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崔九阳初入东海,不知如何混进龙子势力中的时候,在路上便遇上了这群去投军的小妖。
也是从与他们接触开始,变成了螃蟹之身,之后一路混到龙王面前。
此时许多时日过去,听刚才这黄斑鱼妖的一番话,显然是在妖兵之中得到了不少历练,这种求饶讨情的话说得是一套一套的,实在是有点意思。
当初从海天柱出发,运送给王妃的寿礼时,那些新招入麾下的妖兵不堪大用,雷穿云便将他们都留在了海天柱,只是点了一些精锐带上。
显然,这黄斑鱼妖便是在那时留在海天柱,一直没有再离开。
崔九阳能将其认出来,敖东平显然已经将他们忘了。
崔九阳便俯下身去,在敖东平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将这黄斑鱼妖的身份做了说明。
敖东平听完也是面露微笑,没想到这黄斑鱼妖竟然还有此来历,那算一下时日,这鱼妖投军的时候,还是自己作为登记官,将他们记上了兵员名册。
本来只是问话而已,有这么一来历,敖东平便上上下下多打量了几眼,这么一打量便发现了一些有趣之处。
他老神在在,语气严厉地说道:“把你身上的包袱解下来,让我看看里边是什么。”
这一句话似乎攮在了黄斑鱼妖的心口处一样,他愣了半天,甚至都忘了说话为自己开脱,认命一般从肩膀上将包袱解下来,铺在地上打开,里面正是几枚闪闪发光的晶石。
崔九阳嘿嘿笑道:“老师,这小子竟然是个逃兵。”
黄斑鱼妖连忙叫冤:“不是啊,不是,我不是个逃兵,不过是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眼看着海天柱大战将起,若我战死,老母岂不是孤苦无依?所以我才想着赶紧将这几枚晶石送回家中,作为母亲的养老之资。”
这么说着话,一着急,他便抬起头来,在眼前三人面目上扫过去,中间那个,还有将自己抓来的那条龙,都不认识。
可最旁边这个老海龟,怎么看怎么面熟。
黄斑鱼妖一个激灵,又匍匐在地上邦邦磕头:“敖大人,原来是你回来了。敖大人一定要为海天柱的兄弟们做主呀!”
说着,他将地上的包袱往外一扫,喊道:“既然敖大人回来了,那么我也不回老家了,这条命丢就丢了,也要为咱们海天柱讨回公道!”
敖东平此时哪里还有心情管他到底是真逃兵还是假逃兵,至于他喊的这些口号,自然也是全然当做没听见,只是问道:“将海天柱当前的情况与我说来。”
这黄斑鱼妖本身就是个底层的妖兵,能知道的信息也不多。
不过,对于深知政务军务的敖东平来说,只要有基本的信息便已经足够了。
很快,他便从黄斑鱼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零零碎碎所说的那些信息中,判断出了当前的局势。
等到那黄斑鱼妖终于说完的时候,敖东平挥了挥手,示意让他自行离开。
这黄斑鱼转头便往海天柱走,他心里想的自然是,当逃兵被抓了,没被直接处死,已经是走了大运。
若是再朝远离海天柱的方向走,肯定连命也保不住了。
不过只是走出去几步,却听得背后那个穿着青袍的年轻人喊他:“黄斑鱼,回来!”
黄斑鱼心里一哆嗦,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过头来,哭丧着脸,来到几人身前说道:“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崔九阳笑嘻嘻将包袱递给他说道:“你忘了东西。”
黄斑鱼有些纳闷地看着眼前这人,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不过这人的面目,确实着实没见过。
他在妖军之中已经学了许多人情世故,连忙将崔九阳手中的包袱接过来,千恩万谢转过头来,又往回走。
结果背后那年轻人又喊住了他:“黄斑鱼,走错方向了,你不是要往那边走吗?”
黄斑鱼转过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年轻人指的方向正是他家乡那小小珊瑚礁的方位。
他眨巴眨巴眼,对上那年轻人的眼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意思是“我能走那边?”
