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森的口吻很是深情，他与奥托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两人最近又经常通信，他岂能摸不准奥托的敏感点？
奥托对比林恩，目前惟一的优势就是军队人数。
为了最大化发挥这一优势，那就得尽可能避开装载了火炮的舰队以及难以攻克的坚城。
从达瓦镇去寒风谷确实道路难行，但也真的可以做到‘扬长避短’，至少迈森伯爵是这么认为的。
奥托站在地图前，搂着迈森的肩膀，豪气干云道：
“不错！林恩爱护农奴，那我们就专挑农奴多的地方去，他有强大的舰队，那我们就避开河流，这次我非得将他踩在脚下不可！”
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大抵就是奥托这样了，他实在是太怕林恩的那些新技术与新武器了。
顺带一提，奥托之所以惧怕舰队，倒不是害怕战舰上的火炮。
现如今的炮弹都是实心弹，对于能够移动的军队，杀伤力倒并不是很大。
奥托最害怕的，是林恩通过用舰队封锁河道进而切断他的退路。
寒风堡与寒风谷的精华地区都位于河流右岸，奥托攻打这一地区无需跨越大河，也就不需要担心被切断退路。
在与迈森伯爵商议妥当后，奥托又派人叫来了特里斯坦伯爵。
“迈森，特里斯坦，在正式出兵之前，只有你们两人能够知晓计划，为了切实赢得这场战争，我现在要重新分配你们的兵权......”
奥托麾下的军队来源混杂，难以做到号令严明。
眼下距离正式开战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需要让迈森与特里斯坦尽可能熟悉部队。
奥托这会共有近三万五千战兵，他将原属于哈维伯爵的一万南境杂牌军全都划给了特里斯坦。
迈森伯爵最受信赖，得以指挥一万名来自鲁伊本土的贵族军队，这支部队虽然也较为混乱，但战斗意志能够得到保障。
奥托本人则统领一万五千名从北境招募的新兵，他毕竟兼着北境国王，能对这些北境人施加一定的影响力。
对于这一分兵方案，特里斯坦伯爵心中虽有微辞，但也不敢声张，迈森伯爵的辈分远比他高，又更得国王欢心，他完全比不了。
虽说特里斯坦不敢反对重新划分兵权，可他却有胆子质疑迈森伯爵的进军策略。
在随后举行的三人军事会议中，他拐弯抹角地问道：“陛下，如果说我们的目标是寒风堡，那若是林恩不救援寒风堡，反而率领军队直接攻打达瓦镇与科伦城呢？”
奥托没有回答，而是给迈森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蔑一笑，回道：“特里斯坦，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要记着，我们的最终目标从来就不是寒风堡，而是要逼迫林恩与我们进行决战，懂吗？
如果他真的率领大军离开河湾堡向东进发，那我们只需要调转方向去追他就行了！”
进攻寒风堡，只是个幌子。
迈森就是想通过劫掠富饶地区的方式，将林恩的军队从坚固的河湾堡里‘勾引’出来。
特里斯坦在国王面前丢了个大脸，羞愧难当地低下头：“迈森伯爵，感谢您为我解惑，我完全听明白了。”
奥托不耐烦地摆摆手，吩咐道：“听明白了就好，你们现在立刻回去整顿军队，尤其是你，特里斯坦，那些南境来的佣兵最近可是洗劫了不少庄园，他们已经赚得足够多了，你要想办法让他们安分下来！”
“是，陛下！”特里斯坦不敢再久留，当即领命而去。
要说这帮南境佣兵也的确令人头疼，他们本就是为了发财才千里迢迢从南境来到北境。
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能赚到多少钱，全看他们在战场上有何缴获，又或者在劫掠平民中有多少收益。
此前，哈维带着他们两次攻打镜铁领，将那块领地从上到下翻了好几遍，虽然收获不多，但至少每一名活下来的雇佣兵都能有所斩获。
如今他们长期驻扎在王冠领地，劫掠不到敌人，那自然就只能劫掠本地农民了。
上头不给发工资，他们自有办法！
对付这些兵痞，杀人永远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不过特里斯坦在杀人之余，还会给他们画点大饼。
回到军营里，他召集一帮雇佣兵的头领，并对这些老油条进行许诺：“国王已经决定了，等雨季结束就向西进军，等到了白河领，凡是能够看到的东西你们都可以随便拿！”
头领们一合计，却完全不买特里斯坦的帐，一名脸上有刀疤的头领更是冷笑道：
