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破涕为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明月也咬着唇笑,眼神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可是笑了片刻,想到终究要与崔九阳分开,两人便又情绪低落下来。
笑声渐渐小了,风又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素素的眼眶又红了。
白素素本来就是个小哭包,眼中含泪倒也罢了,李明月个素来面冷的,竟也是眼眶微红,嘴角忍不住地撇着,却又在那强忍着不落泪。
明月故意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假装是风迷了眼睛,却没瞒过崔九阳。
崔九阳见她们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热,便心下一横,走上前去,将她们二人全都搂在怀中,柔声说道:“别伤心,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很快我便回老宅去与你们团聚。”
他张开胳膊,将两个姑娘都抱进怀里,左边是素素柔软的身子,右边是明月的发丝,心里暖烘烘的。
这次倒是李明月和白素素同时抬起手来,捂在崔九阳的嘴上。
李明月急道:“快!呸呸呸,别乱说话。什么生啊死啊的,说来吓人。”
白素素也瞪着泪眼:“公子可不能乱说,我跟姐姐会担心。”
两人心里着急,便忘了崔九阳竟然将她们两个都搂在怀中的事。
崔九阳温香软玉在怀,见她们两人都不反对,顿时恶向胆边生,干脆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各香了一口,虽是只亲在二女脸颊上,倒也已经让他十分满意。
随后他便在李明月的怒斥和白素素的羞怯之中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着:“你们在老宅等我,不要胡思乱想。”
二女闹了个大红脸,看着他的背影,倒是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没个正经的模样呢?
明明是个离别,却被他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出,真是个坏东西。
却说崔九阳自齐道山出来之后,一路便向东北而行。
这一路上遇见作恶的妖魔,便顺手天雷击之,遇见行善的小鬼,便赏他些道行。
善恶分明,有报有偿,倒是将人仙作派弄了个名副其实,一路上十分高调,留下崔家九阳的姓名。
不知根底的,只道是遇见了活菩萨真神仙,而见多识广的江湖人,便知崔家又出了一个绝顶术士。
虽然做的事情十分高调,不过崔九阳的行头倒又回到了一身青袍、一个铜铃、一杆长幡的模样。
长幡上写着“祖传神算,铁口直断”八个字,铜铃摇响,口中哼着道歌,十足的算命先生模样。
只不过人家算命先生哼的道歌是“乾坤无极,八方借命……”等等玄词,而他口中哼的道歌是“我一路向北,离开了有你的季节……”
终于,便来到了东海边。
远眺东海,一片风平浪静,不像是有什么邪魔作祟、妖魔捣蛋的情景。
崔九阳在这海边的村子中逛了逛,打算先探听一下消息,毕竟要论了解东海,总还是这些靠海吃海的海边小村比较清楚。
走在村子之中,崔九阳越走便越感觉不对,怎么家家户户都在晒网,却不见他们在晒鱼获?
而且村子里面人不少,孩子们四处追逐打闹正常,可还有许多青壮年的汉子也在村中闲坐。
这就不对劲了,这些劳动力不去做工打鱼,在家里闲着是因为什么?
不过身为算命先生,自然不用主动去问这些,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
将铃铛边走边晃,走在村子正中间的这条大街上,有一老渔民跟在崔九阳身后走了半天,最终才喊了一句:“前面那位先生留步,我有卦要问!”
崔九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叮铃铃摇了两下铜铃,老神在在问道:“哦?却不知是什么事情呢?”
这老汉走了过来,低声道:“我们已经足有三个月没打上一条鱼了。
敢问先生可否为我们村子起上一卦,问问这茫茫东海到底哪里有鱼呢?”
第1章 血潮
崔九阳听老汉说完话,却不回答,伸出手指着老汉,突然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那笑声来得突兀,且中气十足,在寂静的村口显得格外响亮。
他这一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在笑累了喘气的间隙,还不忘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那老汉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来的隐隐不悦,再到后来的强忍怒气。
就在老汉气冲冲伸手要抓他领子之前,崔九阳终于停了下来。
他用手背抹了把笑僵的脸,这才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头,缓过气来,开口说道:
“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村北就有鱼骨龙王庙,你们打不到鱼,不去问龙王爷,却来问我一个跑江湖算命的?”
一提到那鱼骨龙王庙,老汉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
方才积蓄的怒气仿佛被一盆水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期盼的神色。
他连忙朝着崔九阳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挤出苦相:“先生既然提到村北那鱼骨龙王庙,定然是有真本事的。
那我便冒昧,请先生随我去那龙王庙中一看了。”
崔九阳说这话,本就是为了找个由头去看看那庙,见这老汉如此上道,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欣然应允。
这村子的位置相当不错。
海岸线在此处向陆地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避风港,港内水波平静,渔船舢板静静泊在岸边,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就在这港口的北面,有一个不高的小山头,山头上孤零零地伫立着一间小小的庙宇,青瓦石墙,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静谧。
前往小庙的路上,老汉与崔九阳互通了姓名。
老汉姓林,是这林家村的村长,崔九阳便称他为林伯。
两人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林伯率先开口:“却不知崔先生是从何而来?”
