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挥舞着手臂，朴素破旧的毛衣挂在胳膊上猎猎作响，表情神圣而癫狂，瘦弱的身体散发出亢奋的活力，仿佛是一位正在布道的传教士。
“要敞开身心接受洗礼，而不是蜷缩畏惧，让我们一起出去接受主的考验……”
“你个疯婆子！自己出去送死，别拉上我们！”整夜地狱般的可怕遭遇之后，旁边的人本就处于精神崩溃边缘，此刻听到女人的胡言乱语，更是火冒三丈，冲上来就要揍她。
乱哄哄之中，不知是谁一脚飞起，踹的老妇人跌跌撞撞趴在了玻璃橱窗上。
她那张岁月刻画的苍老脸庞上，满是愤怒与羞恼交织的神色。
“虔诚的信仰，才是最好的护盾与铠甲，你们这帮亵渎者？”
她的眼神忽然清澈，疑惑的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认为他们是亵渎者？”
一点灰雾自眼瞳深处泛起，老妇人呼吸渐促，语气再度坚定：“对，对，他们是亵渎者、有罪者、污秽者，应该
……架在火堆上烧死！”
第392章 癫狂
圣歌嘹亮，卦象成云，图腾镇地，光锚定空。
在紧张忙碌的阵地前，多种不同体系的伟力，在法器与奇物的精心调和下，按照既定频率注入雾气中。
这些力量如军队般默契合作，分工明确层层推进，逐步将这片未知的异空间与现实世界分离开来。
白雾内的法则与外界迥异，虽然遮蔽了近乎一切探知，但同样限制着无数怪物难以离开，也因此减少了许多麻烦。
既然无有骚扰，封印工作便进行的十分顺利，甚至可以说……顺利的过了头。
赖亨利目光注视着翻腾蠕动的浩瀚雾海，有一搭没一搭拨动着风水罗盘，似乎有些神游物外。
“有什么不对吗？”女巫校长科迪莉亚精擅心灵之力，又离的最近，察觉到他若有所思，一边维持着广域空间锚，一边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只是前方信息到现在也没有反馈，让人心焦而已。”赖亨利拈着黑亮八字胡，随口应答道。
“越往深处干扰越强，那是正常现象。再说大家不是都确认过了吗？内里敌人的数量尽管众多，但实力有限，对派遣人员很难构成致命威胁……”
觉得对方有些过于小心了，科迪莉亚满不在乎的咯咯浅笑，引得周围一脸黑沉的政府人员侧目腹诽：
你所谓的对派遣人员没有危险，是以自家弟子为标准，至于其他人那就呵呵了。
一瓶闪烁着银光的药剂下肚，从中涌出丝丝精纯的魔力，如涓涓甘美山泉，滋润着她消耗过度的施法源泉，女巫文雅的沾去唇角水痕，轻声细语道：
“您太爱惜后辈了，那些年轻的小家伙应该多多磨练才是。”
闲谈之间，一名官方联络员紧张跑来，将几页文件恭敬送上。
“霍金斯实验室，被封闭的空间裂缝……呵，原来是赤色同盟的残余特工。”
资料上的内容映入眼帘，科迪莉亚带着几分惊讶的道：“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要竭尽全力为故国复仇，真是令人感慨的忠诚啊！”
毕竟是世界霸主超级大国，即便内部僵化懒怠，官僚痼疾深重，但情报系统依旧不可小觑。
官方度过初期的混乱状态之后，迅速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到了某位前任超凡计划实验品的报警记录。并顺藤摸瓜，搞清楚了如今的大概情形。
拿过资料反复审视，赖亨利眸光深沉，似乎要在字里行间，瞧出什么端倪一样。
在场之人以他境界最高，从方才起总觉得有微弱的异样感，但一直摸不着头绪。
说起来这也是高阶超凡者的常见苦恼，由于灵感太强，经常捕捉到莫名的信息片段，细究起来却又无从找起。
“还请大家加快速度吧。”他按下念头，暗自决定，“等到异度空间稳定，我们一起出手，将其彻底荡平！”
……
……
“别过来！你……还有你们，都疯了吗？”
大卫惊怒交加的挥舞着手枪，对着眼前人群吼叫着。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跌入了一场荒诞的梦魇。
在雾气神秘力量的作用下，供电系统早已中断，如今提供照明的，是超市水电工翻出几盏煤油灯。
收银柜台上，上个时代的工具放出柔和的黄光，映照着不那么柔和的一张张脸庞。