崔九阳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随意挥了挥手,表示快走吧。
黄斑鱼妖赶紧恭敬地连作三个揖,背好了包袱,朝远离海天柱的方向跑去。
敖东平看了崔九阳一眼,说道:“你倒是有心,将你这一同投军的袍泽给放走了。”
崔九阳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方才我一认出他来,气机牵扯之下,便掐算了一番他近来的日子。他可过得相当不好,那些当初与他一同投军的青头鱼、贝壳妖等人,都死在前段时间,众龙子随从驱赶海天柱本来人员的那场骚乱里了。”
敖东平神色一怔,却没想到崔九阳说出这么个答案来。
崔九阳回过头去,看着正在以逃窜一般的速度远离海天柱的黄斑鱼妖,轻轻说道:
“方才他认出老师你来,口中喊着那些要为海天柱兄弟讨回公道的口号,应当也不是完全空喊,多多少少也有着一些真心实意。若是方才你答应他说,要重整海天柱的人马,一同去讨回公道,说不得他便要真扔了那包袱,跟着你走了。”
说完,崔九阳转过身来,目光放在远方被团团包围的海天柱上,道:
“如他一般,千千万万小妖的性命,如今就握在你我手中。
“解开海天柱之围,安抚众龙子,并在其中找出一个能安定四海的龙王来,便是眼下我们要做的事了。
“别再选出一个像老龙王一样混蛋的家伙了,不然于四海来说,将来又是一场尸横遍野的灾难。”
第398章 消融
而事情变化的要比崔九阳想的还要更快。
就在他正想办法打算破开这海天一线的大阵时,不知道为什么,海天柱里面突然爆发了厮杀,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龙子先动手的。
海天一体之外,崔九阳和外面包围着海天柱的所有兵马都感应到了海天柱中弥漫的血腥气。
一时之间,海天柱外的兵马全都乱了起来。
有心急的将领摆下了军阵,对海天柱的大阵发起了全力攻击。
也许他的本心是救出自家殿下,但是他军阵一摆,其他兵马自然也会多心。
就算不多心,本着防御的心理,肯定也要将军阵摆出来。
于是,瞬息之间,海天柱外各种仙光闪烁,一道道海中鱼龙百兽的虚影,立在半空之中。
此时他们几人隐匿了身形,正藏在海天柱之下。
崔九阳蹲在地上研究着海天柱的符文,敖东平看着周遭各式各样的军阵,说道:
“九阳,还有多长时间?眼下这情况,各支兵马风声鹤唳,一旦出现误会,动了刀兵,那场面便不可收拾了。”
崔九阳将手按在海天柱下一个个闪亮的符文之上,感受着其中灵力的流动和转化,琢磨了半天才说道:
“海天一体的状态所消耗的灵力非常多,地底下那道小灵脉只能说是勉强支撑而已。
“你要是说以前的话,我起码得有三天的时间才能找到阵法的漏洞。
“但是现在咱们不用找漏洞了,咱们有溟啊。”
“溟当年一口老痰下去,能将关外那么大的主灵脉都给冻住,虽然如今不比当年了,但是将下面这小灵脉冻住那么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可以的。一炷香的时间足够我将这海天柱下的符文修改一番,到时候这海天一体也就不那么牢固了。哎呀,总是说这海天海天的,我有点想吃大葱蘸酱了,最好是章丘的葱,比我高的那种。”
他站起身来,掐指询问,便沿着海天柱周围开始走。
此时到处都是严阵以待的兵马,不过崔九阳却好似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眼中一般。
他们一行三人好似闲庭信步在海天柱周围绕了一圈,崔九阳一边走一边紧紧盯着地面,眼睛穿透了幽深的海底直接看见了那条灵脉。
终于,他选定了一个地方,站在那里对溟说道:“就这里,下去给它冻住。”
溟闻言点了点头,直接便遁入了地面。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溟干这活也不是头一遭。
下去地面之后,没一会,崔九阳便灵敏地感觉到海天柱周围的灵气浓度下降了许多。
崔九阳便立刻屈指一弹,三尺七应声飞出。
海天一体的玄光就在不远处的海天柱之外,三尺七好似泥鳅一般,静悄悄地钻入那玄光之中。
崔九阳一边探究着海天大阵之中的阵眼缝隙,一边感叹着:“龙宫到底是龙宫啊,人才济济,这大阵布置得十分漂亮,一看便是大家手法。这一个个阵眼相济相生,浑然一体,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纰漏从而破坏整个大阵,真的还是要费上一番手脚。”
不过有三尺七相助,崔九阳很快便找到了最为核心的阵法阵眼,外加上此时灵力供应已经不足,这海天大阵运转起来,便出现了许多滞涩的地方。