“白河领？从这里到白河领可是要经过河湾堡，可现在河湾堡却是在林恩手里，我们该怎么去白河领呢？伯爵阁下，就您这点承诺，我们可没法带回去给弟兄们交代，我总不能让他们拿后天的面包来填饱今天的肚子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佣兵头领无不大笑出声。
他们在南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北境现在的局势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河湾堡一丢，不少佣兵头领其实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眼下在王领大肆劫掠，不过是想捞最后一笔罢了。
他们都知道林恩装备了火炮，可不准备用血肉之躯去硬抗南瓜一样大小的铁炮弹。
在面对这些地位明显更低的佣兵头领时，特里斯坦失去的胆子又长了回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拍在桌子上，以睥睨眼神扫过一众头领，嘴角上扬，轻哼道：“哼，一个林恩值得你们这么害怕吗？国王正在集结大批军队，南境的英勇骑士正分批乘船前往北境，彻底击败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随后他加重语气，“如果你们没有继续战斗的勇气，那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北境，我不仅不会阻拦你们，还会让琥珀港市议会为你们准备船只，北境是勇敢者的乐园，是懦弱者的地狱，这里永远都不会欢迎一个懦夫！”
这招激将法非常老套，但确实管用，佣兵头领们被特里斯坦这么一激，争先恐后表态要留下来继续战斗，生怕慢人一步。
在佣兵圈子里混，什么最重要？面子和名声！
有面子有名望的头领才能拉得起一支部队，要是领头人被冠以‘懦夫’的骂名，以后还会有谁跟他混呢？
当然，特里斯坦也没有指望全靠激将法稳住这些佣兵。
此后两天，他亲自带队，接连逮捕并吊死了六七十个组团劫掠的佣兵，然后又宣布在正式开战前会解决佣兵们的吃饭问题。
靠着一手大棒和一手萝卜，特里斯坦勉勉强强稳住了这支部队。
......
七月中旬，北境依旧处于潮湿的雨季之中。
在达瓦镇周边地区的种种都汇总成了一封封情报，并穿透沉重雨幕送到了林恩桌前。
河湾堡主楼的办公室里，维克多捧着一份沾染着水汽味的新鲜情报，汇报道：“陛下，根据可靠情报，奥托从南境调集来了一批骑兵，总兵力在两千到三千之间，并由迈森伯爵统领。”
林恩斜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欣赏着窗外朦朦胧胧的雨景，一边喝着米莉为他热好的淡酒，浅酌一口后他眉毛一挑，回道：“迈森伯爵？我记得他应该是奥托的亲家？”
眼下林恩身边的女人并不多，除了米拉与米莉这对荒民姐妹花秘书外，就只有几名中年侍女。
他的日常生活起居现在都由这对荒民姐妹照料，两姐妹整日陪伴在他身边，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说起来，林恩的确很喜欢在身边放置一些荒民女孩。
不仅他的宫廷里有大量荒民女孩的身影，就连分散在各地的行宫也都随时有大批荒民侍女待命。
原因也很简单，荒民毕竟是‘外来’族群，与本土势力没什么利益纠葛，在忠诚度方面更有保障，使唤起来更为放心。
而且这几大荒民族群都主动向林恩进贡了大批年轻女孩。
偏偏林恩还不能不收，他必须要收下这些女孩，几大部族才能安心在他的领地上定居。
因此宫廷与各地的行宫就成了这些女孩最好的去处。
更令林恩心烦的是，他甚至还要耗费自己宝贵的夜晚时间，来与荒民女孩们进行民族交流。
唉，只能说当国王的确是一件劳心又劳力的事，林恩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维克多闻言回复道：“是的，陛下，迈森伯爵的女儿嫁给了奥托的长子，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始终都留在鲁伊王国，替奥托守卫老巢，如今他突然带领军队抵达北境，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奥托想要与您进行战略决战。”
林恩又问：“那奥托现在一共有多少兵力？”
“除去留守麓原领的军队，奥托现在能够调动的部队应当在三万五千人左右，这些军队大部分都驻守在达瓦镇附近，仅有一两千人留守在更东边的科伦城。”维克多的回答依然快速且精准。
科伦城曾经毁于战火，后经由奥托重建，如今已经成为了南境侵略军的后勤补给基地。
林恩稍作思索后问道：“我们现在一共拥有多少辆火炮马车？”
