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领主 第322节

  且不提水手经验的积累与传承,光是制造军舰所需的木材,其阴干时间就要以年来计算。

  林恩要想掌控静河航道,暂时还只能依赖于商人们提供的水面舰船与熟练水手。

  在这种情势下,今年的春耕就变得至关重要。

  春耕不顺,秋收自然就难看,进而就会影响到下半年的赋税征收。

  税收一旦出问题,军队也肯定免不了出现动荡。

  林恩总不能让自家的士兵也贷款打仗吧?

  至于士兵领不到军饷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历史上已经重演过无数次了。

  维克多站在办公桌前,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轻轻摇着头感叹道:

  “奥托所拥有的兵力我们已经大致探查清楚,从科伦城到河湾堡这一线有大约两万五千人,在镜铁领东边的麓原领有大约一万五千人,琥珀港等王领自治市还能调动约两千人,合计都超过四万人了。

  如此多的士兵靠现在的王冠领地肯定难以供养,去年秋季就有不少王领的农奴因赋税过重逃亡到了白河领。

  为了击败奥托,您也不得不扩充军队,这对您的领地而言同样是个巨大负担,等奥托那边知道陛下扩军,他肯定还会继续从南境征调军队.......这可真是个难以解开的死结。”

  诚如维克多所言,现在的北境已经陷入了军备竞争的死亡螺旋。

  不仅林恩与奥托在扩军,就连南边的谷地公爵瓦萨也在发疯似地招募新兵。

  去年年初,瓦萨还只有不到三千人的直属部队,到今年,他麾下的直属部队已经来到了六千人。

  算上从各地领主那能够征召的部队,瓦萨这会勉强也能拉出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

  以北境普遍落后的农业生产能力,几百万人口哪能供养得起这么多军爷呢?

  穷兵黩武的后果,自然就是农奴逃亡、农业废弛,而逃亡的农奴很多又会聚啸山林,进一步破坏农业生产。

  不出三五年,整个北境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林恩治下的两大块领地倒还好点,毕竟经历过农业改革,平均亩产远超其他地区。

  谷地领与王领那边可就难说了。

  贸然扩军破坏力太大,可不扩军更不行,军队不足只会被敌人彻底按死,哪个掌权者会甘愿全家升天呢?

  林恩放下手头公文,嘴角勾勒起一抹自信笑意:“这倒简单,只要我在两年之内将奥托逐出北境不就行了?”

  看起来,林恩在兵力上与奥托存在明显差距,哪怕加上南边的瓦萨,联军一方在兵力上也处于下风。

  可兵力并非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因素,历史上从不乏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林恩的信心来自于军事制度与军事技术的领先。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退路,他麾下的军队也没有退路。

  再往西撤,这么多北境人难道要去草原上与草地公爵抢草根吃么?

  可奥托却有退路,南境人的背后是琥珀港,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可以乘船逃回温暖的南境。

  这种看似微妙的差别,到了战场就会演变为士气与战意上的明显差距。

  毕竟北境人是为了活命,而南境人却只是为了发财。

  在去年的梭鲈城之战中,南境侵略军原本士气如虹,压着瓦萨的军队打,可一看到林恩率领的大批援军出现在原野上,南境人的士气瞬间就土崩瓦解。

  这些侵略者的毛病与过去的贵族军非常类似,都是打顺风仗在行,一碰到逆风仗就开始出现大问题。

  奥托大概也是看到了这点,因此他在琥珀港组建的新军全都是从北境就地招募。

  可这支新军的核心军官全都是奥托从南境带来的亲信,他终究还是信不过北境人。

  在林恩看来,将领与士兵的错位,或许会成为这支军队的弱点之一。

  “时间也差不多了,传我的命令,命金鹿堡附近的三大军团在一周之内做好战争准备,一周之后,休戈与扬率各自军团从陆路东进,先行前往白河领。

  再给白河领方面传令,命安德烈的守备军团尽快完成集结,等休戈的骑兵军团一到,他就立刻换防,率部来金鹿堡。

  还有,让秘书部给沿途各郡的郡长发公文,命他们准备好大军通过所需的粮草与物资.......”