三尺七在阵中灵活地转来转去,发出丝丝缕缕的剑气,渗入到阵眼之中。
很快,崔九阳便借着这些剑气修改了一些阵中符文,又破坏掉另外一些阵中符文,写上去一些新的。
将这大阵修改完成,将三尺七唤回,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着溟从地下出来。
随着地上缓缓冒出的灵气再次浓郁起来,溟也随着这灵气一同出现在地面上。
此时的他显得有些虚弱,连身上的龙气都淡薄了许多。
崔九阳嘿嘿笑话他说道:“哎呀,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就这么一条灵脉,冻这么一小会儿,你看你就跟被几条母龙给榨干了一样。”
溟是老实人,听得崔九阳调侃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确实修为倒退了好多,不过这跟母龙有什么关系?上古的时候,龙族并没有婚配制度,吾也经常连续跟很多母龙行那事,没有感觉累过呀。”
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起来这些事,倒是让崔九阳这个处男有些尴尬了。
他这种理论知识十分丰富,实践经验完全为零的败者组,肯定不能跟溟这种当过龙王的现充相提并论。
他干咳了几声,便不再提这茬,只是说道:“那海天一体已经被我破开,虽然还能拦住外面的兵马,但是咱们进去却是不耽误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咱们且进去看看那些龙子怎么样了吧。”
溟一直十分耿直,接话道:“也不用看了,直接进去救他们吧。在我感应里,他们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崔九阳便借坡下驴说道:“那我们赶紧去,要是他们死光了,你就留这儿当龙王哈。”
说完这话,他就赶紧往前走。
溟在后面追上去说道:“九阳,这可不行啊。我若在东海当了龙王,你那些不周阴兵谁给你统领啊?”
敖东平在身后摇摇头。
东海立新君的事情,就落在这样两个家伙手里,也实在是不知道是好是坏。
崔九阳当先,一头撞进了海天柱那海天一体的玄光之中,溟和敖东平也赶紧跟上。
隔着海天一体的玄光,虽然也有些感应,但终究比不上此时的身临其境。
一进海天柱,还未看清这里面是个什么场景的时候,便险些被这里面的血腥味熏一个跟斗。
海天柱内,所有的海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让整个耸立的海天柱都好似笼罩在一层红色的雾气之中。
崔九阳到底是在这海天柱中待过很长时间,来去的路径他都熟悉。
朝着海天柱的绝对核心——敖瀚的瀚海宫殿赶去的路上,路边全是死去的小妖尸首。
而且这些尸首上的妖血全都被吸干,空留一具干巴巴的尸体留在地上。
这些小妖的尸体让崔九阳想起当时走在东海边那些小渔村,那些村里晒着的干鱼货。
不过那些干鱼货散发出隐隐的腥鲜之气,跟海风咸味混合在一起,会形成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的味道。
可海天柱里这些被抽干的妖尸,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散发出来,只留下干瘪的躯壳。
他们一个个皮肉干涸,血气尽失,所有身上残留的鳞片、皮囊、肉干都附在骨骼之上。
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因为失水而造成的五官扭曲、表情恐怖,但还是会下意识地认为,在死前他们好像遭受了无尽的折磨一般。
崔九阳道:“看来那些龙子应当将血脉返祖的功法给研究透彻后,还发明了新的应用方式啊。”
他回过头来看向溟说道:“你想象一下,原来你的肉身就跟路边这些小妖一样,被吸成干瘪的模样,然后把干肉剔却,拿着你的骨头炼制法宝。”
溟摇摇头说道:“这些事情我都忘了,不过你说的那个血脉返祖之事,我还有些印象,老龙王当时便用这个方法,汲取我龙魂之中的力量给他自己延寿。”
说着说着,他面色一变:“可就算是汲取我的龙魂,那老龙王的龙躯都变成了那副腐败的模样。
“现在这些龙子为了增强实力,将这海天柱内上上下下的小妖都给杀了个干净,并汲取了他们的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