精心打造的避难堡垒内，原先齐心协力的幸存者们此刻分成了两个阵营。
以儿童与青年为主的一小半人，藏在大卫身后，望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亲朋好友，空气中弥漫着迷惘惊惶的情绪。
在他们对面，是占了绝大多数的中老年男女，表情诡异的步步逼近。
“醒悟吧！”
人群最前方，灰色毛衣的老妇人大声呼喊，高举着两根白色木条仓促钉成的十字架，瘦弱身躯激动的发抖。
过分夸张的表情与动作，让她的行为瞧起来，带着一股蹩脚滑稽戏般的可笑气氛。
“看，神迹出现了，我是对的！”老妪嘶哑着喉咙，语气满是得意洋洋。
“每个虔诚者心中都潜藏着一位天使，我唤醒了他们！
这场灾难，雾气，怪物，来自于人类的亵渎与堕落，这无疑是主宰针对有罪之人的终极审判！”
干瘪的嘴唇如同两只脱水蛞蝓扭曲蠕动，她口沫横飞的叫嚷着，连一块块黯淡的老人斑都镌刻着自信和傲慢，整人好像高高在上的法官。
“给我闭嘴，卡莫！”大卫挡着后方的几个孩童，凶狠的恍如护崽的猛兽，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金属冷光，恨不得怼到她的脑门上去。
“你这个老婆娘，老巫婆，施展了什么邪恶的魔法，让大伙都猪油蒙了心，竟然要……要……”他手掌心汗津津的，险些握不住枪柄，结结巴巴的咒骂道。
苗条的身影脱颖而出，女人明亮的眼眸虔诚中混杂着哀伤：“亲爱的，卡莫太太是对的，这是一场考验，只有牺牲最纯净的孩子们，才能洗刷一切罪恶，终结这场可怕的灾难。”
“毋须害怕，正如亚伯拉罕献祭以撒，天主会让我们的宝贝在圣洁火焰中重生，你听……神的谕旨就在那儿。”她张开双手放在耳边，犹如在倾听着什么，声音迷离沉醉。
灭绝人伦的话语，偏偏配上了平静安详的神情，南辕北辙的邪异反差，让每一个还保持清醒的人都不寒而栗，瑟瑟发抖。
“疯了，都疯了……”画家先生望着妻子斯戴芬貌似平和的模样，理智之弦几欲崩断，靠着苦苦维持一点夫妻亲情，才强忍住扣动扳机的欲望。
沉重的刀斧，沉默的落下，桌子，椅子，乃至装饰与地面都被撬开。
灰色，黄色，白色，各色的木质纤维折断剖碎，凌乱的堆积在一处，变作一堆越来越高的物事，又被粘稠的液体浸透。
浓重的刺鼻燃料味顿时飘出，瞬间将旁观者们拉入了几百年前的中世纪。
燔祭仪式！
“滚！砰！”精神终于被彻底压垮，大卫一记朝天鸣枪，将早就吓傻儿子抱在怀里，招呼着被选中的【牺牲品】们向后跑去。
“大家快去仓库，关上大门……”他关节骤然绷紧，像是灌进了速干的万能胶水，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冰凉彻骨的气息沿着每一根肌肉纤维游走，凝成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其束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瞧着一双青筋毕露的干瘦手掌夺去了心头挚爱。
“唔唔！”男人目眦尽裂，一对眼珠血丝密布，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拼尽全力挣扎，企图挣脱无形的束缚。然而，那股力量却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冷酷且无情，将他紧紧束缚，使他只能心死若灰，目睹那些哭喊着的青少年被五花大绑，然后架上柴堆。
“请看，火与柴都有了，火与柴都有了，但燔祭的羊羔在哪里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神必自己预备作燔祭的羊羔。”一张张脸庞痴笑着，诡笑着，狂笑着，念叨出篡逆悖乱的经典，跳跃的灯光下，映出群魔乱舞般的场景。
“主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你睁睁眼吧！”大卫
血红的火光升腾而起，昭示着下一秒就要发生的人间惨剧。
然而就在此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道急促的破空之声，打破了即将降临的绝望与黑暗。
