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向外望去,下方齐道山的景物尽收眼底,那种高空坠落的眩晕感与视觉冲击,不亚于后世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带着红牛标志的极限运动视频。
惊魂甫定崔九阳身上瞬间长出无数坚韧的藤蔓,如同一条条绳索,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儒圣冰冷坚硬的手指上。
做完这一切,他片刻不敢停歇,双手双脚并用,顺着儒圣的手指便开始向上攀爬!
他身上各系法术的灵光不断亮起,加持了数道增幅法术的他,动作变得无比迅捷,好似一个灵活的猿猴,在儒圣峭壁般的手背手腕上闪转腾挪,快速向上移动。
此时他已经离开了大殿,无需再顾忌圣女,佛陀与道尊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全力出手!
只见佛陀将手中的须弥山对准崔九阳,自须弥山上,有无数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金色毫光四散飞起,如同漫天星辰,纷纷扬扬朝着崔九阳飘洒过来!
而另一边的道尊,手中也冒出黑白二气,形成一团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的云雾,悄无声息朝着崔九阳的后心快速袭来!
崔九阳一边奋力朝着儒圣的肩膀奔跑躲避,一边拼命地思索着破局之法。
他心中确实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到底能不能成功,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然而此时此刻,情况危急,不管行不行,都必须得试试了!
他手中各种防御攻击法术层出不穷,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交替闪烁,不断抵挡着佛陀和道尊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将那些大浮山洞主们,收回了五猖兵马册之中。
随后他催动兵马册,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只有三寸来高,目生金瞳、威仪十足的大汉,出现在他的肩头。
当日在大浮山上,这金瞳大汉还未正式出场,便被崔九阳当场斩杀两个洞主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所震慑,给逼得没报上名号。
不过他的修为,却还在那两个被斩杀的洞主之上,当时给神道天的那些护法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将他收入五猖兵马册后,崔九阳特意细细了解过他的由来身世,没想到,此时倒是可以将他派上用场了!
这三寸高的金瞳大汉,一出现便立刻单膝跪在崔九阳的肩头,说道:“主人有何吩咐?”
崔九阳一边分心应付着佛陀与道尊越来越猛烈的法术攻击,一边语速极快地与他说道:“你还剩下多少天子气?”
这金瞳大汉被崔九阳如此一问,恍然愣了一下,好半晌才苦笑着答道:“主人有所不知,我从桂王继位大宝之时起,大明朝便已风雨飘摇,国祚衰微,所剩的天子气已然无多。之后的十几年里,大明气运更是一日千里的衰败下去。我这天子四处逃跑,疲于奔命,实在是只有天子之名,而无天子之实。”
“到我最终死在篦子坡时,大明所剩下的那点微薄天子气,甚至都已经无法在龙袍上绣出一条完整的金龙。”
“等我一缕残魂侥幸逃到大浮山,在此地苦心修行养气数百年,也不过是勉强养出了能够勉强绣出五条金龙的天子气而已。”
崔九阳闻言:“五条金龙?那应该差不多够用了!”
他看了一眼肩头的金瞳大汉,继续说道:“你也别留着你那天子气了!大清都他妈亡了,你还留着那玩意等着反清复明吗?”
“听着,现在,把你积攒的所有天子气全都给我用上,册封我为大明国师!”
虽然完全不明白自家主人究竟想干什么,但这金瞳大汉对此却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毕竟,他并非永历帝朱由榔本人,而仅仅是朱由榔一道不甘亡国的残魂游荡到大浮山后,机缘巧合下修行成的鬼修而已。
虽然平日里他在大浮山中也喜欢称孤道寡,摆摆天子的架子,但实际上,属于朱由榔的记忆,他都有些模糊不清,更无论心中对大明王朝那所谓的不舍与怀念了。
他闻言立刻点头应诺,不敢怠慢,慌忙调动体内那仅存的稀薄天子气,正要准备施展册封仪式,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来,小心翼翼问道:“主人却有一事不知,欲先册封国师,按例必先册封国教,却不知咱们这一教派,应当称作什么教名?”
