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一击不中,便绝不能恋战追击!
否则,一旦蛊虫的灰雾耗尽,虫海却还未过境,咱们可就真的危险了!”
听完沈香主的解释,众护法脸上的兴奋褪去不少。
那驱虫之人又不是傻子,感应到大队人马靠近,岂有不逃之理?
崔九阳脸上也摆出一副凝重之色,不过,他心中却另有计较。
那老头根本跑不了!
因为受他操纵的血蝗凝聚成了那块巨石般的虫团,那更像是个临时的巢。
昆虫的巢穴,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快速搬走的?
即便那老头想走,也无法带走这庞大的虫巢,自然也就走不远。
当然这些底细不能表露分毫。
反正沈香主已经答应一同前往,这便足够了,无需节外生枝。
于是在沈香主的统一指挥下,众人紧随着他,朝着崔九阳指明的方向快速前进。
那蝎形蛊虫则在队伍前方低空飞行,不断挥洒出灰白色的雾气,将众人笼罩其中,维持着防御屏障。
而头顶上的血蝗虫,依旧时不时发动袭击,但其攻击强度却并没有增加的迹象。
沈香主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希望。
这说明那背后操纵蝗虫之人,并不能从这些被操控的血蝗身上得到详细的反馈。
那人的命令无非是让这些血蝗在虫海中伺机攻击下方聚集的人群。
但他并不能实时掌握他们的动向,也无法得知他们正在靠近。
就算能得到反馈,也只是极其简单的发现猎物、成功叮咬之类的信号,绝不可能有敌方正在移动靠近,这种需要复杂智力才能传递的消息。
血蝗虫,终究只是一种异虫而已。
众人朝着那驱虫之人所在的方位前进时,一路倒是比预想中要顺利不少。
毕竟平常在这群山之中行走,要防备的毒虫、妖兽、潜伏的敌人。
但此刻漫天虫海过境,什么毒虫、妖兽,恐怕早就被血蝗吞噬殆尽,或是吓得远远躲开了。
他们只需集中精神,防备头顶不时落下的少数血蝗便可。
本来那老头离他们的距离就不算太远,穿过层层雾气和虫群,众人很快便隔着半空中密密麻麻飞舞的血蝗虫,与那老头遥遥相望。
虫海虽然驱散了部分浓雾,让视野开阔了一些,但能见度依旧不高,山中本就弥漫的瘴气,也阻隔了神念的探查。
所以当他们真切看到那老头的身影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其实已不过十数丈远。
那老头显然没料到众人竟能找到这里,猛然见到雾中闯出一群人来,顿时也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惊呼一声。
他双手急促一招,身后那块凝聚如巨石的蝗虫堆,立刻便有一大团血蝗虫嗡嗡作响腾飞到空中,如同一片小型的血色乌云,朝着众人当头扑了过来。
然而当血蝗虫的攻击方式,从先前那种神出鬼没的冷不丁偷袭,变成这种明目张胆的集团冲锋时,其威胁性似乎便大大降低了。
虽然顾忌惊动周围的野生虫海,众人依然不敢动用威力过于庞大的法术,但应付这一团血蝗虫,还是绰绰有余。
霎时间,各种光芒闪烁。
那一大团血蝗虫还未近身,便被众人联手击落了大半,剩下的也被余波吹飞。
众护法见初次交锋便战果颇丰,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哈哈笑道:“好个藏头露尾的老家伙!今日你若不死,爷爷们日后还有何脸面出去与人吹牛!”
沈香主见众人士气可用,亦是精神一振,当即喝道:“速速过去,莫要让他跑了!”
他指挥着蝎形蛊虫在前继续开道,众人则精神抖擞,朝着那老头冲了过去。
谁知那老头见自己放出的一大团血蝗虫未能奏效,而且对方众人竟直奔自己而来,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惊慌失措的左右跑了几步,竟然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旁边那巨大的虫堆里面!
他与虫堆外围那些血蝗虫挤作一团,用手拼命将密密麻麻的虫子向两旁扒拉,竟合身钻了进去,瞬间便被虫群吞没了身影。
崔九阳见状,立刻大声喊道:“不好!那老小子要跑!”
“他那些血蝗虫,足以载着他飞起来!一旦让他升空遁走,咱们可就再也追不上了!”
他这话其实是占了自己有内应的便宜。
此刻拉斯普金那小小的身影,正牢牢坠在那老头的裤脚之上。
所以,他能看到那老头正在虫群之中调整姿态,渐渐平躺下来,随后便有一大群血蝗虫纷纷趴在他身上,用带钩的爪子紧紧勾住了他的衣服。
众护法听了崔九阳的话,将信将疑。
他们虽然畏惧血蝗虫的凶威,但要说这虫子能带着一个大活人飞起来,实在有些超乎想象。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便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那凝结如巨石的虫堆,从上端开始,无数只血蝗虫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就在那遮天蔽日般飞舞的虫群中,那老头的身影赫然出现,他竟真的被几十只体形格外强壮的血蝗虫用爪子吊住,缓缓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其实在这个距离,崔九阳的三尺七已经完全可以够得着那老头。
只需他心念一动,飞剑便能瞬息而至,将这老头细细切成臊子。
只是,三尺七作为他目前最为重要的法器,也是威力最大的攻击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在这些神道天护法面前暴露。
所以他此刻内心也在快速权衡:要不要放这老头走?
