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之前曾经说过,那暗中窥探咱们的家伙,手下豢养了一个实力不弱的枪鱼大妖。
而且那家伙无耻之极,竟然都能干出以枪鱼冒充剑鱼来混淆视听的事情。
这等狡诈之辈思虑深远,未必不会将那枪鱼击水之阵,摆在百里之外。”
“到时候,咱们全军过了水幕,个个体内灵力只剩五成。那枪鱼军阵在百里之外发动冲锋,大家伙儿应该都见识过枪鱼军阵的速度,对他们来说,百里的长距离杀招虽然困难,但不是做不到。”
“就算是枪鱼数量素来稀少,他们抵达之后也无法将我们彻底击溃。
可是只要他们能够成功干扰我们恢复灵力,使我们的灵力一直不能回复到全盛状态,那到时候,后续其他的敌军军阵再一拥而上,我们便必败无疑了。”
这位将军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他这么一说,帐内的其他将军军师们又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立刻便有人出声附和道:“确实分析得不错。
枪鱼击水之阵与剑鱼击水之阵,是东海之中速度名列前茅的两种军阵。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敌方有这么一位枪鱼大妖,那么便必须要提前考虑如何防住他这一手。”
大家都这么说,不少人的目光便往雷将军身上瞥去。
众人都知道,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雷将军曾经与那枪鱼大妖交过手,而且还打赢了。
雷将军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退缩,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对着敖瀚抱拳道:“殿下,末将愿意请战!”
“殿下先前赐下的电闪龙鸣军阵,末将已修行有小成。
这小成境界的电闪龙鸣,其速度便足以媲美大成境界的枪鱼击水。
所以到时候末将请令与前军一同过水幕。
若真有枪鱼击水之阵来袭,末将便以电闪龙鸣军阵应对,将其阻挡在前军之外,为前军争取时间,使他们能够抓紧恢复灵力。”
他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底。
当日击败那枪鱼大妖的场景,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破那横波军阵的时候,确实是他技高一筹,而对方的横波也确实还不够熟练。
但是后来,那个清瘦男人摆出剑鱼击水阵的时候,那股凶悍锋利气势,当真是平生仅见。
若不是当时有一位深藏在暗处的高人路过,许是见龙宫之人正在讨伐妖洞,便暗中出手相助,这才侥幸破掉了剑鱼击水。
而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写进军报之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根本说不清楚那位暗中相助的高人到底是谁,到时候甚至还可能引起殿下的疑心。
所以有高人相助的事情,便只有他的几个亲兵和敖东平知道,甚至连那些参战的妖军都并不清楚。
毕竟那些妖军当时离得尚远,而且他们修为低微,在摆出鱼龙舞军阵之后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搞不清前方的雷将军是如何胜过妖洞那些妖人的。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混过去了,没想到今日,却可能还要再遇到那条棘手的枪鱼。
然而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退缩。
刚刚得了殿下的赏赐,成为海天柱之中比较出风头的新晋将领,若是今日在这种关键时刻不敢站出来,那恐怕今后几年都别想再抬起头来了。
当然他也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电闪龙鸣军阵的小成境界,并非吹牛。
虽然只是小成,但是以这军阵的品级之高,真要与那枪鱼击水阵正面相遇,他心中倒也不至于发怂。
只是五成灵力下……劣势确实大了些。
敖瀚自然点点头,赞同了雷将军的请令。
雷将军退下之后,敖东平却向前一步,站了出来,对着敖瀚躬身说道:
“殿下,既然有李军师的听海神通在前军探测,又有雷将军以电闪龙鸣军阵前去抵御枪鱼袭扰。
那老臣提议,应当将所押运的寿礼,放在中军之中,与中军一同过弱水。”
他说完这话,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齐刷刷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敖东平捋了捋胡须,继续解释道:“虽然那暗处的敌人,大概率是要在水幕那边设伏的,但是我们却不得不防他们在水幕这边也暗藏了兵马。”
“若是我们将寿礼像现在这样,继续放在后军之中,等到最后再过水幕。
一旦敌人在水幕这边预先埋伏好了一支军阵,等到前军中军这些龙兵都过了水幕之后,他们突然杀出,劫掠后军……”
“到那个时候,后军的主将雷将军,已经带着组成电闪龙鸣军阵的妖兵过了弱水。
后军之中,便只剩下一些负责押运的小妖兵和大力海马。
如此一来,寿礼肯定会被劫走,而过了水幕的前军与中军,也根本来不及回援了。”
他说完之后,众人细细思索了一番,便也都觉得这个顾虑,确实有道理。
不过敖镇远却站起身来,先是朝着敖东平拱了拱手,然后才开口说道:
“东平兄这一想法,确实是老成持重之谋,考虑得极为周全。
只不过,前军都是龙兵,修为皆是不弱。
中军后续通过弱水的时候,肯定要将速度放慢,不然便容易激起弱水的硬化反应。”
“如此一来,中军再带上那些行动不便的大车,恐怕便会将通过弱水的时间拉得很长。
到时候,敌人若趁这个机会发起袭击,前军尚未恢复灵力,而雷将军的一道电闪龙鸣军阵,恐怕未必挡得住对方的大军冲击啊。”
敖东平不是心胸狭窄之辈,感觉敖镇远说的在理,便也拱手回敬。
敖瀚听完两人的话,沉声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大家说的也都确实不错。”
“只不过自古以来,在弱水分疆面前,便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在前面而已。”
“就按东平军师说的,由中军带着寿礼过弱水。”
“不过若是那些寿礼和大车混在中军之中,那么中军便很难迅速摆出龙腾四海军阵。
所以过了弱水之后,中军必须迅速调整,将大车与押运的妖兵全都移出中军阵列。”
“到时候无论谁来袭击,只要龙腾四海军阵能够摆出来,就算只有五成灵力,我也不信这东海之中,除了父王,还有谁能击败我!”
