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七红光大盛,杀气凛凛化作夺命剑光。
崔九阳干脆在敖阙身上施展了自己潜心修习的那些剑招,将他当成了一块试剑石!
剑龙回环,赤色龙影在他身边盘旋。
剑影缥缈,一道道虚虚实实的剑招如雨点般落下,各种招数在敖阙身上打了个遍。
待到一套至八极中的剑法施展完毕,敖阙身上再添十数道伤口,纵横交错,整个人摇摇欲坠,而且已经双目失明。
先前他那只眼睛是被野神用黑矛戳瞎的,留下的那个血洞又大又深。
而崔九阳刺瞎他剩下的那只眼睛时,用的是一道如针一般的剑气,所以这一剑下去,只是在敖阙的瞳孔中留下一个很小的针眼,可是整个眼睛却都已经在内部被搅碎,再也无法视物。
虽然修行者都有神念,神念感应之下甚至要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但是天生的双眼被破坏,还是让敖阙心神大乱,他单膝跪地,抬头朝着崔九阳的方向平视着,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你有很多次机会直接杀了我,为什么不做?我明明感到你的杀心了。”敖阙并不是在疑问,反而是带着怒气的质疑。
崔九阳将剑浮在半空,用剑尖指着敖阙的眉心,说道:“虽然我觉得现在在说话是废话,但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我还是要问问你。
你能不能回心转意,跟我一起想想办法把这天幕撤了,阻止修罗入人间呢?
那样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敖阙啐了一口黑血,满口尖牙之中全是黑红血丝:“婆婆妈妈,你比崔成寿差远了!
快动手杀了我!
我只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我不信凭你能在修罗大军前活下来!”
崔九阳挠挠头:“你这龙首人身的样子,要是再拿俩锤子,长得就很像以前我玩过的一款游戏里面的龙。
当初打那玩意,我都摔坏了一个手柄。
不过他跟你不一样,他为了躲避天罚,找了个石头洞藏在里面,光念诗不露头。
咱也弄不清他到底是龙啊,还是个乌龟王八呀……”
敖阙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本来他拄着大戟还能支撑身体,听得崔九阳嗦嗦说了一大串,干脆将大戟横执,深吸一口气,用力投了过来:“别!他!妈!废!话!你快杀了我!”
崔九阳目光一凝,三尺七化作一道流光飞旋而出,“锵”的一声脆响,将那大戟凌空斩成两截。
随后剑光一闪,划过敖阙的脖颈,一颗硕大的青黑色龙头飞上半空,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圆睁着的那一只龙目沾了泥土,瞳孔放大,其中一片灰败,他的口中仍在喃喃:“我叫……敖阙……”
三尺七倒转回来,自上而下将跪在地上的龙躯给剖成两半,剑光轻柔,精准深入敖阙的腹腔,将一团愿力凝结成的球给拖了出来。
那团愿力之中,正躺着沉眠的汪露,她眉目紧闭,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
崔九阳朝远方喊了一声:“嘿,那野神,过来,这便将汪露交给你。”
那野神这会已经镇压了不少恶鬼与妖魂,通通被他吞入腹中,补充了自己的神躯,断了的胳膊重新长出一截,两个破碎的头颅也不再冒青烟。
此时听见崔九阳召唤,他立刻奔过来,看着愿力光球之中的汪露,喜出望外。
如此一来,他与那汪通也有所交代了。
食人之命,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虽然心里非常明白汪通与这野神乃是等价交换,互相有交易,但是崔九阳还是看着野神有些不顺眼。
他冷冷道:“一会我想办法打开天幕,你趁机出去,将汪露交给齐道山上的李明月。
等到此间事了,还有一大摊子烂事要交由汪露处理。”
那野神听闻崔九阳有办法打开天幕,当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带着他那两个被打碎的头颅都在脖子上乱晃,显得滑稽又恐怖。
崔九阳越看他越烦,挥挥手说道:“赶紧再去镇压恶鬼与妖魂,等会天幕开了,你自然知道,到时候赶紧离开便是了。”
野神这仅存的愤怒相脑袋上,竟然都显示出了几分谄媚的表情,他连连点头,双手小心捧着汪露,倒退几步,转身又朝着恶鬼群跑去。
三尺七浮在崔九阳身边,剑身微微颤动,一人一剑同时抬起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幕。
修罗鬼狱的气息越来越近了,敖阙这孽龙一死,虽然他是烂命一条,但到底是正经的真龙,得了一条死龙的祭祀,修罗鬼狱对三界屏障的侵蚀越来越严重。
猩红的眼睛再次出现在阴云之中,而且数量比先前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夜空里的星辰,看得人头皮发紧。
