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喝了口茶,脸上是个笑模样:“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叔宝敬德把门,你们东家做亏心事了?”
店小二道:“哎呀,爷,可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东家最信神,平日里积德行善,从来不做什么亏心事。”
他压低了声音:“是这泰安城不安宁……”
“要说怪事,泰安城半年以来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了,这回让我说只是轮到我们客栈了。”
崔九阳兴致很高:“喔?我最爱听这些稀奇事,你捡几个最怪的说给我听听。”
小二神秘兮兮道:“半年之前……在东城古玩街上,不知哪里来了一群孩子,老是半夜在街上踢皮球。”
“您想想,孩子嘛,玩起来连喊带叫。这个喊去那边,那个喊使劲……
古玩街上倒腾古玩的老板,一般没有多年轻的,要么中年人,要么小老头。
这些孩子天天晚上嬉闹,可把那些老板烦坏了,相约晚上一定抓住这些捣蛋的小孩。”
“等到半夜,这帮孩子又开始踢的时候,那些老板拿着扫帚疙瘩开门冲出去,都打算要狠狠抽小孩的屁股。”
“谁知道,他们在街上一个囫囵小孩也没看见,只看见满地的小孩人头到处滚……一边滚一边笑,那些老板当场吓死一个,吓疯了俩。”
崔九阳一听便明白了。
这是“轱辘头”,是一种并不怎么凶恶的鬼,看上去滚来滚去都是人头,其实这些都是“烂眼鼠”被人虐杀之后形成的鬼魂。
“烂眼鼠”是一种生活在地穴中的鼠类,常年在地下生存,眼睛退化,看上去是烂了两个坑一样,因此得名。
这种鼠类善于挖洞,在地下经常挖出四通八达的洞穴来。
其实十分无害,甚至可以吃掉一些地下潜伏的害虫。
有些人无聊或者就是单纯残忍,会往“烂眼鼠”的洞中灌热水或者扇浓烟……
死亡之后的烂眼鼠因为是被热水或者浓烟虐杀,便有怨气,化作满地乱滚的人头出来吓唬人。
要是说为什么是一群小孩的人头,大概是被人弄死了一整窝还没长大的“烂眼鼠”吧。
崔九阳道:“这件事是有些怪,不过听起来并不怎么凶恶,若古玩街的老板胆子大一点,也不至于被吓死吓疯,还有别的怪事吗?”
店小二道:“既然您想听吓人的,那小的再给您说一个。”
第7章 美味
店小二絮絮叨叨就讲上了:“哎,二位爷……小的可提前说好,这事儿吓人吧,也挺恶心埋汰的,您二位听了吃不下饭可不赖我。”
小二说这话时,外面街上有一野狗汪汪叫个不停,好像也在赞同他。
崔九阳道:“说吧,不赖你。”
“好嘞。说这长乐街上啊,有一茅房。
这茅房是个公家的茅房,里面两溜儿蹲坑得有三十多个。”
“您想想,长乐街上都是耍杂技、卖小吃、说书的,天天都是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有这么大个茅房,一年下来那得是多少粪啊。
这些粪挑出城去,到了乡下,当时就能卖出粪肥钱。”
“所以远近两伙地痞就争抢这茅房的归属。”
“按理来说,这公家的茅房该公家的挑粪工管,粪也得是公家的收入。”
“不过府衙里的长官收了地痞流氓的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您要问都有长官收礼了,怎么还能两伙地痞争抢呢。”
“那这事儿有意思了,府衙里不止一个长官能管着这茅房。”
“卫生管理处和街道管理处,都有对这茅房的管辖权。”
“两伙地痞的领头人分别贿赂了这两个处的长官,都觉得自己有理。”
“上头两个长官反正礼收下了,其他事一概不再问。”
“这两伙地痞可就打起来喽……”
“一伙领头的叫二刀子,一伙领头的叫王春。”
“二刀子人少但是团结,王春人多但是打硬仗不太行,所以两伙人今天抢过来明天抢回去。”
“闹得街上人在茅房拉个屎都不安生。”
“三个月前,二刀子死了。”
“怎么死的呢……说来挺恶心的。”
“他是让粪撑死的。”
“二刀子喝完酒,跟他那一伙兄弟散了,一个人回家。
便被等了很久的王春给堵住了。
二刀子见王春这边人多势众,拔出刀来就要拼命。
可那有什么用啊,让人家一群人一拥而上就抓住了。
王春这人打架不大行,不过下手是真黑。
他将二刀子押进长乐街的茅房里,用个早就准备好的宽铁环塞进二刀子嘴里,将他的嘴撑开……”
“后面的事我就不跟您说了,忒恶心。”
“反正啊,第二天人们发现这二刀子倒栽葱在粪坑里……”
“出了命案,治安队拿人呗,长官们这里追查那里追问,王春花了大银子,跑了多少门路,最后给二刀子定了个吞粪自杀!”