第27章 半渡
又往前行了两个时辰。
殿下四海无敌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
前军,已经停在了弱水分疆的面前。
这是一片普通的海底沙地,与其他地方的海底相比,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要更加平整一些。
此处的海水并不算很深,海面上的阳光能够轻易穿透下来,将这片海底映照成一片梦幻般的湛蓝色。
游动的鱼群,随波摇曳的海草,以及在海草之间穿梭嬉戏的各种海洋小生物,在大军到来的威压下,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
然而每一个开启了灵智的妖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们面前,伫立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前方明明是无垠的万里海域,一眼望不到边际,但是对于这些修炼有成的妖族而言,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大围墙,挡住了所有灵气的流动。
根据灵力感应来判断周围环境的本能,分明在告诉他们前方禁止通行。
可是他们生来便是自由的海族,为何会在这浩瀚的大海之中,被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挡住去路呢?
这种本能与理智的错乱,让大军之中不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那是源自心底深处的紧张,就像一个正常人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时,那种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前军统领按照辈分来说,乃是敖瀚的远房表弟。
此时他便按照先前的吩咐,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只在弱水前列好阵势。
等到中军后军也一齐赶到,与前军汇合,在弱水前扎下临时营盘之后,按照之前会议中商定的计划,前军便率先行动起来,准备穿过弱水。
雷将军也将组成电闪龙鸣军阵的小妖们,从后军的大车队中抽了出来,迅速进行整编集结。
按照计划,等前军过去,李军师施展听海神通,确定六十里内没有埋伏之后,他便将作为第二波过弱水的队伍。
前军的行动并不快。
大军过弱水的经验,虽然很多将领都曾有过,但那毕竟是日常的训练与适应,与眼前这种随时可能遭遇埋伏的情况完全不同。
大家心里都清楚,埋伏肯定会有,只不过是以什么方式到来,埋伏在哪个确切位置的问题。
他们只有一个李军师,而那听海神通又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发动,所以这一次宝贵的机会,必须用来保证前路的安全。
在弱水的这一边,能够依靠的,便只有散出去的斥候。
虽然斥候都是由精锐的龙兵担任,但是在敌人千变万化的法术面前,斥候的探查未必就能准确发现埋伏的敌军。
就像那几个潜入营中的妖女逃跑时放出的那枚钉螺法宝,连敖镇远和敖东平都闻所未闻,敌人的手上到底还有什么后手和底牌,实在是难以预料。
所有的将领都已经披挂整齐,喂饱了坐骑,擦亮了兵刃,带着各自的部下,仁立在弱水之幕前严阵以待。
其实他们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虽然眼睛紧紧盯着弱水之幕的另一边,但由于灵气无法穿透弱水,他们的目光穿过弱水之后,与肉眼凡胎没有什么区别。
那边是无尽的沙滩、礁石、珊瑚,与这边的景象也没有什么不同。
随着大军的到来,那些受惊的小鱼小虾们在这片沙滩上满地乱窜,无意识的便会在弱水之幕上穿梭好几个来回,却安然无恙。
它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正在缓慢前进的龙兵们,分明比它们要强大千百倍。
但是在那弱水之幕中,他们每前进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强悍的灵力阻隔之力,让每一个龙兵在接触到弱水之幕的瞬间,身体都会猛然一顿,之后便需要运转起全身的灵力,去与那无形的弱水之幕相抗衡。
与其说是在弱水之幕上打一个洞钻过去,不如说是合身撞上去,硬生生在上面撕扯出一条通路来。
每一个龙兵都肌肉紧绷,牙关紧咬。
终于,等到整个前军终于全部通过弱水,前军统领忍着体内骤然失去五成妖力的不适感,立刻指挥着前军将士们摆下了云鲸龙磐的军阵阵型,然后才下令让龙兵们就地盘膝坐下,各自运功恢复体内消耗的灵力。
随后,便是雷将军率领着他的妖军,开始通过弱水之幕。
与之前那些龙兵们龇牙咧嘴的痛苦模样比起来,这些修为相对较低的妖军,虽然也显得有些吃力,但面容却并没有那么狰狞扭曲。
或许是因为修为太低,导致弱水对他们的阻力,并没有那么巨大。
虽然付出的灵力代价仍然是五成,但在总量上,与那些精锐龙兵相比,自然是天差地别。
所以,雷将军带着他们通过弱水之后,一些妖兵甚至还有闲心跟身边的同袍低声聊上几句,显得颇为轻松。
雷将军领着这些妖兵,穿过了前军,继续朝前方挺进,将队列摆在了最前沿的位置。
然后他回过头去,看向后方的李军师,示意手下的亲兵挥舞令旗,传递可以开始探查的信号。
看到令旗动作,早已准备就绪的李军师,脚步噔噔,上了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先是随意扒拉了几下八只耳朵,一股精纯的妖力便自他血脉之中缓缓涌起,源源不断朝着他的耳朵上汇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