崔九阳此时正被道尊的黑白云团逼得左右乱窜,闻言也是一愣。
他哪知道这修炼至八极的教派该叫什么教?
一剑荡开道尊的黑白云团,剑气纵横间,将那云团逼退十丈之外,他回过头,对着肩头的朱由榔不耐烦道:“极八教!”
第326章 十万
册封国教与国师乃是真正的国之大事,朱由榔手中变出一明黄丝绢,一手抚过之后,这丝绢上便出现数行文字。
这诏书确实有些简陋,却也是正经天子气凝成,这就算是圣旨了。
虽然事出仓促,大明也已经亡了二百七十多年,他这个皇帝本来就是个仓促上马的皇帝死后的残魂,甚至国教名字叫极八教,而国教能叫这名字国师是什么人性也就不用多说,但是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事儿也应有其程序仪式。
就算条件简陋,起码也要有个宣读诏书的太监才行。
可在这要命的战斗中,去哪找个宦官来?
金瞳朱由榔却是个聪明的,他自兵马册中找了个蜗牛小妖来宣读诏书,反正蜗牛雌雄同体,差不多也算太监。
那长脖子大眼睛的蜗牛精也化作三寸高的小人,站在崔九阳肩头,扯着嗓子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不固,唯德是依;教化广布,须明正教。今山河倾覆之际,黎民倒悬之时,乃有极八教大贤术士崔九阳,怀混元之机,秉贞一之德,演法于天南,播仁于苦乱。开坛则鬼魅潜形,诵咒则妖魔息声,此实昊天赐福于残明,玄教垂慈于绝境也。
昔轩辕访崆峒而治天下,汉武尊六经以章太平。兹特敕封极八教为护国圣教,颁行宇内,以正人心。崔九阳真人,授紫霄辅国弘道大法师,秩比三公,参赞机要,主天下玄灵诸教事。其教义以“极之正朔,八方为安”为纲,各州府宜立祠设学,广谕军民。
呜呼!妖星尚耀于神州,胡尘未涤于江左。凡我臣民,当体此以教固本,以法济兵之至意,共奋忠义,再振纲常。钦此!”
蜗牛精的话音刚落,那卷明黄圣旨便骤然化作五条栩栩如生的天子金龙,蜿蜒着飞向崔九阳。
旋即那些金龙在崔九阳周身化作一阵氤氲缭绕的金色气雾,丝丝缕缕,没入他的四肢百骸。
若是放在三百年前,崔九阳此刻,便可称得上是与国同休了。
当然此时此刻,仅凭这五条金龙的天子气,是绝无可能让崔九阳与国同休的。
若真要跟南明这条残脉同休,那反倒是崔九阳吃了大亏。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崔九阳得了这五条金龙的天子气,毫不犹豫,挥手间便将一条金龙凝练成一道符文,直接按在了脚下的石面上。
符文的意思极为简单,不过是一个“静”字而已。
但这样一个蕴含天子气的静字,对于儒圣而言,其意味便不亚于一句响亮的“乖乖站好!”
自孔圣人以降,儒家何曾有过不尊重领导的传统?