崔九阳自问鬼血修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麻烦,可是那修罗牙将若是多来几个,便很难应付了。
他感应了一下怀中的水中渊,这法宝收纳恶鬼非常得用,只是先前被敖阙以大戟硬碰硬了几下,此时宝光受损,还得再过个几刻才能恢复。
崔九阳干脆盘膝坐下,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不如调整一下状态,看看一会那修罗鬼狱之中到底会掉下来个什么东西。
崔九阳盘腿调息,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冲刷着疲惫的四肢百骸。
而三尺七竟然真的如有灵性一般,绕着崔九阳盘旋,做起了护法,剑光偶尔闪过,将迈过无形界限的妖魂斩成飞灰。
三界屏障的强度正在变得越来越低,天幕之后的那些修罗吼声也越来越兴奋,震得天幕微微颤抖。
崔九阳心中一片空明,全无大战将来的紧张,只有即将拼命的淡然。
不是第一次拼命了,从在济渎祠将济渎大阵灵力倒灌体内开始,每一次紧要关头,就要将这条小命放上赌桌。
明明是天下绝顶的至八极传人,然而却成了一个赌命赌习惯了的亡命术士。
到底是该说这江湖险恶呢,还是自己太实诚?主打一个别管碰见什么事都敢上。
崔九阳心中自嘲,而面上却越来越平静。
无非是再上一次赌桌,何况现在自己的筹码,已经大的吓人!
六极,当年太爷六极的时候已经在江湖上杀的妖魔鬼怪屁滚尿流了!
突然,有沉重的“噔噔”两声在这天幕中响起,声音闷得像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信徒的哭喊声、恶鬼的嚎叫声、妖魂的吼声,全都被这两声压制住了,整个天幕之中只剩下这沉重的声响。
崔九阳睁开双眼,望向天空,修罗鬼狱里还有人敲大鼓吗?刚才那噔噔两声,好似有黄河大鼓在鬼狱中被敲响一样。
然后又是“噔噔”两声,比之前更响,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崔九阳极尽目力,往那天上的阴云之中看,终于在阴云深处,看到两个越来越亮的红点。
那两个红点如此的硕大,好似两盏红灯笼自一片红色烛火中挤出来一般,来到了三界屏障的后面。
此时崔九阳便看清了,这两盏红灯笼的全貌,原来是一个鬼面獠牙的修罗部将的眼睛。
他的脑袋硕大无比,竟然要比齐道山上那三教圣人的雕像还要大上一圈,皮肤呈暗褐色,长满了骨刺,背后还拖着一条布满倒刺的尾巴。
刚才那连续的沉重“噔噔”声,竟然是他脚步踩踏出的声音,每一步落下,阴云都会跟着翻腾一圈。
此时他俯下身子,隔着三界屏障朝天幕里面观望,他硕大的脑袋几乎占满了整个天幕顶端。
那两个红彤彤的瞳孔里,没有崔九阳,也没有那个野神,只是随意地扫过十万民众、恶鬼与幽魂,似乎是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祭品不错。
他将手伸向背后,拿出一个锤子来,那锤子好似一座小山一般,上面长满了倒刺,寒光闪闪,血气弥漫,一看便不知随着这修罗部将在修罗鬼狱里厮杀过多少岁月,染过多少血肉。
只见这修罗部将双手握住锤柄,将其高高举起,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如岩石,然后奋力砸下。
修罗鬼狱的阴云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散开,露出阴云中那密密麻麻的鬼血修罗,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
然而当这一锤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响,砸在三界屏障上的时候,那些鬼血修罗此时却连站都站不稳,被这一锤所激起来的劲风,全都吹飞,像四散扬起的谷壳。
随后,“咔嚓咔嚓”“嘎嘣嘎嘣”的声音在三界屏障上响起,无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屏障上蔓延开来,虽然沿着那些裂纹不断亮起金光,试图修复屏障,但是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裂缝弥漫的速度。
然后那修罗部将抬起一只大脚踏在三界屏障上,随后用力向下一跺,三界屏障便碎出一个大洞,血光从洞子里涌进来,他整个人随之跌进了三界屏障之内。
又有几十个鬼血修罗跟着他一起跌了下来,三界屏障在他身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那修罗部将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他贪婪地嗅着天幕之内的空气,眼神中充满了饥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
