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萝莉斯看到这里时却大为讶异:
“这林恩真是马匪出身?一个马匪,不贪图享乐,反而花钱去建设学校?”
“也对,如果他真是个普通的马匪,这会三河城恐怕都已被他烧为平地了。”
随后她略微点头,并感叹道,“此人的眼界与见识,不像个马匪,倒像个大贵族家族的嫡子,莫非他真是从南境逃过来的没落贵族?”
南境的人口密度远超北境,与北境差不多大的土地上政权林立,战争的烈度与频率也是远超北境。
因为战争与阴谋,失去领地的落魄贵族在南境可谓比比皆是。
这些贵族为了谋求生路,或是投靠其他有领地有军队的贵族,或是干脆落草为寇,亦或是加入各种佣兵团。
偶尔也会有南境的落魄贵族跑到北境来发展。
据说沼地公爵麾下最大的雇佣兵头子,力量佣兵团的团长阿尔诺就是南境贵族出身。
他们有武力,也有一定的见识,放在各行各业都有冒头的可能。
克萝莉斯的娘家也在南境,身边的侍女侍从也大多来自南境,她能有此猜测很正常。
感慨之后,她接着阅读信件。
很快她就再度讶异:
“这林恩在占据白河流域后,并没有往下分封贵族,而是派遣官员管理各领地并征收税款,有意思,这是在学沼地公爵么?”
自科伦城北的那场战争之后,沼地公爵进行集权统治的效果已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收回分封的领地,建立统一的税收体系,而后用收上来的税去供养一支精锐的常备军。
这支军队能进行长时间的集合训练,还能长期离开领地作战而维持士气,放在这个年代几乎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若非琥珀港的城墙足够深,市民的抵抗意志足够顽强,沼地公爵早就凭借这支军队加冕为王了。
但克萝莉斯的惊讶还远不止于此。
在信中,三名管家从自己的角度介绍了白河领苍鹭县的行政与税收体系,还描绘了苍鹭县惊人的麦苗涨势,甚至还在信中画了一张重犁的草图。
克萝莉斯盯着信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这林恩既通晓军事,又精于政治,甚至还懂得农业改良,那他不成功谁成功?
正因为他是个全才,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就统一白河领,而后又迅如急雷地拿下了三河城。”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这林恩已经拥有了一块极为富庶的领地、一支非常精锐的军队,还掌握了三河城的贸易渠道与手工业作坊。”
“再给他点时间,他岂不是比沼地公爵更为恐怖?”
“还有还有,按照信中的说法,他的军队里甚至还有荒民的影子?”
“这并非不可能,沿着白河往北走,在白熊领的更北端就有道路通往荒原。”
“二十多年前,前任沼地公爵应该就是在白熊领与荒民爆发了战争。”
“如果这些荒民都是以狩猎为生,那么他们就是天生的弓手,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何林恩的军队中会有大批的长弓手!”
一念至此,克萝莉斯自认为已经猜到了真相。
而且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事实上,这些都是林恩故意透露给克萝莉斯以及王室的。
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随着他的势力不断扩张,这些事压根就瞒不住人。
毕竟林恩总不能将白河领全部锁死。
他的荒民弓手也不可能永远都穿着兜帽行走。
就算他不透露,过上半个月,琥珀港这边通过商业渠道也能知道白河领的惊天剧变。
第207章 杀死林恩,不论手段
当天傍晚,城外军营里的沼地公爵也收到了来自西方的噩耗。
由于林恩在占领三河城的当天就对城市进行了严密封锁,致使公爵安插在城内的亲信无法传递消息。
等到黑杉伯爵麾下的溃军逃回湍流郡,当地郡长这才得知大事不妙,立刻找渠道往最前线报信。
因此公爵收到消息的时间甚至要比琥珀港方面还要略晚。
若是有可能,洛泰尔其实愿意一辈子都收不到这封信。
三河城西郊的那一战,不仅让林恩彻底占据了三河城与城市的周边地界,还导致洛泰尔失去了黑杉伯爵这位亲人兼得力干将。
当洛泰尔领兵在外时,是他的妻子代为执掌沼地公爵领。
而他的大舅哥就是他妻子最强有力的武力支持。
无论是去年镇压流民叛乱,还是今年驰援三河城,都是由黑杉伯爵领兵出马。
由于主要精锐都随沼地公爵东征,黑杉伯爵麾下这三百骑兵算是公爵领内部唯一可靠的机动兵力。
他的死亡与整整三百骑兵的覆灭,将使本就兵力空虚的沼地公爵领雪上加霜。
军营中,公爵长子拉斯洛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脸颊,语气很是焦急:
“父亲,我们必须掩盖这个消息,如果让宫廷骑兵们知道,整支军队都有可能出现动荡!”
