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任沼地公爵都很信任教士,各郡的郡守几乎都有教士背景,这些官员到了地方后开始大力修筑教堂与修道院,在民间推广三圣教。
但在郡之下,城堡的守将以及庄园的管事则都是宫廷骑士出身。
分权这块,几任公爵也都是拿捏得死死的。
或许是受历史因素影响,不同于崇信宗教的南境,北境的中低层贵族们大多排斥三圣教,比起虚无缥缈的宗教,他们更相信个人武力以及血缘亲属。
因此湍流郡这边的基层宗教力量相对薄弱,只有几座小城镇拥有教堂。
这给林恩省了不少麻烦,却也让他少了一项收获。
教堂与修道院通常都是财富的沉淀之地,抢上一间都能给全军发一轮赏赐了。
来到一处庄园,林恩仔细打量着被收割得干干净净的条田,问道:“各庄园的人口与耕地统计都做完了没有?”
芬恩当即回复道:“红鹰县的已经完成了,目前共有人口五千三百二十五人,耕地十二万余亩。”
好歹芬恩也是林恩从白熊县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深知人口与耕地统计的重要性,因此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统计人口。
这些天,他跑遍了全县所有的庄园与村落,几乎每一栋农舍他都亲自进去过。
眺望着夕阳下熟悉的庄园风光,芬恩很是感慨:
“统计工作一开始还有点不顺利,是靠着军队的帮助才能推进下去,而且很多领民家里都只剩下了老人,年轻人与小孩都逃进了山里。
后来,由于大人的军队纪律严明,再加上您免除了他们明年的所有赋税,这些逃跑的领民大部分都回归了庄园。”
在新占领地推行基层统治从来都不容易,尤其这湍流郡并非传统的贵族领地,而是沼地公爵的直辖领地。
林恩的对策,是在县长与管事这两个级别委派自己人,最基层的庄头级别则大多沿用本地人,算是充分尊重本地人的利益。
但依然会受到来自底层的反抗与不信任。
主要林恩的军队在湍流郡并非真的‘秋毫无犯’。
为了解决数千军队的粮草问题,芬恩可是带来了一千余农奴沿途收割秋麦。
虽然只收割了一半,权当充作今年的赋税,却也会让本地领民觉得白河伯爵与其他贵族并无什么两样。
本地领民都有腿,湍流郡北边又多山,哪怕他们逃入山中一年半载,光靠狩猎与采摘野果也能勉强生存。
这也算是他们躲避战乱的一种智慧。
后来,林恩推出了免除明年一年赋税的优惠政策,再加上派遣过来的官员足够亲民,这才逐渐让当地领民放下戒心,底层的庄头们也开始配合县长工作。
林恩骑着马向庄园中行去,说道:“免除赋税也是应该的,这湍流郡长期遭受沼地公爵的压迫,我这一路上可是看到了不少面黄肌瘦的领民。”
过去几十年,沼地公爵在湍流郡所推行的税率大约是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
农奴们除了要为他耕种份地外,还必须要缴纳名目繁多的各种税款。
沼地公爵可是养了超过四千名宫廷骑兵,如此庞大的骑兵部队就像是一头恐怖的吞金兽,每年都要消耗掉难以计数的海量资源。
以北境落后的生产力水平,不横征暴敛他压根就没法角逐北境王冠。
林恩说是要免除湍流郡来年的赋税,其实也就是免除了这一部分苛捐杂税,该为领主老爷耕作的份地还是免不了的。
毕竟他也有军队和官僚组织要养,等征服了荒民,领地里还会凭空多出来好几万张嘴。
这年头,白河伯爵家里也没多少余粮啊。
当然,林恩任命的县长与庄园管事们会在新占领地竭力推行先进的农业技术,争取让湍流郡在明年就迎来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说白了,只要能持续地将蛋糕做大,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
交谈间,林恩进入了庄园,他委派的管事已经带着五名庄头等候多时。
一见到他,这几人就齐刷刷地弯腰行礼,并高呼道:“伯爵大人!”
林恩放慢坐骑的速度,微笑着从众人面前经过:“都起来吧。”
很快,他就听到庄头身后的领民们正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白河伯爵?他怎会这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我们红鹰领历史上可是有还在母亲肚子里就继承领地的男爵。”
“谢天谢地,在沼地公爵死后,我们又有新的领主了,他一定能庇护我们。”
“那当然,他可是国王亲自任命的伯爵,麾下的军队不仅强大,还很克制。”
林恩听罢,回头给了芬恩一个赞赏的眼神。
在湍流郡宣扬沼地公爵洛泰尔已经战死,并大肆鼓吹白河伯爵林恩的正统性,这算是芬恩在舆论领域的一个小巧思。
占据舆论高地对于统治新占领地至关重要。
在当上县长后,芬恩发现当地领民对沼地公爵的统治相当怀念。
虽说沼地公爵收的税很高,可他拿钱也是真办事。
湍流郡的三十余座城堡都有他的驻军,普通的盗贼马匪在这地方压根就生存不下去。
就算有强大的外敌侵扰领地,面对星罗棋布的坚固城堡也只能望墙兴叹。
就像是去年谷地公爵入侵湍流郡,最终也只是割了几茬麦子就仓皇撤退。
为了破除这种怀念的风气,芬恩干脆将沼地公爵洛泰尔给说‘死’了,顺便再吹捧了林恩一番。
这招相当有效果。
因为当地领民都知道,洛泰尔去年就带兵去王冠领地争王位去了。
战场凶险,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
再加上金鹿堡那边长期未曾派遣援军,当地领民逐渐就相信公爵已然战死,连带着威名赫赫的宫廷骑兵也都全军覆没。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公爵会彻底放弃湍流郡。
林恩在庄园里巡视了一圈,接连视察了庄园下辖的五座村庄。
借着晚宴的机会,他还亲切接见了本地的五名庄头。
在相对简单的晚宴上,林恩举起满满一陶杯的麦酒,环顾诸位庄头,高声道:“对于有功者,我从来都不会吝啬奖赏,只要诸位忠心追随我,明年你们就能得到超乎想象的恩赐!”