崔九阳笑了笑:“从天南向北,一路走过来的。”
那老汉点点头赞道:“那崔先生也是久历江湖、见多识广之人。
方才崔先生一进村,便有村里娃娃前来与我说,来了个算命先生。
我跟在先生身后,瞧了许久,见先生果然气度不凡,不像寻常江湖骗子,这才敢开口请先生留步。”
崔九阳闻言,摆了摆手:“林伯也不用客气。
我这一路走过来,见过的村子无数。
虽然这林家村这么久没打上过鱼来,但村子的气氛还是相当不错的。
村民脸上虽有忧虑,却无慌乱,能在困境中将人心凝聚成这种程度,林伯身为村长,当居头功才对。”
这一路爬坡向上,那座鱼骨龙王庙便越来越清晰出现在视野中。
崔九阳的心思被那庙宇吸引过去,听着林伯的话,只当是双方初次见面的商业互吹,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崔九阳这几句随口的夸赞,却恰好说进了林伯的心坎里。
林老汉如今活了五十多岁,其中倒有二十多年干着村里的村长。
这么多年来,他扪心自问,确是一心扑在村里的各种事情上,从未为自己谋过私利。
这林家村在周围所有的渔村之中,也的确称得上是最为富庶。
那天然的避风港固然是最有利的条件,但能有今日之成果,也与他多年的心血付出息息相关。
所以这三个月打不上鱼来,他比村里任何人都要焦急。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祖祖辈辈吃了一辈子海,到头来却连一条鱼都打不出来。
再加上那龙王庙里近来发生的各种蹊跷事,林伯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龙王爷真的抛弃他们了。
山头不高,很快便爬到了顶端。
庙也不大,一方小小的院墙,孤零零地围着一间正房,房中便端坐着泥塑的老龙王神像。
这龙王庙也不知修建了多少年,当初建造时所用的材料极其特殊。
乃是用一头冲上岸来的巨大鲸鱼,剥去皮肉之后,取其骨头,做了这小庙的梁柱。
崔九阳走到庙门前,却没有立刻跨进门去。
他先是绕着这小庙的院墙,不急不缓转了一整圈,一边走,一边勘察着四周的地形地貌。
一圈下来,他却摇了摇头,并未发现有什么大的不妥之处。
于是他这才走进了院子中。
说是院子,其实不过十几步见方而已。
一进院门,便能从敞开的屋门里,清楚地看见端坐在里面的老龙王。
此刻外面阳光正好,明媚的光线洒在院子里,反更显得那屋内有些昏暗。
神像在昏暗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细节。
崔九阳只是打眼这么一扫,便觉得这龙王神像有些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太清楚,只是一种直觉上的强烈感受。
他便紧走了几步,迈步踏入那屋门,径直站在了龙王神像的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半晌,他差点又笑出声来。
不过这次倒不是先前那种用来唬林伯的笑了,而是真的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想笑。
这老龙王的神像,竟然没有牙!
好嘛,好好一个威严肃穆的龙王爷,嘴是张着,牙齿却莫名其妙地没了。
龙口的上颚、下颚光秃秃向前伸着,没了尖锐的龙牙支撑,那造型,竟然活像个鸭子嘴!
这……这是怎么闹的?
崔九阳强忍着笑意,伸手指了指龙王的嘴,转头去看站在一旁的林伯。
林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无奈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龙王的身后,示意崔九阳到后面去看看。
崔九阳心中好奇更甚,一步绕到龙王神像的身后。
只看了一眼,他便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声,比在村口时更加响亮,也更加真情实意。
林伯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却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毕竟,谁家见过龙王尾巴上长蘑菇的呢?
而且不是一朵两朵,而是大片大片的蘑菇,密密麻麻长满了龙王神像的后背和尾巴,看着倒是有几分……生机勃勃?
等到崔九阳喘匀了气,林伯才上前一步,苦着脸开口解释道:“这龙王庙修建的历史很长了,我小的时候,它就差不多是这个模样了。
期间这龙王神像也曾受损过,中间也请人修缮过几次。
只是从来没见过龙牙掉这么干净,而且还在背上和尾巴上长满了蘑菇。”
崔九阳凝神细细感应了一番。
然而并未在这龙王庙中发现任何妖魔邪祟捣乱的气息,也没有察觉到曾有人在此施法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