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人收走了,不是迷失了,不是去阴司了,也不是消散了。
天机返回的结果很明白不知所踪。
这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会出现魂魄不知所踪的情况?
人的魂魄可以消散,那无非就是化作天地之间的一缕灵气。
也可以独立太爷讲过他在西北见过修士可以分身,其实就是将自己魂魄附在一个纸人身上,与常人无异。
也可以自行前去阴司,《说梦小札》记载明朝有一死囚被判秋后问斩,心灰意冷,只在牢里关着,等待秋后就要人头落地。
结果有一天,这死囚梦见秋后已到,自己上了法场,被一刀砍去脑袋。
只是个梦而已,他的魂魄竟然就此离体,自行去了阴司。
阴司判官见了他哭笑不得,告诉他你还没到死的时候,回去吧,那人才在牢中悠悠转醒。
而狱卒告诉他,他已经睡了七天七夜,怎么喊也喊不醒。
这些都是魂魄可以出的问题。
魂魄唯独不能,不知所踪。
崔九阳对张琪与常嫂子说道:“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探查常老哥的魂魄到底去哪儿里了,在我们兄弟二人回来之前,务必看紧了常老哥,千万不能让他坏了肉体。”
崔九阳拉着虎爷就出了火车站,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将魂魄不知所踪的掐算结果告知他,道:“虎爷,快,给你上司发信,让他们查查常守金这个人的魂魄在哪里。”
虎爷一愣:“什么信?”
崔九阳无奈道:“你那腰牌!不是能给缉拿司里发信吗?就是阴符传令那道法术!”
虎爷这才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发。”
一道黑光一闪而过,没一会儿,腰牌便再次闪了一下,缉拿司回复来了。
虎爷拿着腰牌,重复着腰牌里的信息:“缉拿司查了,常守金的魂魄不在阴司,确实也不知在哪里。不过……”
崔九阳紧张道:“不过什么?”
虎爷道:“缉拿司那边说,这个奇怪的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前段时间也出现过几例这种魂魄不知所踪的情况。阴司也一直在找这个原因,不过始终没什么结果。”
看着虎爷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样子,崔九阳都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那是魂魄!
万物生灵之根本!
而现在,有魂魄凭空消失在天地间!
阴司一定是出大事了!
虽然他们刚从府君道场中出来,那里看似一切都井井有条,但那一定是表面上的平静!
因为魂魄是阴司存在的根本!
这就类似……一百年后的人类,将一个深空探测器向宇宙中发射,并且永远不打算收回来,而就这样任它消失在宇宙中。
地球便永远的失去了构成那个探测器的所有物质!
这似乎好像无伤大雅,可永远的失去就代表……可能会继续失去!
魂魄不知所踪,也代表着阴司永远的失去了那魂魄。
虽然就像地球的物质还有天文数字那么多,阴司中的魂魄也如海中之水,取之不尽。
但是海不能漏!!!
崔九阳看着虎爷迷惑的样子,突然明白阴司里,中低层的鬼差并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们只是普通的阴司小吏而已,不懂阴司这个庞大的机构到底是如何运转,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至八极这个传承,给了自己太多的东西,让自己的思维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该有的范围。
所以此刻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崔九阳举起颤抖的右手来,用同样颤抖的左手按住它。
虎爷突然拍拍他的肩膀:“你在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府君顶着,还有你太爷那种修士顶着。”
崔九阳露出个苍白的笑容,道:“我……不是害怕的发抖。”
“这是一种……窥见一抹未知的激动。”
除了阴司,除了天地,除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还有另外的“地方”,魂魄可以去那里!!!
那是至八极里都没写的地方!
崔九阳整理了一下心神,无论那是什么地方,都与目前修为低微的自己无关,还是要专注眼前事才行。
他道:“常守金救不回来了,除非能找到顶替魂魄的灵宝……”
虎爷错愕道:“什么样的灵宝?”
崔九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丹田里有一个化龙壁,能勉强顶一道魄。想要顶替魂,要比这还好才行。”
“咱们去哪里找那么多灵宝?”
虎爷问道:“那咱不是永远也调查不清楚,那天晚上常守金跟另外一个工务段工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崔九阳道:“问是问不出来了,常守金一直说不要拉他,他不去这种话,我想……我们可以去铁道旁试一试。”
虎爷说:“你认真的吗?”
崔九阳道:“一个凡人都能活下来,咱俩不至于跟失踪那个一样,就此消失吧?”
“再说了,咱也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去……我刚刚想到一个非常棒的办法。”
崔九阳跟虎爷来到泰安城的丧葬街,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条街,通常比较偏僻,不起眼,一般人路过的时候压根也不会在意。
不过这样一条街,在崔九阳这种术士眼中,这就是角色扮演游戏里专门售卖道具的那条商业街……
虎爷跟在崔九阳身后,看着他一脸兴奋的走进了丧葬街。
丧葬街上的店主有行规,跟其他行业不一样,这个行业不能笑脸迎人……
毕竟人家家里办丧事,进了你的店门,你上去来一句:您近来可好?请随便挑。
这非得打起来不可。
不过像崔九阳这样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买主也不常见。
崔九阳连进了三家纸扎店,进去就问人家老板:“我想淘换两具空皮囊,您这有吗?”
