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点点头,表示应该没问题。
齐担山那双虎眼能夜视能看远……却应当不能破幻。
果然,虎爷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时,他露出了一些迷惑的神情。
他的脚步慢下来,在巷子口走过去,又走了回来,站在原地不动了。
后面跟着他的几个巡警见状不敢说话,怕影响了虎爷的思路。
好半晌,虎爷说道:“你们几个,往北去,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留一个人站岗,然后分成三队,往三个方向追。”
这就是虎爷也没把握了,后面几个巡警心道:苦也,本以为虎爷抓住那两个飞贼,天亮之前还能回去补个觉,看这样,搞不好要搜一夜……
不过他们当着虎爷的面儿,自然是不敢怠慢,干脆利落应了差事便向前追去。
崔九阳跟小白梨眼见着,这边虎爷一开口,墙另外一边那青烟立刻就停了,显然那两个躲闲的巡警听见了虎爷的声音。
然后就是轻巧踩地的脚步声……那俩巡警偷偷溜走了……
虎爷自顾自的从腰后将长杆烟枪摘下来,烟锅里填满烟草,靠在巷子口的墙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黑暗里,烟锅一闪一闪,无形的压力随之散开。
四下里寂静无声,一片黑暗中,虎爷走进胡同。
站在幻象的墙外三步,他吐了一口烟:“身上不只有檀香味,还多了脂粉香,味道这么重,还想从我手中逃走?”
崔九阳小白梨脸色大变,这老虎的鼻子这么灵!?
小白梨当场就要暴起,手中白光一闪,利爪如刀一般伸出,却被崔九阳按住了肩膀。
“他……没想抓住咱们,不然就不会支开那几个巡警了。”崔九阳挥手撤掉了幻象,两人身影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虎爷面前。
虎爷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淡定的吐出一大口烟,用烟锅指了指崔九阳:“你叫……崔九阳是吧,我记得你这身青布袍子……会法术的外来人可不多。”
他又指了指小白梨:“你一身脂粉香气,还有一些檀香味……如果没猜错,大概是勾栏里面老苍头戏园子里的。”
“去年你偷过县衙吧……不过当时只有檀香味,没有脂粉气。前两天去县衙,也是只有檀香味……想来,你那夜行衣藏在戏园子里一直没洗过。而今晚应该是忘了洗去妆造再换夜行衣?”
小白梨看了一眼身旁的崔九阳,眼神中充满了鄙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晚上出来做坏事,得穿夜行衣!
崔九阳摇摇头,偷鸡摸狗的事做得少,实在没经验……不过他也反瞪了小白梨:你自己一身脂粉味儿被人闻出踪迹还说我?
反正暴露了,他索性摘下面巾来,放入袖兜中,看向满脸玩味的虎爷,道:“齐队长……虎爷,不知有什么话说?”
虎爷摆摆手示意先别说话,他走到旁边民房的门前,侧耳听了听,确定这是间没人住的房子。
然后他双手按在锁上,劲力微吐,将门锁与固定在门与门框上的锁环一同拽了下来,却一点大动静都没发出。
他推开门,朝崔九阳与小白梨招了招手,当先走了进去:“别在外面说话。”
崔九阳与小白梨对视一眼,跟了进去,既然刚才虎爷没当场发作,想来也不会诱两人进屋再突然出手。
两人进去,虎爷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矮凳上,旁边没有其他椅子凳子,只有一张旧床,两人便坐在床沿上。
三人之间,一盏微弱油灯亮着,照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半明半暗。
虎爷直来直去,率先开口,抬手指了指小白梨:“你偷了银子,自己花一些,剩下的都分给穷苦人,心眼儿不坏。”
“崔九阳你更是个好人,河阳村李金波前日来县城中送除妖钱,我跟他聊了,你在那里做了件大好事。”
他烟锅里的烟叶燃烧殆尽,便随手在地上磕了磕:“若你们两个人真是飞贼盗匪,此刻应当是人头落地才是。”
从刚才开始,虎爷就一副吃定你们的嚣张表情,小白梨性格泼辣,自然是不依:“呵,腆着脸说大话,刚才要不是崔九阳拦着,老娘招子都给你抠出来。”
崔九阳看虎爷嚣张也有些不爽,不过他不至于跟小白梨一样反呛,只是乐呵笑笑,一口揭了他的老底:“虎爷,不愧是禁军虎卫啊……就是硬。”
虎爷闻言,脸色变了一变:“倒是见多识广。呵,那日我们两个照面,你说有事可来找你,那我倒是真有事了。”
崔九阳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虎爷道:“你们去孙老道的丹房干什么?”
第24章 谈话
两人都没想到虎爷竟然对这个感兴趣。
还是崔九阳开了口:“我对他炼的丹……有些疑问,想偷一枚看看。”
虎爷点点头:“你们若是今夜还去府库偷银子,咱们便没有这一场谈话。能告诉我……是什么疑问吗?”
小白梨拍了一下崔九阳,插话道:“凭什么总是问我们!倒是让我们问问你!大老虎,你告诉我,你这么关心那些道士的事干什么?”
虎爷竟然也不避讳,直说了:“我看他们不太顺眼。”
小白梨跟着问:“哪里不顺眼?”
