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双蜂之刺
“抱歉，公爵大人，我们刺杀林恩的行动失败了。”
进了军帐，阿尔诺也没隐瞒，干脆利落地向沼地公爵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毕竟是刺杀一位实力强大且行事谨慎的领主，成功的概率非常低，失败才是常态。
按照他派往三河城那两名佣兵骨干的说法，林恩是他们见过最谨慎的人之一，比佣兵团长阿尔诺都更为谨慎。
寒风伯爵随后补充道：“公爵大人，那个林恩不但谨慎，还非常多疑，身边只会用亲信老人，且几乎不进入教堂、城市等场所，寻常的刺杀方法对他毫无用处，必须要用一些更特别的手段。”
寒风伯爵对林恩的了解都来源于收集到的情报，光看这些情报，他就知道自己的次子罗曼死得不冤。
被这种几乎没有死角的实力派野心家盯上，就罗曼那点可怜的心眼，想不死都难。
沼地公爵洛泰尔耐着性子听两人讲述了刺杀失败的经过，直言道：“说吧，你们想怎么做。”
对于他而言，做掉林恩的重要性也就比攻占琥珀港稍低那么点。
如果真能用刺杀的手段瓦解掉以林恩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多付出点代价也无妨。
寒风伯爵与阿尔诺对视一眼，随后回道：“我们计划在外交谈判中借机刺杀。”
洛泰尔轻轻点头：“外交刺杀？很不错的主意，但要让谁来送死，又该让谁来背负骂名？”
所谓外交刺杀，就是类似‘荆轲刺秦王’的套路。
用外交谈判或者进献礼物等理由，让伪装成外交使节的刺客接近谨慎的目标，而后一击毙命。
无论成功与否，这个刺客都会死，连带其名义上的主使也会名声丢尽，在贵族阶层彻底抬不起头。
“我来物色刺客。”阿尔诺首先开口。
“我来背负骂名。”寒风伯爵紧随其后。
洛泰尔确有识人之明，从一开始物色的两名负责人就与专业完全对口。
前者是佣兵团长，麾下多得是亡命之徒，找几个愿意卖命的人并不难。
后者则与林恩有血海深仇，恨不得生啖其肉。
“怕是有点难，若以寒风领的名义派出使者，林恩必然会有所警觉。”
沼地公爵的担忧不无道理。
林恩能不知道他杀的罗曼是寒风伯爵的次子么？
一个有杀子之仇的仇人突然派出使者试图接洽，但凡林恩的脑子没被马踢，都会对使者的真实来意抱有怀疑。
荆轲能够接近秦王的前提，是太子丹本就是秦王嬴政的熟人，还用樊於期的脑袋与燕国地图取得了嬴政的信任。
要是刺客打着寒风伯爵的名义出使白河领，绝对连林恩的面都见不到，行刺更是无稽之谈。
可问题在于，林恩目前的头衔与实力都非常高，小势力的使者根本就没资格让他亲自接见。
使者的背后至少也得是伯爵级别的贵族。
这时候，让寒风伯爵上哪去找个身份高贵的靠谱背锅侠？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自己上去碰碰运气，兴许林恩愿意接见他派出的使者呢？
万一呢是吧？
因此寒风伯爵回道：“可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沼地公爵沉思片刻，心里有了主意，他吩咐二人道：“这件事我来解决，你们先将刺客物色好，两天之后使团出发。”
见公爵愿意出手，寒风伯爵与阿尔诺同时松了口气。
当晚，阿尔诺就物色好了刺客，是两名被他救过命的仗义逃犯，武力高强还愿意以命还命。
沼地公爵则抽空安排好了使团，并自认为这支使团打出来的旗号能让林恩无法拒绝。
两天后，使团打着商队的旗号乘船出发，溯流而上，目标直指三河城。
在北境，想要林恩死的势力绝不止有沼地公爵一家。
就在这支使团出发的同时，还有一家势力也在筹谋杀死林恩。
......