要让这些底层的庄头们俯首听命,对林恩而言非常简单。
除了金钱与地位,他还能给这些庄头们跃升阶层的宝贵机会。
老六蒂莫的官吏学校依旧有大把的空余学位,子嗣毕业包分配工作,对这些庄头们可太具吸引力了。
返回城堡的路上,林恩与县长芬恩借助明亮月光并行在乡间土路上。
他欣赏着湍流郡秋日的夜间风景,吩咐道:“湍流郡的征兵工作要尽快推进,红鹰县至少要征召两百名士兵,征兵标准参考去年的白熊县,至于如何调动他们的参军热情,这事你肯定清楚。”
湍流郡目前共分了五个县,但未设郡一级的长官,全都由林恩这位伯爵直辖,各县长汇报工作也都是直接与他的宫廷沟通。
红鹰县的人口在五县之中算是末尾,但因为最早被征服,人口统计工作也是最早结束的,在兵员分配上自然不能落后于其他县。
“大人,我有信心在三天内就完成征兵工作!”芬恩的语气极度自信,就差拍着胸脯作保了。
全领地的人口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征兵的那套方法他在白熊县就早已练到炉火纯青,三天时间甚至都有点多了。
至于如何调动领民们的参军热情,说白了无非就是给待遇给身份。
给一份较为丰厚的薪水,再将士兵的全家都提升为自由民,顺便再全额发放份地,就足矣让这年轻的男性领民们奋勇参军了。
这是在白河领证明过的方案,放在受压迫更深的湍流郡只会更加有效。
接下来的一周里,林恩又接连巡视了其他四个县,这些县的情况与红鹰县类似,都较为乐观。
目前各领地逃难的人口大部分都返回了家乡,人口统计工作与征兵工作也在平稳有序地推进。
到十月底,足额的一千名新兵就能征召完毕。
在湍流郡最西端的大型城堡里,林恩与核心军官们召开了一场小规模的军事会议。
在会议上,他首先讨论了新兵的诸多事项,并命令老三道:“白熊县那边目前不宜训练新兵,这些新兵就暂时在本地接受训练,你来全权负责训练事宜。”
“收到。”老三站起身,接下了这桩差事。
目前,老三扬实际上就是湍流郡的最高军政长官,从领地上征收的赋税都会优先供应给他麾下的军队,他手头有足够的资源来武装这批新兵。
随后老二休戈起身说道:“大人,金鹿堡那边最近传闻沼地公爵的长子拉斯洛已返回领地,还带回来一批宫廷骑兵,具体人数目前还未探查清楚,但应该不会少于千人。”
自湍流郡往西,五十公里内的人口都已被金鹿堡方面撤走,硬生生在双方之间创造了一个宽五十公里的无人区。
这不仅加大了林恩继续西进的难度,也断绝了大部分情报传递的渠道。
老二得到的这条重要情报,还是靠三河城方面的商人提供的。
林恩看向桌上的地图,轻笑道:“洛泰尔还是没法彻底割舍他的老巢,他这也算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下一秒,林恩一巴掌排在桌上,食指点在了地图的最北端:
“今年我们应该是不方便继续向西进攻了,洛泰尔的那个夫人还算老辣,知道要撤离人口制造无人区。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她,让她和草地公爵去斗好了,我们后续的首要目标是北边的荒民,若是能吃下七部的五六万人口,到明年我们就将拥有巨大的战争潜力!”
第259章 奥托三世的巧思
在军事会议上,林恩下达了最新的军队调动命令:
“休戈,小索瓦德,你们尽快整顿部队并移交防务,一周之后随我返回三河城西郊军营。”
“收到!”
老二休戈与小索瓦德接连起身领命。
这两支部队自然也要回去参与围猎荒民的作战计划。
湍流郡的防务,有老三扬的一千军队,再加从本地新招募的一千新兵就足够了。
林恩原本的计划,是要趁着沼地公爵被拖在王冠领地的天赐良机,在冬季的风雪到来前尝试着继续向西推进。
眼下是十月中旬,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也适合对外用兵。
距离严冬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向西吃掉两三个县的地盘与人口。
可计划终归赶不上变化。
先是北边荒民异动,牵扯了林恩大量的兵力,他不得不将一千新兵与老四的八百老兵都留在了三河城西郊。
而后又是公爵长子拉斯洛突然返回金鹿堡,据说还从王领带回来了大批宫庭骑兵。
且不论这些人是如何‘飞’回金鹿堡的,但这支生力军的回归势必会成为阻碍林恩扩张的绊脚石。
目前,林恩能用于对外进攻的兵力,就只有老二休戈的五百骑兵、老三扬的一千步兵,再加上小索瓦德七百荒民。
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人,面对金鹿堡方面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优势。
况且在进攻湍流郡的过程中,这三支军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
尤以老三麾下的步兵伤亡最为严重,必须要进行长时间的修整以及兵员补充。
而湍流郡这块地盘可是两面接敌。
北边是隶属于沼地公爵的黑杉伯爵领。
前任黑杉伯爵在三河城外阵亡后,其子继承了领地,并积极整军备战,还时不时派出小股军队骚扰湍流郡的西部边境。
往西则是沼地公爵直属的‘橡树郡’,因随处可见的大片橡树林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