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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拉斯洛正在观看一场决斗。
在百名士兵围成的小圈子里,正有两名身披板甲衣的高大骑士在进行长剑决斗。
所谓长剑决斗,是金鹿堡的宫廷骑士们近期新发明出来的一对一决斗方式。
在这种决斗中,对战双方都会穿上多层甲胄,包括武装衣、锁子甲,以及套在最外层的板甲衣。
至于兵器,则只有一柄双手大剑。
这些宫廷骑兵发现,新式的板甲衣防御性能极其强大,远超过去所使用的锁子甲,长剑砍在这种甲胄上通常只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对甲胄内部的人体几乎没法造成伤害。
于是乎,这些生性好斗的骑兵就将板甲衣也加入到了决斗中,并借此发明了‘长剑决斗’。
只见两名骑兵手持长剑,在狭小的场地中忘情地用拜年剑法互劈,场地中回荡着金属碰撞的‘铛铛’声。
没多久,一名骑兵体力不支,对面骑兵抓住机会,一剑劈在他右肩,竟直接以巨力将其劈翻在地。
“好!”
围观的士兵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长剑决斗几乎只看力量与体能,哪一方力量稍差或是体能不支,就会被对方直接劈翻。
而一旦屁股落地,在这场决斗中也就输了。
这些骑兵们已经试过了,板甲衣绝非无敌,只需先将对手打至跌倒,再以匕首捅刺甲片的缝隙,就足以破开这种甲胄的防御。
决斗结束后,身披板甲衣的拉斯洛走到决斗场中间,举起了优胜者的手臂,并发放了一枚北境金盾的赏金。
下边的骑兵们则开始瓜分赌局的奖金,决斗必赌也算是北境的传统美德了。
在这种决斗赌局中,赢家固然高兴,输家却也能看一场精彩的决斗,也不算太亏。
拉斯洛面带微笑看着欢呼雀跃的士兵们,心中却很是惆怅。
若是有仗打,他至于让士兵们决斗解闷么?
他所在的左翼远离河岸,还拥有全军最精锐的一千骑兵,承担着包抄敌军侧翼的任务。
可如今却只能缩在壕沟与栅栏后头,活像一头乌龟!
通过侦查骑兵,拉斯洛早已获悉了对面林恩的兵力部署。
就特么七千人,还几乎都是步兵,怎么可能顶得住宫廷骑兵的冲锋?
拉斯洛麾下这一千骑兵,可是配备了两百多套板甲衣。
靠着这批强大甲胄,他完全可以组建出一支不畏箭矢的精锐小队,并以这支小队为箭头,一举凿穿敌军的右翼。
等凿穿了右翼,拉斯洛甚至可以一鼓作气直接威胁林恩的中军后方。
而金鹿堡的其他部队则将一拥而上,将林恩的军队彻底围死在这片河岸与树林的夹角地带。
怎奈胳膊拗不过大腿。
拉斯洛现在被他母亲安娜看得死死的,哪怕是左翼这两千人他都不太能指挥得动,那名资历最老的宫廷伯爵就在左翼,严令骑兵不得主动出击。
哎......
就在拉斯洛心中苦闷之际,忽有士兵大喊道:“大人,敌军派来了使者!”
只见一名年轻使者打着白河领的旗号,一路来到了刚才的决斗场地。
沿途士兵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让他可以直接抵达拉斯洛的面前。
使者翻身下马,打量了一眼拉斯洛罩袍上的金鹿盾徽,倨傲地问道:“你就是拉斯洛?”
拉斯洛还没开口,他身边的亲卫就怒斥道:“无礼,这可是金鹿堡的公爵大人,你怎可直呼其名?又为何不弯腰行礼?”
使者脸上露出轻蔑笑容,冷笑道:“公爵?如果真是公爵,为何不待在中军?我从未听过公爵在战争中单独指挥左翼,既然不是公爵,那就不值得我使用尊称!”
一石激起千层浪,使者话音刚落,围观的宫廷骑兵们顿时群情激奋。
这位使者不仅来自敌军,甚至还当众羞辱他们的领主,他们何曾受过如此耻辱?
“杀了他!”
“杀了他!”
骑兵们的怒吼响彻天际,不少人甚至已经向前逼近,试图当场击杀这名使者。
而拉斯洛身边的亲卫已经伸手拔剑,并叫嚷道:“大人,请允许我砍下这无礼之徒的脑袋!”
可拉斯洛却猛然伸手按住了亲卫拔剑的手,并对使者高声道:“你是使者,按照北境礼节我不能杀你,但你的无礼举止令人不适,我现在就命令你立刻滚蛋,又或是说你想与我来一场决斗?”
贵族之间若是爆发矛盾与冲突,通常都是采用决斗的方式来解决。
而若是想激怒另一位贵族与你决斗,最佳的方法就是对其进行人生侮辱。
眼下拉斯洛已经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因此直接发动了决斗邀请。
一听有机会见到公爵亲自下场,周围的骑兵们齐声呐喊:“决斗!决斗!”
却没想使者依旧毫无畏惧,他笑着摊了摊空空如也的手:“要与您对决的并非我,而是我的领主,伟大的白河伯爵。”
接着他拔出腰间两柄单手剑,并直接插在了拉斯洛的跟前,嘴上同时说道,
“白河伯爵已经等了你好几个小时,却迟迟没有见到你的身影,为了激发你所欠缺的男人气概,他命令我给你送来这两柄出鞘的长剑。”
在阳光映照下,两柄长剑闪烁着耀眼的寒芒,而那些呐喊的骑兵们此刻却纷纷沉寂下来。
送两柄长剑,还骂人没有男人气概,这在贵族决斗中已经算是究极羞辱了。
此等行为,等同于林恩指着拉斯洛的鼻子骂:你就是个既没钱又没胆的穷光蛋,要是因为没钱而不敢决斗的话,我送你一柄剑如何?
