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瓦萨,未曾宣战就开战,主动撕毁协议,还与南境侵略军暗中往来,我们在琥珀港可是缴获了不少有关谷地领的秘密外交书信,你现在竟然还有脸来责备国王陛下食言,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无耻之徒!”
无需林恩出手,口齿同样伶俐的卡列博站了出来,指着艾文的鼻子一通好骂。
正如他所言,林恩从始至终都未曾违背盟约,反而瓦萨一直在和南境侵略者眉来眼去,还主动渡河北上侵入林恩的既有领地。
一直到现在,林恩甚至都没有对瓦萨的势力范围开展过明显的军事行动,哪一方理亏板上钉钉。
艾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一小块铸铁,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看着艾文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林恩冷哼一声,下达了最终通牒:“我知道,你和瓦萨依然心存幻想,幻想着能够纠集草地领以及南境人来围攻我,还幻想着能够入主琥珀港,拿下北境王冠,但这一切已不可能再实现。
你们所期待的盟友,草地领的康拉德被我的军队在峡谷郡击败,本人生死未知;鲁伊的奥托更是输掉了四万大军,灰溜溜逃回南境应对其他王国的围剿。
就连你们现在唯一能够仰仗的谷地领,也是瓦萨通过可耻的背叛强行夺取,谷地公爵赫尔曼的女儿,谷地领唯一宣称权所有者海拉女士已经委托我为她的父亲复仇。
我最后给你们一个冬天的时间,放弃幻想好好考虑与我为敌的后果,在明年开春之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将三路出击,彻底扫平一切敢于支持瓦萨的势力!”
从道义上来说,林恩这是反击主动撕毁协议的盟友。
从法理上来说,他是要为故友的女儿复仇,清算谷地公爵领的叛徒们,更是要以国王的名义镇压一切蔑视王权的宵小。
势力、地盘、法理、道义瓦萨全都屈居下风,他拿什么继续和林恩斗!
本来,林恩还想着派个使者去麓原堡向瓦萨极限施压,现在艾文自己送上门来主动受辱,倒是为外交部省了一笔开销。
艾文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方才艰难开口:“陛下,您的善意提醒我会转告谷地公爵,请允许我告退。”
看着他面板上依然保持在0点的忠诚度,林恩随意摆了摆手:“下去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在招揽人才这块,林恩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对于艾文这种死硬分子,招揽一次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待到艾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议会厅外,卡列博走到林恩身边,轻声提议道:“陛下,是否需要联络瓦萨在王冠领地分封的伯爵与男爵?瓦萨野心十足,肯定会顽抗到底,但他麾下的贵族都有招降的可能性,提前布置,甚至可以让他们在战场上临阵倒戈,这样就能尽快结束南边的战事。”
身为林恩钦点的外交部长,卡列博抓机会的能力自然是不差的,眼下敌人面临重压,正是挑拨离间的好机会。
林恩稍作思忖,吩咐道:“不必派官员过去,让商人顺道散播艾文进入琥珀港的消息就好,如果有贵族愿意投诚,他们肯定会主动派人过来。”
艾文在十二月份顶着风雪进入琥珀港,本就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林恩这边甚至都无需大肆宣扬,只需稍稍煽风点火,就有可能引发谷地公爵内部的混乱。
“是,陛下,我这就去安排。”卡列博非常有表现欲望,两天之内就布置好了一切。
琥珀港距离瓦萨的势力范围其实相当近,甚至就只隔了一条静河。
受海风影响,王冠领地东部的冬季气候会比内陆地区稍稍温暖一些,这一地区的商人在冬季依然能够进行小规模的贸易,冰封的大海与河流甚至反而方便他们用雪橇运输货物。
因此,当艾文还在返回麓原堡的路上时,靠近琥珀港的一些南岸贵族就收到了相关消息。
这立刻就引起了一批贵族的怀疑。
他们都是坚定的‘反王权派’,为了捍卫领地愿意与林恩为敌。
可眼下,他们的封君谷地公爵却似乎有投敌嫌疑,这无疑会扰乱贵族们的心神。
不过这批贵族大多选择默不作声,北境现在俨然进入了雪季,反正仗也打不起来,不如暂且观望一阵。
十二月中旬,艾文的使团伪装成小型商团,乘坐马拉雪橇,顶着愈来愈大的风雪返回了麓原堡,并从城堡的小门偷偷入城。
“大人,林恩的态度非常坚决,抵抗或者投降,他只给了您这两个选项。”
艾文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披着厚重的羊绒毯,喝着加了果干的温热葡萄酒,将自己在琥珀港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汇报。
谷地公爵瓦萨就坐在艾文对面,轻轻叹息道:“这并不意外,观察林恩过去的行为,他肯定不会允许北境继续存在握有大片领地的实权贵族。”
对于艾文此次秘密出访,瓦萨本就没抱有太多的期待,毕竟他太熟悉林恩的办事风格了。
艾文喝了口热葡萄酒,幽幽说道:“大人,即使您现在就向林恩投降,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普通人,往后需要靠耕种或者劳动来养活自己,就像沼地领的奥尔格,更坏一点的结果,则是被林恩软禁终身,直到您的后代全部绝嗣......”