拉斯洛甚至都没功夫为亲舅舅的死而悲伤。
三河城是整支大军几乎唯一的退路,一旦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宫廷骑兵的家属们都居住在金鹿堡周围,得知后路被断后,他们必然思乡心切。
且最近雨季来临、攻城不顺,军心已然不稳。
若军中再出现大的动荡,甚至有可能演变为恐怖的哗变。
沼地公爵洛泰尔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摇着头微微叹息:
“掩盖没有太多意义,你把耳朵捂住,就能让琥珀港大教堂的铜钟停下吗?
琥珀港肯定比我们更早收到消息,只需要派些嗓门大的人骑马出城喊上两声,所有人都能知道三河城发生了什么。”
洛泰尔同样来不及为大舅哥的战死而难过。
在看完湍流郡的急报后,他数次捏红了胳膊,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如今他肩头担负着无数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与长子拉斯洛,也包括麾下的上万将士。
他若是因为这点‘小小’的挫折就心慌意乱,那就势必会将身边的所有人都带向地狱。
在否决长子提议的同时,洛泰尔也已经开始冷静地急速思考对策。
局势固然急剧恶化,却还远远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按照洛泰尔最初的计划,他应当在雨季到来前就攻下琥珀港,并顺理成章加冕为王。
却没想这座城市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坚韧,私生子国王也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每天都会亲自站上城墙鼓舞士气。
两个多月的攻城战下来,洛泰尔这边的总伤亡已然近万。
虽说死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杂牌军队,主要是从农民流民、盗贼马匪与破产贵族中招募。
最精锐的宫廷骑兵伤亡甚至还不到两百,剩余三千出头。
这批士兵才是沼地公爵的核心力量。
可战死的人数太多,绝大部分杂牌军队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
他们本来就是想跟着沼地公爵进城大发一笔横财。
结果金盾是一枚都没见着,却丢了卿卿性命。
连带着宫廷骑兵与前来投靠的贵族军队也逐渐士气低落。
随着后方三河城的失陷,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攻城战已然沦为鸡肋,继续打下去只会将士气全部耗尽。
思忖片刻,沼地公爵下定决心,猛然从椅子上起身:“我们要撤退了。”
“撤...撤退?父亲,这怎么能撤退?”拉斯洛闻言大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场攻城战固然没有太多指望。
可一旦宣布撤军,要损失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在拉斯洛看来,父亲若是率军撤退,那就将丢掉近四个月以来绝大部分战果。
四个月前,洛泰尔在科伦城北率军大破国王莫里斯,而后屠灭了不肯投降的科伦城。
自此之后就是一路顺风顺水。
沿途城市望风而降,各地贵族主动归附,马匪盗贼纷纷来投。
几乎没经历多少阻拦就一路打到了琥珀港下。
从琥珀港下撤退,就意味着这场攻城战的失败。
向沼地公爵投降的多座自治市会瞬间易帜,自带干粮前来投靠的王冠领地贵族们必然逃散大半,抱着发财梦甘愿充当炮灰的杂牌军队同样也会一哄而散。
等于一切都回归到了原点。
沼地公爵若是还想再凑出一支两三万人的大军,那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了。
对于拉斯洛而言,他所失去的,是成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与新任沼地公爵的希望。
而随着父亲率军撤退,他依旧还是那个公爵继承人。
希望破灭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洛泰尔走到长子面前,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在乎眼前的这点战果,没拿下琥珀港,没夺取北境王冠,这些所谓的军队、领地与城市其实都不属于我们。”
洛泰尔现在冷静得惊人,他自认为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
长达一个多月的漫长雨季,对于攻城方而言是绝对的噩梦。
眼下雨势还不算大,军营中尚未爆发什么大型的传染病。
可若是继续在城外驻扎下去,随着军营中湿度的提升,士兵的患病几率也会成倍增长。
一旦爆发传染病,那场面,洛泰尔想都不敢想。
现在死的还只是些杂牌炮灰,到时候死的可就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宫廷骑兵,还是成片成片的死亡。
到时候别说是国王了,他怕是连公爵都当不成。
其实,早在雨季开始之初,洛泰尔就有考虑过要撤军。
他之所以没撤,无非就是对城内的盐场家族抱有一定期望。
如果盐场家族能拿下一座城门的控制权,哪怕只是半小时,也足够洛泰尔扭转局势了。
奈何盐场家族这两个多月寸功未立,就连定期联络也已中断,大概率是被市议会给拿下了。
来自三河城的噩耗算是彻底戳破了洛泰尔的所有幻想,让他下定了撤退的决心。
“只要宫廷骑兵们保持健康与忠诚,我们所失去的一切早晚都能再拿回来,去吧,去替我下达撤退指令,正好能趁着夜色撤退。”
随着洛泰尔的一声令下,军营中瞬间谣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