崔九阳这一道符文下给儒圣,其中的天子气便顺着其愿力经脉,直抵儒圣核心之处。
当即那愿力本源便被符文死死封禁。
儒圣身上原本还在流转的愿力,顿时便被那庞大无比的身躯消耗一空。
原本还有些微动作的儒圣,便那样端着大殿,彻底僵住,一动不动了。
先前那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模样,顷刻间便沦为一尊村里石匠的拙劣作品,再无半分神气可言。
早在想到册封国教这个主意的瞬间,崔九阳便确定,儒圣是必定能够搞定的,甚至可以说,这一招简直是天克儒圣。
但剩下的佛道两家石像,可就没那么听话了。
自古以来,那些肥头大耳的和尚们,便总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为寺院捞钱。
而那些清瘦飘逸的道长们,主要业务便是忽悠皇上嗑药。
他们表面上固然也是尊敬朝廷,服从皇上的,但背地里的勾当却一个比一个玩得大。
天子气对他们而言,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以崔九阳此时国师之尊,道尊那黑白二气形成的云团,依旧在死缠烂打。
佛陀那连绵不绝的蒲公英攻势,更是一波强过一波。
崔九阳还剩下四条金龙的天子气,他干脆将其平分,给佛道两座石像各分了两条,打出四个“静”字符文。
饶是如此,也仅仅是让佛陀与道尊的行动变得更为迟滞了一些。
不过,这也极大地缓解了崔九阳所承受的压力。
那黑白云团的速度慢了不少,而蒲公英般的佛门金光,数量也明显减少了许多。
就在此时,却听得齐道山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土石崩塌之声。
山上不少建筑凭空垮塌,其中夹杂着无数教徒凄厉的嘶吼与惊恐尖叫。
齐道山隐藏行迹的护山大阵潜龙在渊,终于在龙首被斩断之后,彻底失去了隐藏山形的效果。
一阵玄奥晦涩的灵气波动席卷过后,阳光普照。
齐道山连同那三个比山峰还要高的圣人石像,一同伫立在苍茫大地上,再无遮掩。
在齐道山南方不远处的群山之中,神道天的十万信徒,终于看见了那令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持的神迹。
当即,整个山谷中的信徒便全都匍匐于地。
有的眼含热泪,有的脸色涨红,口中不断喊着各自信仰的口号。
“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哭泣声、抽噎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更有些信徒,眼望着远处凭空出现的圣山与圣人石像,激动得一手捂着胸口,直挺挺晕倒在地。
不仅仅是神迹,还有圣人降世啊!
不然那比山峰还要高大的石像,岂是人力所能雕琢而成?
更何况其中佛陀与道尊的两具石像,竟然还在缓缓行动!
此刻,就算是最不虔诚的信徒,恐怕也要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神灵存在于世。
更何况这些能够千里跋涉来到此处的信徒,本就是心中怀着极度虔诚信仰之人。
而站在山巅处的神道天教主与诸位长老,却是难以置信。
以他们的目力,自然能够看清那个此时正站在儒圣胳膊上的青袍身影。
他们惊讶的,并非有人能在三位圣人面前尚有还手之力,而是这个家伙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将儒圣封印,让道尊与佛陀的愿力波动也明显减弱了。
一位长老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人到底是何来历?我们……又该如何向这些信徒交代?”
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沉声道:“何须交代?信徒们本就是来看神迹的。
“此时圣山现世,圣人降临,难道还不够神迹吗?
“反正信徒根本看不见那个穿青袍的人,我们直接忽略便是!”
旁边又有长老反驳道:“信徒们看不见,难道那些香主和护法也看不见吗?这岂不有损我教的威严?”
随后,其他长老也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明明今日是神道天无比重要的日子,这些长老们却在这山巅之上吵作一团。
神道天教主黑袍下的脸庞微微抽搐,他理也不理争吵的长老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仍然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八个黑衣人,声音低沉吩咐道:
“圣人之心的力量被削弱了,而且,我感应到圣女与圣人之心之间的联系也变得微弱。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在今日功亏一篑,不能再等了!你们几人,速速去启动阵法!”
八个黑衣人领命,立刻又朝四面八方散去。
长老们也停下了争吵,互相之间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仍是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长老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教主,潜龙在渊已断龙首,不知您方才让那几位启动的,又是哪个阵法?”
然而教主却依旧对他视而不见,只是负手而立,站在山顶,目光复杂地眺望着山下匍匐的十万信徒。
他身形一动不动,但这些长老终日与他相处,多少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教主……好像有些紧张?
他身上的那层黑布,似乎都在微微抖动。
难道……难道素来风轻云淡的教主,竟然是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吗?
长老们其实只猜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