当北境的雨季彻底结束后，苍凉辽阔的荒原也迎来了自己的雨季与夏天。
荒原的本来并不叫荒原，没人知道这片土地曾经叫什么。
两百年前，九部荒民接连逃进了这片杳无人烟的贫寒土地，自此它就有了‘荒原’的名字。
为了感恩雨神以及其他自然神明对土地的滋养，荒民们习惯在雨季的间隙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他们会向神明献上部族中最肥美的牲畜，以及最优质的皮毛。
等仪式结束后，他们还会敞开肚皮大吃大喝、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以告慰过去一年的辛苦劳作。
不过，裂谷部族今年的祭祀却颇为奇特。
按理来说，祭祀神明的台子上应该是几名头戴面具、装扮成神明的跳大神巫师。
可在裂谷部族搭建的祭台上，却只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位蓝色长发的漂亮女人。
从外貌上看，女人拥有荒民典型的蔚蓝色及腰长发，就是皮肤的颜色略微深了那么一点。
她穿着白色兽皮衣，健美的手臂、小腹与大腿尽皆裸露在外。
在她的脚边，立着一柄醒目的骨制大弓，弓身布满了不规则的骇人骨刺。
此刻，她双眼微眯，正跟随祭台下的鼓声有韵律地轻轻摆动。
鼓声愈发急促，大量的荒民围着祭台，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未多时，一名头戴面具身披草衣的巫师站了起来，高声道：“为战神献上贡品！”
巫师身边的荒民们跟着高呼：“为战神献上贡品！为战神献上贡品！”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中，两排荒民少女端着各色食物走上祭台。
嗅到了肉与酒的香味，椅子上的女人终于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同样蔚蓝。
可这对深邃美丽的眼瞳此刻却显露出不符合气质的狂喜。
“酒！快拿酒来，我要喝酒！”
不等荒民少女们走近，女人就快步走下椅子，一把就夺过了木托盘上的陶制酒瓶。
而后她仰头痛饮，一口就干掉了一瓶能在荒民部族买到五头鹿的珍贵麦酒。
“拿更多的酒来！”女人毫无风度地站在祭台上当众痛饮，一瓶接一瓶，转瞬就喝掉了整整五瓶麦酒。
这时，台下的巫师适时开口：“战神，请为我们裂谷部族消灭敌人！”
被称为战神的女人擦了擦嘴角的酒液，斜眼看向巫师，问道：“说吧，这次要消灭哪个部族？”
“这次的敌人并非部族，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却需要我出手？是谁？”
“他名为林恩。”
第234章 ‘战神’卡露拉
“曾经，我们荒民拥有界山以北的全部土地，而现在，我们却只能在这贫瘠的荒原上无尽厮杀，太可悲也太可怜了。”
裂谷部族的现任族长奥古斯塔有一个梦想，那就是统一荒原上的九大荒民部族，让裂谷部族成为荒民九部中惟一的主宰。
他本人则加冕为荒民的王者，拥有号令全体荒民的无上权力。
而后，他就会率领荒民们返回故土，驱逐邪恶卑鄙的南方入侵者，让荒民重新伟大。
被荒民们视为战神的高挑女人就坐在奥古斯塔的对面，她给桌上的木碗倒上满满一碗酒，问道：“不都灭了三个部族了么？厮杀就快结束了吧？”
奥古斯塔看着女人将整碗淡黄色的麦酒一饮而尽，喉咙不由咽了口唾沫，随后他才回道：“不，卡露拉，一切才刚刚开始，在统一荒原之后，我们就会南下。”
酒是个好东西，就是价格太过昂贵。
在荒原上，能用于耕种的土地非常稀少，再加上气候严寒，基本就只能种一点耐寒性高的低产燕麦。
一壶燕麦酿造的淡酒能在荒原上换到五头鹿，或者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奴。
哪怕奥古斯塔贵为族长，统御着裂谷部外加三个附庸部族、控制着荒原上过半的人口与耕地，嗜酒如命的他也舍不得将酒当水喝。
全裂谷部唯一享有此特权的，就只有他面前这个名为卡露拉的女人。
卡露拉放下木碗，拿起边上空荡荡的酒壶摇了摇，眼中闪过一抹惆怅：“南下，回到你们曾经的故土？”
“没错，这是唯一能改变我们命运的方法，而要想回到那温暖的故土，就必须要先杀掉林恩。”
在奥古斯塔眼里，林恩是他目前最大的敌人，也是他必须要除掉的目标。
荒民九部，他已经掌控四部，另有低地与高崖两部南逃。
就荒原上剩下的这三个部族，早晚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等到荒原上的雨季结束，奥古斯塔立刻就会出兵征讨三部中最强的部族。
也许在今年，他就会统一整个荒原。
为此，他必须要提前做好南下的准备。
奥古斯塔看得明白，荒原根本就养活不了多少人。
两百年前，在遭到鲁伊人的入侵后，逃入荒原上的九部本应放下仇怨、联合起来共同收复故土。
就算不联合，至少也应该休养生息、恢复人口。
可由于生存资源的极度匮乏，九部却只能陷入永无止尽的厮杀，如此才能将人口规模控制在一个荒原能够承受的水平。
期间倒也有不愿意内卷的部族试图向南迁徙，可很快就被鲁伊人的沼地公爵驱赶回了荒原。
敌人的封锁，再加上土地的贫瘠，成为了戴在荒民脖颈上的两道沉重枷锁。
且荒原不仅土地贫瘠，最致命的还是找不到露天的矿产。
这让荒民们的手工业技术迅速退化，从青铜器时代大踏步退回到了骨器与陶器时代。
由于缺乏必要的金属工具，他们的耕种技术也迅速退化为了‘刀耕火种’。
所谓刀耕火种，就是不耕地、不松土、也不施肥，松土全靠火烧，施肥全靠天然草木灰。
在亩产量低得吓人的同时，这种种地方式的土地利用率还非常差，一块地种一年就得换地方种，种过的地要隔三四年才能再次播种。
重回故土，是全体荒民几乎唯一的解药。
卡露拉拿起了桌上最后一瓶酒，疑惑地问道：“林恩...到底是谁？总不会是荒民吧？”
“他是鲁伊人的一名贵族，低地与高崖部族就是投靠了他，明明是高贵的荒民，却主动去给卑鄙的入侵者当奴隶，我们必须要彻底摧毁这两个部族，将高崖与低地的部族名彻底抹除。”
提及林恩与投靠他的两个部族，奥古斯塔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