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见李明月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只是拿眼睛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他便又几步走了回去,有些疑惑问道:“师姐,你怎么不走啊?”
李明月盯着他,脸上的笑意一丝不减,轻声说道:“我昨晚最后说的话,你都没有回复我。难道……我说那话,就这么容易吗?”
是啊。
对一个女子而言,“要不然就别走了”这种话,几乎与表明心迹无异。
可对崔九阳这种纯情处男来说,要如何回应,还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更别说他心里装着的,又何止一汪圆月潭呢?
起码……还有一条连绵济水,和一轮照玉寒月。
于是他又一次卡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
旁边有几个护法经过附近,看到他们两人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都有些奇怪:这一对师姐弟,大清早的在这儿干什么呢?
察觉到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崔九阳更是手足无措。
他甚至抬起眼来看向李明月,似乎在向她求救,完全忘了眼前的难题,正是他这位好师姐给他出的。
又是好半天,还是李明月先败下阵来,她无奈叹了口气,主动从背后伸出一只手,递到他眼前,假装嗔怒的笑骂了一句:“呆子,牵着我!”
崔九阳如蒙大赦,连忙一把攥住眼前的柔荑,连口答应着:“好好好!师姐,小心脚下,沙滩上滑。”
李明月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一下,说道:“你这副模样,怎么好像是戏文里的奴才在扶自家主子?”
崔九阳受不了她再调笑自己,心中一横,干脆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快步走了起来,力道之大,差点把李明月拉得飞起来。
……
等到所有护法都集结完毕之后,沈香主站在高处,指着身后宽阔的江面说道:“这条江,叫做南罗江。”
“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大浮山,便是浮在这江中的一座山。”
那些对大浮山底细不太了解的护法,脸上顿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什么叫……浮在江中的一座山?”
沈香主解释道:“先前咱们说过,大浮山七十二洞的妖怪,凭借地利,外出则烧杀掳掠,龟缩则久攻不下。
便是因为那大浮山,实际上乃是一座漂浮在南罗江中的移动山峰。”
“虽然江水自西向东,滔滔不绝,但那大浮山却能在江中自由游移,有时逆流而上,有时顺水而下,并无一定之规。”
“而且它露在江面上的,只不过是一处约摸五丈高的山尖而已。其在江面之下的山体,深达二三十丈!”
这话一出,众护法更是疑惑不解:“二三十丈高的山头,就算加上水下的部分,也不大啊,怎么能有七十二个洞穴,藏下那么多妖魔呢?”
沈香主显然早就料到大家会有此疑问,他接着解释道:“那大浮山,来历神秘,无人知晓其根源。
它有一个神异之处,便是无论何人落到大浮山上,身形都会凭空缩小,变成约莫十寸高,身上所携带的物品,也会按照相应的尺度一同变小。”
“所以看似只有二三十丈的大浮山,内部空间却远超想象,足以用七十二个洞穴容纳万千妖魔。”
这话听得所有人眼睛都骤然亮了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样东西,洞天法宝!
沈香主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的兴奋,脸上露出深有经验的笑容,缓缓说道:“当初我第一次知道大浮山这等神异之处时,也如诸位一样,第一时间想到了洞天法宝。”
“只不过,这大浮山在南罗江上存在少说也有几千年了,期间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试图探寻其奥秘,想要将其收取为己用,却无一成功。”
“诸位到时候也可以尝试一下收取,不过……大概也只能是试试而已。”
众人却已经听不见沈香主的话了。
那可是洞天法宝,若是得了,那便是可以凭之开宗立派的宝贝!
第20章 诱饵
洞天法宝的诱惑撩拨得人心痒,在宽阔江面上寻找大浮山的事,便无需再多动员。
一众护法自行沿着江边四散开来,仔细搜寻着前期神道天护法留下的印记。
大浮山在江面上漂移不定,要攻打它,首先得找到它才行。
众人四散前,沈香主说过:“也不知为何,前期那些护法都已失去了联系。”
“是以,我们这一批来到,只能依靠他们先前留下的引路印记。”
说这话时,沈香主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他对那些失联护法的处境不甚乐观。
崔九阳心里却并不怎么担心,毕竟太爷可是在前一批队伍里。
按理说,沈香主这级别的人物,应当听过太爷的大名才对。
那他还担心什么?
