳最爱的寻找美食活动,便无需再亲力亲为。
粤东会馆内,不仅有手艺精湛的粤菜厨子,擅长烹制本地风味的百色厨子也请了几位。
于是代表本地特色的竹筒饭、酸辣炒粉虫,成了餐桌上的新菜色。
还不耽误喝到粤菜厨子精心慢炖一下午的老火靓汤。
当然,厨子的煲汤手艺固然一流,但那道猪肺汤尤其鲜美的秘诀,却不全在手艺。
更在于从本地集市采买的猪肺。
百色是产香猪的地方,这里的香猪,并非后世当作宠物的那种迷你小香猪。
实际上并不存在迷你香猪这个品种,市面上的小香猪只要喂得好,都能长到二三百斤……
崔九阳小时候,村里邻居曾经买了两个香猪的母猪自己繁育猪崽售卖,后来香猪卖不出去,自己养大了杀了吃。
结果那猪本就不是食用品种,割开之后全都是肥肉脂肪,瘦肉只有一层而已,腻死个人。
百色本地的香猪,是真正肉质奇香的良猪。
许是水土的缘故,此地的香猪皮薄骨细,肉质鲜嫩异常,肥而不腻,口感绝佳。
烹饪时无需过多佐料,只需白水煮透,切成薄片,蘸上特制的酸辣酱汁,便已是人间至味。
那瘦肉弹牙,肥肉香嫩,裹着酸辣味在口腔中绽开的时候,逼的人非得扒拉两口竹筒饭,不然怕把舌头跟肉片一起咽下去。
崔九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耳朵。
听着粤东会馆神道天的教徒恭恭敬敬的,将百色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明。
汇报内容,大多是关于大浮山七十二洞中各路妖魔的信息,这个妖怪使什么法器,那个妖魔有什么神通……这些信息收集的十分完整。
同时,还将前期清剿行动取得的一些成果一并说来。
而最让崔九阳感兴趣的,却是那名教徒支支吾吾说出的,一些神道天失利的消息。
按照这名教徒的说法,清剿大浮山的行动,本该进展的更为顺利。
然而实际执行过程中,却屡屡受到来自本地土司的暗中阻挠。
这些土司,在本地经营了元、明、清三个朝代,早已是树大根深。
数百年来,他们手握行政、军事、司法三大权力。
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虽从前清那会儿开始,朝廷便慢慢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废除土司世袭制度,改设流官治理。
但其实收效甚微。
如今已是民国,土司制度在名义上确实不复存在,但在百色一地,那些传承已久的土司家族,依旧拥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他们虽失去了世袭的官职和独立的行政权,但家族中,仍有大量族人在地方政府担任要职。
县区级的知事并不少见,村镇的保甲长更是由他们的人遍地安插。
不仅如此,土司家族还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山林地契。
民众们想要种地、进山,甚至是死后入土安葬,都需征得土司家族的允许。
他们从行政和经济上,已经牢牢掌控了当地百姓的生计,这种掌控力已经足够强。
更别提本地野神教派的大部分神职,也都被土司家族的人攥在手中。
面对土司家族这种从生到死、从魂魄到肉身的全面掌控。
即便是神道天这等势力,初到此地传教时,也遭遇了不小的阻力。
事实上,神道天如此看重清剿大浮山一事,本身也与这些土司脱不了干系。
几百年前,朝廷设立这些土司,本是让他们担负起保一方平安的职责。
最初,他们倒也还算尽职尽责,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愈发贪婪狠辣,早已不满足于简单的收税收租。
这些掌握着野神法术的土司们,暗中与大浮山的七十二洞妖魔勾结。
他们以剿妖的名义,向百姓收取剿妖银子。
而若是谁反抗他们,他们就故意向妖魔泄露信息,驱使妖魔去清除那些不老实的异己。
根据神道天的调查,前清时期甚至发生过更骇人听闻之事。
当时清缴妖怪,明面上土司组织剿妖队伍进山。
实际上早就跟妖魔勾结好,这整队人马都是献给大浮山妖魔的祭品。
对土司而言,那些组成剿妖队伍的青壮喂了大浮山的妖怪,留下的妇孺老弱,便更容易掌控,榨取起油水来,也更加方便。
而面对着妖魔的外部威胁,那些本就饱受压迫的民众,便更不敢有反抗土司的念头。
于是土司和大浮山的妖魔们,便都能吃饱,各种意义上。
所以神道天若想在百色真正站稳脚跟,就必须清除本地土司的影响力。
而要清除土司的影响力,清剿大浮山七十二洞,便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一环。
这些内情让崔九阳听得津津有味。
主要是以前课本上,似乎从未提及过这些。
所以他听着就跟听新鲜奇闻一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接下来的几天,崔九阳便一直待在会馆内。
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究那柄新修复的剑三尺七。
自从前两天经历了要给拉斯普金点肩头说鼓励的事之后。
崔九阳便一直在琢磨,该给那把剑起个名字,思来想去,这剑修复成功后,恰好长三尺七寸。
干脆就叫它“三尺七”得了,简单直接,也算是个纪念。