  在出城巡视前,林恩下达了多条军事与政务命令。

  当然,他只需要下令就好了,负责相关事宜的秘书部与参谋部要处理的事务可就多了。

  负责撰写公文的官员们忙碌到夜里,才终于准备好了一应公文。

  次日天还未亮,金鹿堡城门大开,十数名骑士携带公文飞驰出门,沿着修缮一新的宽敞道路,将林恩的命令传向四方。

  上午,林恩在百名亲卫的簇拥下离开金鹿堡,开始了他的初春巡视之旅。

  随行人员包括十余名核心官员,外加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若干侍女,其中还包括情人海拉,以及米莉与米拉这对荒民姐妹花。

  米莉姐妹经过多年调教,早已习惯为林恩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事务。

  譬如整理文件、整理文件、整理文件等。

  巡视队伍的总人数超过一百五十人,但对于一名国王来说,这种规模已经称得上是节俭了。

  放在两百年前,集权化尚未开始的时代,南境的国王们出巡都是动辄一两万人,恨不得将整个宫廷打包带上。

  就在林恩开始行动的同时,王领的奥托与谷地领的瓦萨都不约而同调集军队。

  春天即将到来,万物复苏,北境又到了适合交战的季节。

  现在的这三大势力已经不在乎春季交战对春耕的影响了,都想着尽快干死对手,独享整个北境。

  奥托的部队最先行动,驻扎在科伦城的上万部队从冬眠中苏醒,沿逐渐解冻的静河向西进发。

  位于麓原领的哈维伯爵紧随其后行动,并派出多股部队沿山谷袭击镜铁领。

  决定北境归属的大规模战争已然拉开帷幕。

第356章 林恩的善意谎言

  “陛下请看,这就是短尾羊村使用重犁后的条田,往年要十个人忙碌五天的土地,如今五个人三天就能干完!农奴们都说,这些新农具是您为他们带来的宝贵礼物,今年的春耕,农奴都比往年积极了不少!”

  短尾羊村的庄头话语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随后他又指向条田旁的几个硕大土堆,

  “还有这个,这是迪特尔县长教我们堆的沤肥,从去年秋天开始,我们村就一直留意收集各种粪便,现在就连五岁小孩都知道要去厕所......”

  金鹿湖西岸的风带着初春的寒凉,林恩在县长迪特尔与当地庄头的陪同下走在田埂上,长靴沾满了泥泞与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却丝毫不影响他观察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这座村庄以盛产短尾羊而得名。

  这是一种北境的独有羊种,其显著特征就是短到几乎看不见的尾巴,以及能够抵挡隆冬寒风的粗壮羊毛。

  在北境,这种短尾羊是肉用与纺织两用羊,五六个月大的羔羊肉质肥美,成年羊的羊毛则可以纺织成布料。

  只不过它们的羊毛偏粗糙,甚至都称不上是羊绒,纺织出来的布料较为粗糙,通常会制作成低档次的防寒衣物或者地毯。

  比起北境本土产的羊毛布料,北境的贵族们还是更中意从南境进口的高档细腻呢绒。

  像是去年在金鹿堡举行的加冕典礼,无论新老贵族都会选择呢绒制成的礼服。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沼地领叫“短尾羊村”的村落足有十几个,这种羊还是荒民驯化出来的本土品种。

  巡视完农田,林恩将年轻的县长叫到自己面前,笑着称赞道:“迪特尔,你到任才半年,短尾羊村的春耕准备能做到这份上,这很不容易。”

  林恩的声音相当柔和,他目光扫过田野间仍在劳作的农奴们,接着说道:“此前两个村庄的情况也很乐观,各地的庄头都夸赞你,说你没有架子,能深入田间,向农奴们讲解重犁的用法。

  我能看得出来,你对县长的工作投入了激情与努力,并承担起了相应的责任,你干得很不错。”

  随后林恩又问道:“对了,你是白熊县出身吧?是官吏学校几期的学生?”

  名为迪特尔的县长受宠若惊,一脸激动的回道:“陛下,我是一期的毕业生,您还给我上过荒民语课,这可是我铭记终生的荣耀!”

  迪特尔今年才二十出头,三年前他还只是白熊县的管事之子,期盼着能够继承父亲的职务。

  后来他因为粗通识字算数被林恩招入学校,接受了较为系统的官吏培训。

  迪特尔至今记得,林恩曾亲自给他们上荒民语课,教他们朗读荒民语中的各种词汇。

  学成毕业后他恰逢林恩统一白河郡,被征调到浅滩县当了一名管事,负责向迁居到此的几千荒民传授新式农业技术。

  在管事的任上他干得相当不错,既能以熟练的荒民语沟通治下领民,又圆满完成了推广农业技术的任务,协助荒民们在当地站稳脚跟。

  等到林恩占领沼地领,迪特尔再次得到拔擢,直接升任成了一县之长。

  这西岸县虽然位于金鹿湖的西岸,却仍然在金鹿郡的范围内,且境内农业与牧业都很发达,下辖近万户人口,放在古代东方高低算是个“望县”。

  林恩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小子,继续努力,不要辜负我和家乡亲人对你的期待。”