崔九阳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与李明月并肩沿着江水向西边仔细搜寻起来。
只能说洞天法宝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没过多久,便有护法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处神道天独有的隐秘印记。
这等印记需以神道天的特殊愿力方能布设,若非教徒根本无从察觉。
找到第一枚印记后,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众人顺藤摸瓜般,按照这枚印记的指引,又找到了下一枚、再下一枚。
果然,很快他们便追踪到了上一次发生战斗的地点。
那是江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包。
当沈香主带领着一众护法在小山包上汇合时,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皆因这小山包处的灵气异常混乱,这代表不久前,此处定是一场异常激烈的大战。
地上随处可见的妖血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溃散魔气,也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沈香主蹲下身,捏起一撮被妖血染红的泥土,递到他肩头那只蛊虫面前。
那蛊虫在他掌心转了几圈,尾部轻轻晃动了几下。
沈香主面色一沉,对众人说道:“情况不妙。”
“这地上的血迹,并非全是妖血,其中还混杂了不少我们修士的血液。”
说着,他朝蛊虫挥了挥手。
那蛊虫嗡嗡的飞了出去,在小山包上空盘旋了一圈,不时俯冲落下,又迅速飞起,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等它再次飞回沈香主肩头时,众人才看清,它那小钳子钳着一些东西,净是些肉末骨渣。
众人神念一扫,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这些肉末之中,有些属于妖魔,有些竟是属于人类修士。
一位护法面色凝重,犹豫着开口:“看来,那些妖魔与咱们的人在此大战了一场,双方都有伤亡。”
“只是……尚无法判断究竟是哪一方占了上风。”
旁边另一位性子直爽的护法立刻接口说道:“都这时候了,就别再给咱们自己脸上遮羞了!”
“只看这些肉末骨渣,还能不明白吗?明摆着是咱们的人吃了败仗!”
先前开口的那名护法脸色更加难看,显得十分为难,他也深知这战局的凶险,方才开口,不过是想宽慰一下人心。
沈香主快人快语,毫不遮掩道:“若我教护法胜了,无论妖魔是被全歼还是逃窜,他们定会打扫战场,将妖魔尸体作为材料仔细收走。”
“断不会留下如此多深入土壤的妖血,这是浪费。”
“而若是妖魔胜了,”他顿了顿,“咱们的人匆忙撤离,根本来不及打扫战场,只能将伤亡的同伴遗体遗弃于此。”
“七十二洞的妖魔凶残成性,定会将战死的同类与我教护法的尸身一并分食。”
“它们吃得再仔细,也难免会留下这些肉末骨渣。”
“因此,单看这些深入土壤的妖血和散落的肉末便能断定,上一批护法,在此地吃了大亏。”
他环顾四周,再次叹了口气:“更别说这处战场上,根本没有留下我们教中独有的印记。”
“若是我们的人胜了,岂会不留下标记?”
这一番话,说得在理又符合当下场景,一众护法皆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沈香主亲自在山包上踱步探查了一番,才又开口道:“时间过去太久,此地灵力又太过混乱,已分辨不出具体的施法痕迹。”
“否则还能看出,当时是否有土司的人在暗中出手相助妖魔。”
说这些话时,沈香主神情依旧镇定如常,仿佛就算前一批护法已然全军覆没,他也并未因此乱了方寸。
众人先前被洞天法宝消息点燃的热情,此刻已抛诸脑后,心中只剩忧虑。
毕竟大家都是神道天的护法,修为手段相差能有多少?
前一批同门在此处折戟沉沙,他们这一批又能有多少胜算?
更何况,还有土司在暗中虎视眈眈,先前那血蝗老人已是难缠,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后手?
若是说一众护法个个惴惴不安,沈香主是镇定如常,那么在场众人之中,唯一毫不在乎的,便是崔九阳了。
因为他在这山包上,并未感应到任何至八极的残留气息。
这意味着太爷根本未曾在此地出手。
既然太爷未曾出手,那么这场战斗的胜负便毫无意义。
只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些疑惑,太爷没跟神道天的大部队一同行动吗?
他又去了哪里?
探查完整个山包,再也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沈香主当机立断,下令众人继续沿着江岸搜寻大浮山。
这一次,众护法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散开,而是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小心翼翼沿着江岸搜寻。
生怕冷不丁从江里窜出什么妖魔,将自己拖入水中。
被大浮山洞天法宝名头勾起的贪念虽未完全熄灭,但此刻小命为重的理智已然回归。
然而沿着江岸搜寻了整整一天,大浮山依旧杳无踪迹。
南罗江绵延千里,他们今日不过搜寻了二百余里江岸,找不到那仅有五丈山尖,还在江上游移不定的大浮山,也实属正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香主将众护法召回。
众护法虽各有手段,能在夜间视物,但夜晚终究是妖魔活跃的时间。
况且大浮山中有几种妖怪尤其擅长夜战,若是夜间遭到偷袭,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众人各自升起篝火,有擅长水行法术的护法,便施展出神通,从江中捕捞起几尾肥鱼。
大家便一边烤着鱼,一边默默等待天亮,气氛有些沉闷。
今夜的气氛,比昨夜在江边赏月时要沉重了许多。
这些护法升起的篝火都挨得很近,相互作为倚仗,甚至没人愿意靠近江边一步,仿佛那平静的江面下,随时会涌出择人而噬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