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综合这些因素看,这样一位主君,想要登上龙王的大位,可能性确实不大。
崔九阳与敖东平的窃窃私语在这句“其他殿下”这里便打住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只是静静站在人群中,与其他的龙兵龙卫一起,旁观着敖镇远审问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倒霉蛋。
龙兵与龙卫是离殿下最近的人,他们的忠诚度和可靠性,容不得丝毫的差池。
否则不仅仅是可能泄露许多核心机密,甚至连殿下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
看似这几个龙兵龙卫是因为色迷心窍,才敢私藏妖女随军。
可若是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个水落石出,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是不是用色胆作为伪装,掩盖更深层次的阴谋。
敖镇远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威逼利诱,大刑伺候,软磨硬泡,耐心沟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最终,那几个龙兵龙卫却是什么也没招出来。
看他们那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只是叫冤枉样子,或许他们当真是为了寻欢作乐,才将那几个妖女留下的。
看到这个结果,敖东平脸色却愈发难看了。
那些妖女,当初可都是通过他们后军寻来,然后才送进中军的。
这些龙兵龙卫死咬着什么也不招供,那么一旦殿下回来,要继续追查那些妖女的来历,肯定会查到他们后军头上。
虽然一直以来,送进中军的那些妖女,本就是些在风月场中打滚的角色,找来她们也只需要花费些钱财罢了。
但这样的说辞,在震怒的殿下那里,肯定是无法轻易过关的。
这帮龙卫没什么可招的,到时候还要问到他跟雷将军头上。
敖镇远最终也没能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那几个龙兵龙卫,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快被剁成肉馅了也依旧没有半句供词。
最后敖镇远只能无奈挥挥手,让人将他们各自拖下去,关进了单独营帐,听候发落。
随后敖镇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龙兵龙卫,喝道:“都散了!、
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该站岗的站岗,该休息的休息!
都给我警醒着点,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再出什么问题惹得殿下发怒,仔细你们的皮!”
一声令下,围观的龙兵龙卫们立刻一哄而散,转眼间,原本拥挤的地方便空了,只剩下敖东平和崔九阳还站在原地。
敖镇远走了过来,对着敖东平拱了拱手,说道:“东平兄,不如随我一同去议事大帐,等待殿下归来吧。”
敖东平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同时问道:“镇远兄审问那几个龙卫龙兵如此卖力,就不怕真审出点什么来,到时候你这龙卫统领也要担上干系?”
敖镇远看了一眼他难看的脸色,说道:“我这么卖力的审,可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审出来。
到时候殿下若是追问起那些妖女的来历,东平兄和雷穿云,可得好好答对才行啊。”
敖东平无奈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示意敖镇远先行。
随后,他们两个同姓敖的便互相客气着,并肩朝着不远处那顶议事大帐走去。
进入大帐之后,崔九阳这种身份的书吏,自然是没有座位的,他只能站在敖东平的身后。
很快便有龙兵沏了茶水送进来,然后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敖镇远端起茶杯,却并不喝,只是用手指轻轻转动着杯身,目光落在茶杯壁上精美的青花图案上,也不说话。
敖东平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镇远兄有话不妨直说便是。
成户是我的学生,就算将他支出去,咱俩在这儿说悄悄话,许多事情,也瞒不住他。”
同在敖瀚麾下做事,虽然分属不同的体系,但敖东平也曾在龙兵龙卫之中任职多年,敖镇远身为龙卫统领,对他的为人还是十分熟悉的。
听到这老谋深算的家伙,竟然收了一只螃蟹做学生,敖镇远不由得好奇的多打量了崔九阳两眼。
见敖东平确实对这只螃蟹精十分信任,他这才斟酌着开口说道:
“那几个妖女能混进军中,无论是那几个龙兵龙卫色胆包天也好,还是你后军审查不严也罢,这其实都还在其次,无非是最终由谁来背这个锅的问题。
在这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背个锅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件事,我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咱们大军才出来没多长时间,那些妖女便能找到空子潜进来,这说明恐怕从咱们离开海天柱开始,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敖东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镇远兄所说的,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咱们这一趟,本就不可能完全瞒过其他人。
后军押运的那些宝贝,其敏感程度,你我都心知肚明。
这东海之中可没有蠢人,有心人稍一琢磨,肯定能猜到咱们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敖镇远长叹了一声:“我现在担心,殿下这般盛怒之下追出去,反而落入了那有心人的圈套啊。”
敖东平闻言,脸色一变,有些不敢置信:“这……应当不至于吧?
毕竟殿下乃是堂堂龙子,在这东海之中,难道还真有人敢设下埋伏对付他不成?”
敖镇远抬起眼来,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东平兄啊,你可别忘了,敖罗与敖泰二位殿下,他们不也一样是龙子吗?
可结果呢?一个惨死在海沟之中。另一个则惊了龙魂,自囚于深宫,再也不愿踏出龙宫半步。”
敖东平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叹息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都是血脉相连的骨肉手足,又何必行那不忍言之事?”