“二刀子原先那伙兄弟必然不可能认啊,他们本来就挺团结,心挺齐,就定下规矩,谁杀了王春,兄弟们集体抽签给他顶罪,同时他以后就是新的老大。”
“这不就相当于说,杀了王春不用被枪毙,还能当老大吗?”
“那王春还活的了吗?”
“没多长时间,王春就在街上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抹了脖子。”
“这下官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将两伙人都抓进大牢,严刑拷打。”
“最后啊,两伙人里各枪毙了五个,其他人才放出来。”
“这些地痞因为大粪死了这么多人,各个都觉得心灰意冷,不在街面上胡混了。”
“不过这事儿没完。”
“府衙放了他们,算是官面上饶恕了。
他们不再胡混了,算是两伙人相互之间饶恕了。”
“可……死鬼没饶恕他们。”
“这两伙地痞金盆洗手退隐江湖,可每一个人都没过多长时间,便出现意外,大多数都死了。”
“有游水淹死的。
有走路摔死的。
有吃年糕噎死的。
有骑自行车跟另外走路的当初同伙撞上,俩人都死了的。”
“有好事的人给算了一下,两伙人加起来总共四十多个,只活了两个残废,其他全完了。”
“最吓人的是……只要夜里去长乐街的那个茅房,经常冷不丁能听见有人嘿嘿嘿笑,却根本看不着人。”
“而王春被杀的那个地方,走夜路的人经常能听见铁器互相碰的声音,当啷,当啷,也不知道哪里响。”
崔九阳突然坐直了,心道:这可不对,府君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有冤魂作祟?
泰山脚下,不是不能产生冤魂,也不是不能冤魂害人,而是冤魂不应该大规模的害这么多人!
泰安府发生大规模的冤魂害人事件,就好像有贼把六扇门的大门偷走一样夸张!
店小二一看崔九阳猛的坐直了身子,还以为这怪事吓到了他,连忙说道:“爷您也别担心,这两个地方泰山上的道爷们都做过法事,如今是没什么问题了。”
什么叫没什么问题了,这问题更大了!
明明应该是阴司鬼差出面处理的冤魂,怎么会是泰山上的道士下来做法?
这跟110报警让119帮忙抓贼有什么区别?
再联想一下店小二说多半年以来泰安城里连连发生怪事。
让人不得不疑虑……泰山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府君太忙,所以无暇他顾?
崔九阳心中疑惑,又问了些之前客栈发生了什么怪事,心中有数,才挥挥手让店小二跟着小工走了。
这俩家伙出得门去,恭恭敬敬给二人关上房门,又去挨个客房门口刷浆糊,贴门神。
虎爷见崔九阳呆呆发愣,道:“怎么,你想啥呢?”
崔九阳一脸深思:“你说……到底是啥样的事儿,能让府君连眼皮底下的泰安城都不关心呢?”
虎爷道:“你怎么知道府君不关心了?”
崔九阳将自己的推断一讲……虎爷听完觉得颇有道理。想了一会儿:“那咱这会儿上泰山去求府君给我个出路,他能理咱?”
崔九阳嘬嘬牙花子:“那咱也得去,不然不就白来了么,而且事不宜迟,明天就上泰山。”
崔九阳便打坐休息,虎爷继续拿着定魂珠在身上来回滚。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夜已深,整个城都安静了……
房间内,两人同时睁眼了。
走廊里又有动静!
还是擦门的声音,不过好像是在擦对面客房的门……
崔九阳示意虎爷先别动,他先站起身来,去门口看看。
可这对开的客房门上,在侧面有对齐后可以防走风的棱子,所以门缝里什么也看不见。
崔九阳又移步到旁边,去搬椅子。
门边上三尺距离,靠近天花板的那一块,有一处通气的小窗,那正开着呢。
他放好椅子,站上去,正正好好能从那小窗里往外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一个站的笔直的黑色人影,就在对面客房门前杵着,浑身上下一点弯也不打,从后脑勺一直到脚踝就这么直溜溜一条线。
好像是硬让人一个骨节一个骨节掰直了一样。
崔九阳跟虎爷白天听见的擦门声,那是店小二跟小工往门上贴门神时刷浆糊的声音……
而刚才听见的擦门声……却是这个黑影伸出二尺长的舌头,正在那唰唰的舔门呢!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