虽然骑兵们没有吭声,可他们无不握紧了拳头。
领主遭受羞辱,他们这些隶属于领主的骑兵自然也抬不起头。
要想洗刷这等耻辱,非得砍下那林恩的脑袋不可。
拉斯洛同样没吭声,但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已足以表明他内心的愤怒。
就在场上局势一触即发之时,那名老资历的宫廷伯爵却突然开口问道:“既是决斗,为何您的领主不发起先攻呢?”
使者对此早有准备,依旧冷哼着回道:“这里是橡树郡,你若是承认橡树郡是白河伯爵的领地,那当然应该由他先攻,城堡的主人当然应该主动驱逐入侵者,不是吗?”
宫廷伯爵顿时被驳斥得哑口无言。
这话还真就占理,林恩本来就是入侵者,战场地点又位于橡树郡,这决战按理就应该由金鹿堡方面先攻。
使者在丢下狠话与长剑后翻身上马,径直去往中军下战书,沿途依旧没人敢拦他。
待到使者走后,拉斯洛身边的亲卫走到他跟前,单膝下跪道:“公爵大人,请您允许我当先锋,我愿意为您砍下林恩的脑袋!”
见有人带头请缨,其他宫廷骑兵也纷纷跪下请命。
都侮辱到公爵头上来了,这叫人还怎么忍?
那名年长的宫廷伯爵俯下身,在拉斯洛的耳边低声道:“公爵大人,请您保持理智,即便要出击,也必须要先通知您的母亲,这是决定全领地归属的重要战役,绝不能任由愤怒支配了您的头脑。”
拉斯洛双拳紧握,嘎吱作响,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对着下边的骑兵们沙哑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
他忍住了,但也没完全忍。
事到如今,他哪能不知道是林恩在故意挑衅,引诱他去强攻右翼?
他不是不想打,而是想等一个更好的战机。
就在使者离开后没多久,忽然有侦查骑兵来报:“公爵大人,敌军的右翼要撤退了?”
“什么!撤退?”
拉斯洛猛然从高背椅上站了起来,“你看清楚了?敌军的右翼真的撤退了?”
侦查骑兵笃定道:“是真的,我可以确定!”
第303章 猎鹿(下)
出使敌营的使者顺利完成了挑拨离间与下战书任务,骑着快马返回本阵。
就在使者返回军阵不久,中军后方,维克多踮起脚尖一眼就看到了敌军的异动,大喊道:“大人,敌军的左翼要动了!”
“我看到了。”在林恩的视线里,一公里外的敌军左翼阵地,象征着沼地公爵的金鹿旗已经动了起来。
在这面旗帜下,不少骑兵也开始翻身上马,似乎有要发起冲锋的迹象。
林恩随后又看向与之相对的己方右翼,只见老三麾下的半数步兵正在不紧不慢地撤退,大多是手持长矛的重装步兵,近七百人的长弓手则钉在阵地两侧负责掩护。
很显然,拉斯洛那条‘小馋猫’被林恩右翼的主动撤退给钓出来了。
此战关乎到整个沼地领的归属,关乎到白河领未来的发展,更关乎到北境数以百万计的人口。
为了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林恩可以不择手段。
打仗嘛,用什么手段都不寒碜。
为了能让保持防守姿态的敌军主动进攻,林恩可以挑拨离间,也可以挑逗寻衅,亦可以佯装撤退。
反正他就在乎能不能赢。
只要能赢,那他就有书写历史的权力,将来多得是史家与教士主动为他辩经。
“无需给扬下达指令,他知道该怎么办。”说着,林恩随后将视线转移到敌军的右翼与中军。
随着左翼出现异动,这两个方向的敌军也动了起来,大批坐在地上的士兵已经起立,并拿起了武器。
在两军对峙期间,士兵们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维持备战状态。
像是拉斯洛麾下的宫庭骑兵就会用长剑决斗来解闷,双方的步兵则大多会坐下休息。
两军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公里左右,哪怕骑兵发动冲锋,跑完这一公里也要几分钟时间,足够防守方整军列队了。
林恩甚至还做好了长时间对峙的准备,后方森林里的辅兵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若是对峙拖到下午,那前线阵地的士兵们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午餐。
好在对方已经按捺不住,热乎的午餐兴许能换成庆功宴了。
眼见敌军的三翼都有出击的迹象,林恩这边的三翼也瞬间有所反应。
中军与左翼的士兵仅用两分钟就排好了阵列,右翼正在佯装撤退的步兵也开始紧急返回阵地。
与此同时,刚刚翻身上马的拉斯洛也注意到林恩右翼的动静。
他想都没想就举起手中的骑枪,吼声响彻云霄:“诸位随我冲锋,赢得荣誉就在今天!”
敌军主动撤退,这就是拉斯洛想要抓住的战机。
他当然知道排成严密阵型的步兵不好冲,骑兵冲过去大概率就是白给,私生子莫里斯在王冠领地已经给他打过样了。
可阵型松散的步兵那就不一样了,纯粹就是骑兵的盘中餐。
拉斯洛也不是没想过林恩在故意钓鱼,但他瞬间就排除了这一可能性。
哪有人用主动撤退来钓鱼的?
步兵的阵型是那么好恢复的么?
况且拉斯洛已经注意到了,敌军右翼不仅步兵在撤退,就连构成右侧防线的大篷马车都撤了不少,这给了他带领骑兵冲进阵型的完美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