他所说的火炮马车，就是装备了轻型佛朗机炮的改装马车。
维克多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看了一眼后回道：“目前一共赶制出了三十余辆，等到雨季结束，应该还能再多二十辆左右。”
制约火炮马车数量的主要因素，还是在于火炮的制作速度跟不上。
后方赤溪镇的铁匠们这会锤子都快挥出幻影了，但产能依然无法满足前线需求。
提升产能是个长期的过程，短时间内难以再有大幅改善。
林恩又喝了口酒，轻轻颔首：“嗯，勉强够用了，如果真要进行战略决战，我们在兵力上的劣势必须要靠这些先进的武器来弥补。”
对于决战，林恩心里头其实也做不到笃定。
战场上的变数实在太多，再优秀的指挥官也没法确保自己能够一直赢下去。
维克多也觉得嗓子有些干咳，拿起酒杯抿了口热酒，分析道：“我在想，奥托肯定不会以河湾堡以及城堡的周边地区为进攻目标，那么他能够进攻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了寒风堡。
又或者说，他会再次选择镜铁领为攻击对象，先去清扫围攻麓原堡的瓦萨，然后再趁势攻入镜铁领。”
林恩轻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他，肯定就会选寒风堡，他已经没有继续拖下去的时间了，连南境的迈森伯爵都调了过来，明显是想一战就决定北境的归属。”
维克多询问道：“那我么是否应该提前做出部署？”
“暂时没有必要，等奥托行动，我们再行动完全来得及。”林恩现在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时间慢悠悠地就来到八月下旬，奥托果如林恩所料，先一步展开行动。
第391章 收获季也是战争季
八月下旬，北境进入了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恼人又潮湿的雨季逐渐远去，黄金般的丰收季已然到来。
河湾堡东边的普莱斯庄园，当清晨的露珠还凝聚在麦穗上时，镰刀反射出的寒光就已经在条田间不断闪烁。
老农奴西蒙攥着柄磨到锃亮的镰刀在条田中卖力劳作，在他身后，长子小西蒙赤着脚在捆扎刚刚割倒的麦秆。
两人的腰间都系着一只布袋，袋子里装着几块黑麦烤饼，那是他们今天的午餐。
虽是最底层的农奴，但老西蒙早已嗅到了战争的气味。
那种气味他这辈子嗅到过很多次，在他看来，血腥、腐烂、死亡......战争配得上一切不美好的形容词。
对北境的农奴们而言，秋天的收获季并不总是那么美好。
贵族与领主们总是喜欢掐着点在收获季发动战争，这样可以就地解决军粮问题。
老爷们只需要考虑怎么又快又好地征收粮食，而那些操劳了一整年的农奴们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老西蒙熟练地割下一茬麦子，回头却发现长子的速度有些跟不上，当即呵斥道：“快点，再快点，等收完了麦子，我们就要立刻往西边跑，我已经听到战争的脚步声了。”
几周之前，普莱斯庄园的名字还是‘普莱斯-野牛庄园’，近期才完成改名，据说以后还要继续调整，或许会将庄园的后缀给换掉。
普莱斯-野牛庄园本是属于‘野牛修道院’的一座庄园，‘普莱斯’的前缀在通用语中意为‘灌木丛、小树林’，庄园的全称可以理解为‘野牛修道院下属的林间庄园’。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庄园在二十多年前还属于一个伯爵家族，该家族因债务纠纷不得不将庄园抵押给了野牛修道院。
在沼地公爵洛泰尔与奥托三世接连统治河湾堡时，野牛修道院的修士们都保住了财产与土地，得以继续经营庄园。
等到林恩入主河湾堡，修道院的财产与土地都被尽数没收，该庄园也被直接纳入了‘洼地县’管辖，位于庄园中的一座小城镇则成为了县治所在地。
小西蒙抬头擦了把汗，回道：“父亲，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而且我们没必要这么着急啊，国王的军队就驻扎在庄园的东边，如果敌人真打过来，国王肯定会将敌人全部击溃！”
对于林恩这位新主人，小西蒙抱有很高的好感。
林恩的军队与过去‘造访’过庄园的几支军队有着本质区别，那就是他的军队从不劫掠普通农奴，采购各种物资时也会给出足够公道的价格，绝不会强买强卖。
而且林恩一来就免除了农奴的一大笔赋税。
在过去，西蒙一家需要将百分之六十五的土地产出都上交给修道院，且每年还要再上缴两头山羊、四只鹅以及若干鹅蛋，外加各种各样的杂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