虎爷轻轻摇头,笑道:“你不让我总是问,你倒是连问起来了。我们一边一个问题,怎么样?”
小白梨觉得这还算公平,一口答应下来:“那你问吧!”
“你们对孙老道的丹药有什么疑问?”
“我们认为那是延寿丹。你看他哪里不顺眼?”
“自从孙老道来了县衙……他哄得知事大人不断地加收除妖安民银子……明明银子收上来了,却也不见有什么花销。
若是加税确有其大用,苦一苦百姓,我端着公门的碗,无话说。
可眼见闹得百姓见巡警缉拿如见恶狼,收上来的钱只是堆在府库,我便不懂了。我问你们,他炼延寿丹关你们什么事?”
小白梨抢在崔九阳前面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解答你对他们热衷于收银子却不花的疑问,所以……得让我们问两次!”
虎爷摇摇头,却不是拒绝,而是觉得女流之辈斤斤计较,实在令人无奈,他哈哈一笑:“可以。”
崔九阳跟小白梨对视一眼,两人互相都是同一个意思:我们能相信他吗?
崔九阳想着初到阳山那晚,羊汤摊子上令行禁止的缉拿队……
想着县衙初次照面虎爷话里有话,两人谈起蜘蛛……
这人是个有些自我坚持的人。
而如果此人能够拉到跟我们一条战线,那么以他在阳山县的威望。
棘手的道士、无处不在的巡警与缉拿队、甚至是对阳山县方方面面的了解……
就都有了更简单的解决方法。
从他目前所表露出来一切来看,这人值得赌一把!
反正赌输了也不过是继续被阳山县上下追缉,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而要是赌赢了,却助力巨大!
崔九阳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句句说道:“我在府库的银子上发现了可疑妖气。
这些妖气本来我没发现有什么作用。
而经过小白梨的尝试,发现花钱、或者将钱送给别人,便会被钱吸走一部分寿命!
我才恍然大悟!
如今全县的人都在不断地将钱以除妖银的名义将钱交给县衙!也就是每个人都被吸走寿命,汇聚到县衙府库的箱子里!”
“那些道士抽取了银子上凝聚的全县人生命本源,去炼延寿丹!”
“按照我的估算,全县每人大概都少了一年的寿命!”
虎爷听完,却是大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信,他心中盘算着这里面的门道,半天没有说话。
等逐渐想明白了,他面色凶狠,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该死。”
崔九阳在这段谈话中,一直也在揣测虎爷的想法。
此时八成可以确定,赌赢了!
这凶恶的大老虎不是那些道士的同路人!
虎爷道:“我不知你说的此事时,并没有细想过一件事。
如今却是可以作为印证。
今年县衙合计下来,老人死亡的数量比往年有一些多。
而且是四季数量都有增加。我只当是巧合……如今倒是找到原因了。”
虎爷道:“那么……阳山闹妖怪……不消说,也是这帮道士在背后搞鬼?”
崔九阳对此也有疑惑:“我也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能驱使妖怪来阳山县送死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毕竟你在这里,当街劈死过的妖怪也不少了,它们又不是傻的,何苦受人指使来送死?”
虎爷沉吟片刻,却也想不明白是为何。
不过那都是细枝末节之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让那些道士停止戕害全县百姓才是。
他搓了搓手,道:“明日一早,我去找知事说明此事。知事大人是个有抱负的读书人,虽然……嗯……但总是个心中有百姓的人。”
“他不会允许那些道士继续作恶下去的。”
小白梨听了他的话,却是冷哼一声:“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我走遍四省,却未见过有吃素的恶狼,也未见过为善的好官。”
虎爷摇摇头:“陈知事初来阳山时,府库空空,县衙上下吏员都是懒虫、赌鬼、酒猫。
县衙不像县衙,倒像个土匪窝。
前任知事只知道捞钱压榨,县里富户欺压良善只需送上钱便闭一只眼,若送的钱多,人命官司也敢两眼都闭上。
那时才是民不聊生。
陈知事来此后,整顿县衙吏治,打杀了两个逼死过百姓的缉拿队老油条,拔我做了副队长,吩咐我要像练兵一样练缉拿队。
此后无论是更新装备,增强伙食,补全饷银,陈知事都没二话。
县里税收陈知事只拿一成养家,其余的都花在县里。”
崔九阳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贪污一成税银,便能用“只拿”这个词儿了?
虎爷瞥了一眼崔九阳,也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一成可以称得上大大的清官了!
前清的知县……最清廉的也要拿三成半,后来改良了,知事大人们最少的有拿二成半的。”
“陈知事之功,很快便显。阳山县第一次闹妖怪时,缉拿队大展神威。”
崔九阳立刻追问:“第一次闹妖怪是什么时候?”
虎爷回忆到:“没有很久,不到一年。
是一猴妖,不是什么大妖怪。
它甚至变不成人形,脸上还有几撮猴毛露出。
这猴妖头上包着头巾遮盖头脸,每到赶集时便去集市上卖野果子。
有路过他摊子的妇女被他看中,便往人身上吹几根猴毛。
半夜它便寻着猴毛找到妇女家中……
家中若有其他人,上至老人下至孩童全都杀掉,喝干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