  “是,陛下!我以性命发誓,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得到仰慕之人的夸奖与鼓励,迪特尔激动得都快晕过去了,就连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林恩扶稳他,目光转向村庄内部,那里隐约能看见成片的木栅栏,还能听到羊的咩叫。

  “走,再带我去看看村里的羊圈,我听说这里的羊毛与布匹在金鹿城很受欢迎,正好也想瞧瞧当地人是怎么纺线织布的。”

  一行人沿着去年刚修好的小路走向村内,沿途能看见村民们晾晒在屋外的羊毛,雪白的羊毛被晾在木架上,在初春暖阳下就像是一片片蓬松的白云。

  迪特尔边走边介绍,短尾羊村挨着金鹿湖,水运方便,金鹿城的商人会定期开着货船来收购羊毛。

  附近几个临湖村庄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农业与牧业并重,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圈养一批短尾羊。

  村里的妇女在农闲时节也会用羊毛织布,并将半成品卖给前来收购的商人。

  靠着这一区位优势,位于湖泊东岸的金鹿城逐渐发展成了北境内陆最大的羊毛纺织中心,所生产出来的低端羊毛布畅销北境内陆。

  南境的呢绒固然丝滑细腻,可价格却是北境本土羊毛布的六倍以上,城市市民或是一些囊中羞涩的小贵族还是更倾向于价格低廉的本土布料。

  至于最底层的农奴,就连粗羊毛布都舍不得买,通常是把羊宰杀后,直接将带毛的皮剥下来,稍加缝补,就是一件能熬过冬天的羊袄。

  “陛下您看,那就是村里的羊圈。”迪特尔指着前方的木栅栏,里面挤满了白灰色的身影,“母羊在冬季怀孕,四五月份就会生下小羊羔,等到秋季,小羊羔的肉最是肥美......”

  西岸县算得上是沼地领排名前五的富庶县,在迪特尔的悉心治理下,已普遍用上了最为先进的农业技术。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秋季这里就将迎来前所未有的丰收。

  待巡视完了西岸县,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林恩继续向西巡视,一路走到了领地西端的峡谷郡。

  越往西走,距离金鹿堡越远,人口密度逐渐下滑,沿途的村庄也愈来愈稀疏。

  好在各地的官员都有尽心尽力推广农业技术,各地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喜人景象。

  在峡谷郡的最西边,林恩站上了临近河岸的一座土坡,遥指西方:“过了河,应该就是塞缪尔的地盘了。”

  担任郡长的罗贝尔介绍道:

  “陛下,过去的二三十年,每到秋季,草地公爵就会率领军队渡过静河,在峡谷郡内大肆劫掠,他所率领的骑兵几乎不携带任何粮草与辎重,也不穿多少甲胄,跑起来比风都快,往往金鹿堡的军队还没到,他就已经带着战利品渡河逃跑,不过去年是个例外,草地领的马匪贵族们难得安静了一年。”

  罗贝尔并非本地人,去年夏天他还在浅滩县当县长,林恩一纸调令,他就携家带口跑到这峡谷郡当了郡长。

  说起来,罗贝尔也算是林恩的半个老臣了,浅滩领是林恩用武力征服的第一块领地,还是借用雅格娜的宣称权才瞒过了当时的沼地公爵洛泰尔。

  罗贝尔有四个儿子,长子与次子留在了白河郡继承家业,剩下的两个儿子都在学校进修过,现在不是县长就是税吏,可谓一家子都绑死在了林恩的战车上。

  刚到峡谷郡那会,罗贝尔在了解当地情况后还担心草地公爵来打秋风,心惊胆战到了十二月才勉强放下心来。

  维克多就站在林恩身后,轻蔑道:“陛下的威名早已传遍北境,就算再借给塞缪尔两柄长剑,他也不敢在陛下加冕的第一年就入侵峡谷郡。”

  借给贵族长剑,就和把手套摔在男人脸上差不多,都是最大程度的羞辱。

  去年林恩就以‘借剑’的方式羞辱过时任沼地公爵拉斯洛,那位年轻气盛的公爵果然不堪受辱,带着本部兵马贸然冲击林恩的步兵阵列,最终殒命沙场。

  塞缪尔早已坐实了‘欺软怕硬’的名头,过去他之所以敢劫掠峡谷郡以及同样挨着静河的桦树郡,无外乎就是仗着轻骑兵的机动性,以及当时的沼地公爵兵力不足无暇顾及草原。

  如今林恩坐拥两万大军,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面占领辽阔的草地领,但直捣苍狼堡,逼塞缪尔当个流浪公爵还是没啥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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