男人竭力转动眼珠，只见一道璀璨金光，从屋外破窗而出，打在了这即将化为炼狱的祭典上。
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如潺潺清泉扑灭烈焰，所到之处，肆虐的火舌迅速消退。
紧跟而来的，是一记发自肺腑的吐槽：
“我原先以为，那些灾难片中，弱智的发癫群众只是傻叉导演的艺术夸张，没想到还是我见识浅薄，如果用当年的读者意林体裁描述，大约这就是灯塔人民朴实而变态的民族性吧！”
第393章 一步登天，诡异老妇
金芒横空，救星天降。
大卫感觉自己好似坐上了火箭，瞬间从地狱冲上了天堂。若非是动弹不得，他甚至愿意跪倒在来者的脚下，虔诚的亲吻他们的靴子。
于一位绝望的父亲面前，挺身而出拯救下他的孩子，在大卫眼中，这两位身披霞光的人影无异于天使降临。
然而同样的善行，在立场相背者看来，却是悖逆到极点的……
“亵渎！”
犹如冰水倒入了沸腾的滚油，狂乱的人群骤然炸锅，齐声发出咆哮！
慈和的白发老人抓着棍棒，端庄的家庭主妇提起尖刀，而更多的人，则是干脆挥舞拳头张开牙齿，以最为粗野原始的武器，满脸狰狞的向前冲来。
然后……迎头撞上一片乳白气浪，这些气势汹汹的人们顿时身形凝滞，恍如陷入了浆糊中的昆虫，举手投足慢若蜗牛，随即一片黄符轻燃，化作琅琅清音洒落：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玄寂入定，毒龙遁形。万物尤静，心宜气平！”
气禁术配合清心咒法，立刻控制了暴动的场面。
被迷惑了意识的受害者纷纷瘫软倒地如梦方醒，只是一时间透支了体力，大都还处于精神恍惚状态。
局面貌似底定，就在朱明耀正要开口询问之时，斜刺里一道灰白乍现……
光影拉长延伸，赫然显出一柄朦胧的尖锐短剑！
“耶和华啊！愿你的仇敌都这样灭亡，愿爱你的人如日头升起，光辉灿……”尖利的老迈破音骤起，催动着法术凶狠地当头袭来。
“灿烂你个头啊！”白骨长幡及时打横，一记棒球全垒打，将黯淡的光芒之剑抽成点点流萤。
没捞到显摆机会的白子园迎面一脚踹翻了偷袭者，一缕勾魂摄魄的寒烟戳在她脑门上，丝毫无有尊老爱幼传统美德的厉声喝问道：
“你是哪个教派组织的成员，大白……大雾天的居然敢趁火打劫，拿活人搞燔祭，都活腻歪了是吧？”
鬼面状的魍魉文闪烁，死亡与幽冥的气息沉重拍下，足以让起身行走的亡者重新长眠，对于闹腾的活人也一样好用。
但面对实力悬殊的强力压制，名为卡莫的老妪，并未表现出半点畏惧。
她依旧一副狂热模样，反复念叨着颠三倒四的圣言，甚至伸出枯瘦如柴的鸡爪手掌胡乱抓挠，即使被锋锐如针的摄魂寒烟扎得满手血洞也恍若毫无感觉。
“虽然是有相当位阶的施法者了，实战经验却稀烂之极，资料上没显示附近有这样的人员呀？”
白子园厌恶的送上一发镇形厌胜术，退开两步与朱明耀咬着耳朵，均觉得古怪非常。
这片陷入迷雾危机的区域，总共大约有四五万常住居民，这个数字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又属于传统的居住区，并非什么荒山野岭。
如果真有什么实力高强的超凡者隐居，官方断然不会一无所知。
至于老妇人信教信傻了的狂信徒架势，两人反倒毫不在意，脚下这片土地以宗教立国，此等存在车载斗量，超凡者队伍里出几个奇葩，也是正常现象。
“难道是未经召集，私自进来搞事捞钱的疯巫婆？”白子园天马行空的猜测道。
“等等！”
朱明耀额头金眸微张，恰似二郎真君开眼，仔细的来回观察，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你可说错了……”他招手摄来对方紧握的十字架，指头弹了弹这件木片铁钉组成的简易法器，品味着其中残留的那一丝灵韵。
“尽管气息混杂偏移了一些，但人家可是正经的圣职者呢！”朱明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以他如今的境界眼力，可以清楚分辨出，混沌难明的表象之下，老妪的力量源泉，分明归属于纯正的十字教体系。
“还有更有意思的消息呢！”白子园与忙着安慰孩子的大卫交谈了几句，转头表情微妙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