敖镇远没有再接话。
一时间,这大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敖瀚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从帐外走了进来,他们两人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身,垂手而立。
雷将军便跟在敖瀚身后,也一同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下大帐中的场景,便站到了敖东平身边。
敖瀚怒气冲冲走到帐中的主位上坐下,随手挥了挥:“都坐下吧。”
敖东平微微转头,不动声色朝雷将军挑了挑眉,询问情况。
雷将军心领神会,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追上那些妖女。
敖东平的心中,顿时一忧一喜。
忧的是,既然没有追上,那么追查那些妖女来源的事情,他和雷将军肯定是躲不过去,少不了要被殿下发问。
而喜的是,幸亏没有追上!
这至少说明,对方并没有埋伏。
若是真的追上了,他先前与敖镇远所担心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敖瀚坐稳之后,率先将目光投向敖镇远:“问清楚了吗?那几个混账东西招了没有?”
敖镇远赶紧站起身来,躬身回道:“回殿下,属下已经仔细审问过了。
看那几个人的样子,应该确实不知道那些妖女的真实身份。他们私藏妖女,纯粹是为了寻欢作乐,一时糊涂。”
果然,敖瀚的目光随即便转向了雷将军与敖东平:“那些妖女,都是后军寻来的?”
雷将军与敖东平连忙一同站起身来,两人对视了一眼,敖东平抢先往前一步,躬身说道:“回殿下,那些妖女,确实是后军网罗来的。
她们都是属下等人花了银钱,寻来的风尘女妖。
当初只是为了简单方便,却没有仔细核查她们的来历身份,这件事,确实是老臣失察,请殿下降罪。”
敖瀚皱了皱眉,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显然怒火未消,但还是说道:“罢了,也不算你们失察。
行军途中,这些个龙卫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找来女人,实在是太不守规矩了!”
他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敖镇远又连忙躬下身去,连声说道:“属下御下不严,也有责任。”
敖瀚摇摇头:“也不怪你。他们哪一个不是跟我沾亲带故?平日里在海天柱便浪荡惯了,做出这等事来,也实在不稀奇。”
说着说着,敖瀚似乎都被这荒唐的事情气笑了,他嘿嘿笑道:“呵,我的帐篷里进了不速之客,龙兵龙卫的帐篷里藏了探子!
咱们这幸亏不是在战场上,若是真到了战场,我的脑袋恐怕都要被人摘了去,龙兵龙卫,也得让人一锅端了!”
他这话一出,帐篷里的其他人全都齐刷刷躬下身去,低着头,口中齐声说道:“臣下有罪,请殿下责罚。”
敖瀚一拍座椅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都不用说这些有罪没罪的废话!
从今日起,行军途中,一切都严格按照军法来!
咱们去龙宫这一路,日子也不短,路程也不近,正好借机整肃军纪!
我看要不了多少日子,各支兵马,便都要派上用场了!”
说完,敖瀚便起身大步走回了他自己的大帐,留下满帐的人面面相觑。
帐中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什么话好说,便陆陆续续退出了议事大帐。
只有敖镇远没有立刻走,而是留了下来,走到雷将军身边,询问他们方才追击妖女的情况。
雷将军摇了摇头说道:“那几个妖女身上,竟然携带着不少异宝。
不仅仅是能够破开咱们军营阵法的法宝,她们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催动遁法的法宝,形状看起来,就好像一枚小巧的钉螺一般。”
“我跟着殿下追出了十几里地,眼看就要追上了,他们却突然催动了那钉螺法宝。
只见所有人都缩成了沙粒大小,钻进了那钉螺之中。
随后,一道强烈的飞光在钉螺后方亮起,那钉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倏忽之间就遁得无影无踪了,速度快得惊人。”
雷将军出身乡野,见识过的法宝本就不多,不认识那钉螺法宝,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当他形容出那法宝的模样时,连见多识广的敖镇远与敖东平,竟然也是一脸茫然,连听都没听说过东海之中,还有这么一种用于遁逃的奇特法宝。
在返回后军营地的路上,敖东平和雷将军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只是埋头赶路。
直到回到雷将军的营帐,两人布下了隔音禁制之后,才终于聊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此时他们两人对崔九阳已经是十分信任。
两人谈话时,崔九阳便安静的在一边泡茶。
雷将军有些担忧的问道:“敖大人,依你说,那几个妖女莫不是冲着咱们押运的这些财宝来的?”
敖东平点了点头,说道:“先前我与敖镇远在议事大帐中,也聊到了这一点,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些财宝,来历非同小可,当初被咱们缴获,倒还罢了。
可如今,要将它们当成寿礼送去龙宫献给王妃。
这一下,显然会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生怕露出马脚。
为了阻止这批财宝送到龙宫,他们在路上使些手段,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雷将军咂舌道:“咱们可是有足足三支兵马押送这些财宝啊!
咱们后军倒也罢了,只是妖军。
可前军和中军,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龙兵精锐!”
敖东平点了点头,他将先前从敖镇远那里听来的那句话,讲给了雷将军:“当初敖罗和敖泰二位殿下巡海的时候,身边带着的,也都是精锐的龙兵,可后来不也一样出事了吗?”
雷将军听完这话,沉默了片刻,猛地站起身来,便向营帐外走去。
敖东平连忙扬声问道:“雷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