从关外一路南下,他始终将这柄剑贴身携带,并且,一直在修炼至八极中的剑法。
只可惜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达到太爷那种飞剑来无影去无踪,只需心念微动,飞剑便能瞬息而至的境界,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此时他能勉强做到的,也不过是飞剑离体十丈左右,不过倒也足以用来应付山中妖魔了。
在这几天里,粤东会馆中不断有来自天南各地的神道天护法汇聚。
这也让崔九阳对神道天的真实实力,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评估。
这些陆陆续续到来的护法,可比当初护法比试时,他遇到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出太多。
其中甚至有几个实力强悍的人物单论修为,丝毫不比李明月逊色。
李明月怎么说也是千年修为的妖怪,能跟她有一比,这些护法的实力无论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一声高手了。
终于在会馆内聚集了二十多名护法之后。
那位负责百色事务的本地香主,终于现身了。
香主姓沈,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男子,当他出现在粤东会馆会议厅的瞬间,崔九阳心中便是一凛。
他不由自主的运转灵力,周身上下悄然过了一个周天,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并非沈香主如何高强,而是他修炼的功法,实在令人不适。
此人竟然是一位少见的蛊术师。
西南之地,自古瘴气弥漫,毒虫众多,因此修炼蛊术之风一度盛行。
不过明末时期,有大量明朝残军在西南一带聚集,当地的蛊术师们,与这些残军多有冲突。
那些残军本就是败军之将,士气低落,再加上从未见识过蛊术师诡异莫测的手段,一时间吃了大亏。
当时有一位姓金的将军,本是个武夫糙汉,吃了蛊术师的暗亏后,怒不可遏。
他竟下令让士兵们垒土起坛,扬言要亲自做法,跟随他的士兵们,见状都以为金将军是被逼得疯魔了。
家国天下已然不在,如今跟随的将领,又做出这等疯癫举动。
士兵们虽已近乎绝望,但念在袍泽情谊,还是本着为将军尽最后一次忠的想法,严格按照金将军的要求,垒起了一座法坛。
做法之日,那金将军将自己的金字大旗高高插在法坛之上。
随后他三跪九叩,神情肃穆,高声诵经念咒,拔剑起舞。
片刻之后,天边竟真的飘来一朵七色云彩,缓缓落入他眼前的小鼎之中。
接着他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入鼎内,与那云彩和匀,最终凝结成一团奇异的黑膏。
之后他又将这黑膏,分别融入九坛清水之中。
每隔九日,便让人将一坛符水倒入南流江。
做完这一切,金将军留下话说,自此之后南疆蛊虫的根基,已被他断绝,而他这番举动,有伤天和,日后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在山中行军时,突然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
一块巨大的山石,呼啸着砸向金将军,将他连人带马撞下了山崖。
忠心的亲卫们,不顾危险拼死爬下山崖想要寻回将军的尸体,好好安葬。
然而他们最终只找到了金将军那杆残破的金字大旗。
令人震惊的是,旗上那个“金”字,竟被人用手指蘸着血,添了几笔。
赫然变成了一个“”字。
众亲兵见状,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金将军平日里喝多了酒,常开玩笑说,他母亲姓刘,乃是刘伯温的后裔。
原来那玩笑并非全是戏言。
将军之母姓刘是假,将军本人姓刘是真。
刘伯温晚年因遭到洪武皇帝的猜忌,心中凄凉之余,便留下祖训。
让后人去掉姓氏中的笔画,改姓为金,但家中的神通法术,却一代代传了下来。
金将军那日的做法,便是以自身大神通,硬生生绝了西南一地蛊虫的根基。
自此之后山中虽仍多毒虫,但能被培养成蛊虫的,已是万中无一。
这个传说的真假,已无从考证。
但根据当地的地方志记载,明末之前,西南一地的蛊术师数量,确实远超现在。
而如今想要修炼蛊术,最难的一步,便是寻找到一只合适的蛊虫。
所以当崔九阳察觉到这位沈香主竟是一名蛊术师时,心中才会如此好奇,同样好奇的还有场间其他护法。
不过沈香主显然没有满足众人好奇心的打算。
他面容严肃,一开口,声音便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诸位护法来到百色,皆为我教大计。沈某在此,定然竭力配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日我未曾露面,是因为探听到一些重要消息。”
“土司那边,近来颇有异动。”
“他们似乎想在我们清剿大浮山的最后一役中,暗中做些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