崔九阳二指并紧,指向天空,三尺七冲天而上,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奔那些鬼血修罗而去。
那修罗部将周身血气弥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逼得三尺七不能靠近,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但是其他鬼血修罗坠在半空,被三尺七红光闪过,瞬间化成一阵血雨从天上落下,腥气弥漫。
修罗部将似乎被三尺七吸引了目光,那些鬼血修罗的生死他毫不在乎,但是这人间若有修士在此拦截,倒是有些麻烦。
所以他那双巨大的眼睛聚焦在了崔九阳身上。
看了一会儿后,他猩红的瞳孔里浮起轻蔑与杀戮的欲望。
这人间修行者,修为不错。
一定……很好吃啊……
第39章 剑来
修罗部将伴随着如注的血雨从天而降,猩红的雨滴砸在地面上,他的脚下瞬间被浓重得呛人的血腥味填满。
崔九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直到此时才惊觉,这家伙站在面前时,竟比天幕之上看着还要巍峨。
他落下时半蹲着,脚下地面龟裂,直起身的刹那,宽阔的肩背竟将天幕之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都遮去了大半。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崔九阳只觉胸口发闷。
这货仅仅是落地时带起的震动与风压,便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来,逼得崔九阳连退十丈才稳住身形。
崔九阳仰望着眼前如山岳般的部将,此时他恰好站在对方那柄巨锤投下的阴影里,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心中虽无惧意,他却也犯了难,暗自咒骂:“他妈的,这玩意这么大,该怎么打?”
他正目光灼灼在修罗部将全身上下搜寻弱点,漂浮在身侧的三尺七,突然传来一阵极致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三尺七并未诞生真正的灵性,不过是踏在成为仙剑的门槛上,因此它的渴望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若要类比,此时那股情绪更像刚出生的婴儿,张着小嘴,本能的渴求着母乳。
崔九阳转过头,看向剑身之上红光明灭,正在微微震颤的三尺七,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笑:“怎么着?刚才吃了那么多鬼血修罗兵,还饿呢?”
三尺七自然听不懂他的话,却清晰感应到了崔九阳心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
刹那间,剑身之上红光大盛,浓烈的杀意如实质般爆发开来,竟比崔九阳的战意还要炽热三分。
崔九阳望着这柄其实他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笑着叹道:“这么大个玩意,你也想吃掉啊?胃口不错嘛!
……那咱们,就上吧!”
那修罗部将缓缓转动着巨大的头颅,扫过满地残缺的鬼血修罗兵躯体,没能找到刚才斩杀自己手下的那个修士,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纳闷。
那人类修士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咬了一口。
紧接着,那疼痛感顺着皮下一路向上蔓延,仿佛有个活物正从伤口处钻进来,不断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疑惑低下头,巨大的阴影投在地面上,终于看见脚边那个渺小的人类。
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正与自己体内疼痛处的波动紧紧相连。
一道远古的传承记忆自然浮现:飞剑,通常这种感觉是人族修士的飞剑刺入体内了。
无数年在修罗鬼狱中厮杀,他从未与人类修士交手,脑海中虽有传承的远古记忆,却远不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类带来的直观冲击。
本能的,远古记忆自动浮现出驱逐体内异物的方法,他浑身血气骤然翻腾,凝成一堵厚实的血墙,将疼痛的部位死死围住,再猛地将血气压实。
崔九阳瞬间便感应到,三尺七在修罗部将腿中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再难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