人家老板要是一脸迷茫,或者问您说什么,或者摆摆手,他掉头就走。
虎爷弄不清这是干什么,问道:“你到底要买什么啊?”
崔九阳神秘兮兮道:“跟着我你就知道了。”
直到走进一家门脸并不大的纸扎店,角落里只有一老头正在叠纸元宝。
崔九阳问道:“我想淘换两具空皮囊,您这有吗?”
那老头抬起头来,双眼之中却只有眼白没有黑眼珠,他用耳朵对着门口的崔九阳跟虎爷:“无面客只有鬼画皮的了,要的话,明天能做出来。”
这老头原来是个瞎子,崔九阳道:“鬼画皮的怕不合用,要坠金钱的有吗?”
那老头听完这句话,轻轻站起身来,回答道:“您是懂行的,坠金钱的老头子倒是能给您找来,只是不知要多久。”
崔九阳嘬了嘬牙花子:“那就鬼画皮的吧,我急用。”
那老头便走过来,他好像长了眼睛一般,绕过了屋内纸人纸马纸房子之类的东西,来到门口:“客人,您二位得让我摸摸骨,不然怕皮囊不合用。”
崔九阳摇摇头:“不用摸骨,我诓鬼用。”
那老头点点头道:“那祝您顺利,明天您来取吧。”
虎爷一脸神奇的看着崔九阳跟老头完成了这笔交易,却一头雾水。
第13章 超度
虎爷问道:“你跟他都说的什么黑话,我怎么没听过。”
他也算对江湖颇为了解,却从没听过刚才崔九阳跟瞎眼老头那一套词儿。
崔九阳道:“我也是头一次用。”
“空皮囊,指的是能点睛附魂的纸人,这种纸人材料讲究,手艺也讲究,非得是有传承的老纸扎匠人才能会。”
“那老头说无面客,跟空皮囊说的是同一个意思。纸人没点睛之前,只是一具空壳,没有它自己的面貌,所以叫无面客。”
“鬼画皮呢,说的是槐树纸,这种纸专门用来扎空皮囊。”
“我不太想要槐树纸,想要榆树纸,就说要坠金钱的。榆树结出来嫩果实叫榆钱嘛,所以用坠金钱代指榆树。”
“而老头要给咱摸骨,是以为咱俩要用空皮囊伪装成咱们俩,用来躲灾,他打算照着咱俩扎一样的。”
“那我哪能让啊,骨相跟八字都不是能轻易泄露的东西,再说也不用像咱俩,我就说是用来骗鬼的,他就不再坚持了。”
最重要的空皮囊买完,其他东西便都是比较简单好买的了,全都买完之后,两人回了福来客栈。
到了客栈正看见那店小二跟掌柜的愁眉苦脸闲坐着,一点也不忙。
看见崔九阳跟虎爷,店小二忙迎过来。
崔九阳上午回来取东西的时候就看出这店里不对劲了,不过他忙着回去火车站,所以没跟店小二多聊。
这时候倒是有闲心了,他问店小二:“怎么了,你跟掌柜的都在这儿歇息,客人不多啊?”
店小二苦着脸道:“别提了,您出去这一个月啊,我们店里彻底闹鬼了。”
“后厨锅碗瓢盆半夜响,还有吸溜吸溜的水声,贴上的门神老自己往下掉那都是以前的怪事了,后来他们都消停了,结果来新的了。
半夜里,老看见有一张大白脸在店里来回走,倒是也不害人,可他吓唬人啊。”
“我们店里就彻底没客人了。”
崔九阳哈哈一笑,道:“去吧,让你们掌柜的请我们兄弟俩好好吃一顿,今晚上我们把事儿给你们处理喽。”
店小二知道他是算命先生,也许有点道行在身上呢,便忙去找掌柜的。
掌柜的过来千恩万谢,又嘱咐厨子使出全身本事做得一桌热菜,开了两瓶泰山大曲,送到客房里去。
解决了虎爷魂魄肉体的问题后,两人还没庆祝过……甚至说,杀了陈为民和孙老道之后,两人都没庆祝过。
今晚这一顿,有鸡有鱼有肉有菜,还有两瓶好酒,崔九阳便跟虎爷将没来得及的庆祝都补上。
两人边喝边聊,一直喝到深夜。
却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响。
他们两个打定主意吃了客栈请的这一桌菜,要给客栈解决问题,所以两个人连门都没关,就等着那大白脸出现呢。
果不其然,那脚步声越走越近,一个白胖子路过他们房门。
这白胖子浑身上下圆乎乎,还湿哒哒的,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皮肤煞白煞白,路过二人的房门,被灯光一照,浑身上下好像都透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