反正这是神道天的敌人……说起来,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起码目标还是差不多的。
先前出手,是怕这老头真把这些护法团灭了,到时候自己和李明月就算活下来,也不好跟神道天交代,容易失去信任,后续对神道天的探查也会受到阻碍。
但此刻这老头既然要逃,似乎也并非一定要取他性命……
崔九阳念头闪烁,沈香主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老头就此溜走。
只听他怒喝一声:“哪里走!”
他头顶那蝎形蛊虫,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半空中的老人。
那蝎子在靠近老头的过程中,早已将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尾针高高竖起,显然是欲一击毙命。
以这种蛊虫的剧毒,那老头可以说是扎上就死、擦边就亡!
不过那老头虽然胆小如鼠,但其手段确实不弱。
未见他有什么明显动作,只是眼神一凝,便有数十只反应迅捷的血蝗虫从虫群中飞出,凌空拦截在了蝎形蛊虫面前。
“噗嗤!”
蝎形蛊虫的尾针足有七寸长短,锋利无比,瞬间便扎穿了三只血蝗虫的身体。
但也仅此而已,它冲击力已尽,再也无力冲向那老头。
血蝗虫毕竟是生命力顽强的异虫,即便被扎穿身体,也不会立刻死亡。
那三只被扎穿的血蝗虫,紧紧抱住了扎穿它们的蝎形蛊虫,任凭那蝎子用巨大的钳子如何夹烂它们的身躯,也绝不松开爪子。
甚至它们还试图用獠牙去啃咬蝎子,但蝎子一身甲壳坚硬如玄铁,血蝗的獠牙咬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就这么短暂的一耽误,那些吊着驱虫老人的血蝗虫,便振动翅膀,勾着他快速飞上了高空,片刻便隐入上方浓密的雾气和虫海之中,消失不见了。
沈香主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敢派自己的蛊虫去追,此时虫海尚未完全过境,他们仍然需要蛊虫留在身边,持续释放气息,阻挡那些野生血蝗的侵袭。
崔九阳却并未让拉斯普金回来,而是在神念中嘱咐道:“隐藏好身形,紧紧跟着那老头,查清楚他的底细和去向。”
拉斯普金无声领命。
接下来的时间,一众护法过得便相对悠闲了许多。
那蝎形蛊虫稳稳浮在众人头顶,持续释放着让血蝗退避三舍的气息。
天空中的血蝗虫虽然依旧密集,但都远远绕开他们飞行,再也不必担心有蝗虫发动突然袭击了。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只血蝗虫终于消失在了茫茫雾气之中。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嚓嚓振翅之声,也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天空也终于恢复了先前的光亮。
所有人都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当沈香主再次下令出发时,他们才真正见识到,这血蝗虫过境,究竟是何等可怖的灾难。
由于他们前进的方向,恰好与血蝗虫飞来的方向一致,所以接下来的路途,他们基本上便是沿着先前血蝗虫过境的路径前行。
整日在群山之中培养蛊虫的沈香主,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群山。
何止是鸦雀无声,连虫鸣都没有了。
血蝗过境,将沿途所有活物的血液都吸食殆尽。
他们每走出不远,便能看到一具维持着死前姿态的干尸。
最惨的便是那些群居的野兽。
众人经过一片树林时,发现一群野猪倒毙在林中。
看样子,血蝗来袭时,它们也曾试图躲藏,但树林中深厚的灌木丛,根本无法掩盖它们庞大的身躯和浓烈的气息。
所以这一群野猪,大大小小足有十几只,此刻全都变成了干瘪的尸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标本,静静立在灌木之中。
一名护法心有余悸问道:“沈香主久在百色一地,可曾听说过那驱使血蝗虫之人的名号?”
沈香主摇摇头说道:“我在此地任香主已有三年,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等人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应当是土司那边隐藏极深的家族供奉,借着这次血蝗过境的机会,前来暗算我们。”
之前出发的时候,沈香主曾经提过,土司方面必定会想方设法给他们捣乱。
当时众人虽然也有所准备,却未免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些,以为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此刻亲身经历了血蝗袭击,再回想起来,众人才明白,自己当时实在是过于轻视那些土司了。
无论如何,那也是在本地经营了前后几百年的庞大家族。
他们的底蕴远比想象中要深不可测!连能操纵血蝗这等凶物之人,他们都能培养!
看来今次清剿大浮山的任务,恐怕远比预想中要艰难得多。
当然这血蝗过境也并非全是坏事。
倒是在某种程度上,为他们开辟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之后的路程,走起来便颇为轻松,他们只需专心赶路,无需再分心提防山中毒虫妖兽的袭击。
两天之后,已是入夜时分。
沈香主带领着众人,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江面旁边。
崔九阳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群山环抱之地,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条宽阔的大河。
皎洁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看得清楚,这河面起码有二十多丈宽。
河岸边是大片曾经被洪水冲击过的平坦沙地,光秃秃的,连棵树也没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