其实还有更坏的结果,那就是全家死光光,即使有侥幸逃脱的家族成员也只能流亡南境,失去一切地位与财富。
艾文给自家公爵留了点面子,没有明说。
至于他提到奥尔格,就是沼地公爵领的末代公爵,洛泰尔的儿子、拉斯洛的弟弟。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瓦萨已经从白河郡打探到了相关情报,奥尔格自从被林恩俘虏后,就被迁到白河郡最北边的白熊县当了地位最卑贱的农民,每天都需要进行各种劳作,完全失去了公爵应有的尊严。
这其实都还算好的,至少奥尔格还能结婚生子,家族的血脉还能流传下去。
瓦萨现在投降,可不一定还有奥尔格的待遇。
这投降也是讲究个先来后到。
奥尔格投降那会,林恩还只是白河伯爵,有收买人心、营造人设的需求,没必要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斩尽杀绝。
且那会的沼地领已经初步集权,沼地公爵家族的姻亲就只剩下了一个黑杉伯爵,在消灭黑杉伯爵后,林恩也不怕奥尔格借助家族势力继续搞事。
而瓦萨正处壮年,还是个十足的野心家,已经成为国王的林恩怎么可能放心他继续活下去?
况且他的家族势力非常庞大,还通过联姻的方式绑定了谷地领的一大票贵族,不将他的家族势力连根拔起,林恩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一想到自己投降后的悲惨境遇,瓦萨的眼中不由弥漫起浓浓战意,他的嗓音也随之沉重:“林恩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我的底线,就是保护家族,而他连这点条件也不肯满足,那我只能选择和他战斗到底了。”
对于贵族而言,如果说领地是他们的生命与血肉,那家族就是他们的图腾与精神。
这其实也是刻在生物基因中的铁律:一切为了繁衍与生存。
瓦萨请求退回谷地领自守,只是为了满足家族的延续。
但这肯定会触犯林恩的核心利益。
在艾文出使琥珀港的这段时间里,瓦萨经过长期反思后,终于意识到他对林恩的重要性。
没有他,对林恩太重要了。
听了瓦萨饱含战意的宣言,艾文的胸腔也不由热了起来,他当即回应道:
“大人,我会继续支持您,请您保持勇气与耐心,即使我们失去了王冠领地的一切,您依然拥有谷地领的山脉与城堡,林恩的火炮再厉害,也难以运进山路崎岖的谷地领,只要能坚持一段时间,或许就能迎来转机。”
坚持守住,就有机会!
随后艾文继续分析道:“草地领的康拉德应该还活着,他和您一样,也不存在向林恩妥协的可能,一定会集结草地领的力量与林恩继续战斗。
草地领的地势虽然比不过谷地领,但草地领太大了,康拉德完全可以凭借庞大的草原与林恩缠斗,消耗林恩的兵力、物资以及耐心。
鲁伊王国那边我们已经派出了使者,等奥托解决了南境的麻烦,我相信他肯定还会寻找返回北境的机会,因此您依然还有获胜的可能性。”
艾文这一顿分析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深思之下纯粹就是在给瓦萨做心理按摩。
按照他的说法,无论瓦萨还是康拉德,都纯粹是在利用稀烂的地形打游击。
草地领与谷地领能够长期割据,也正是依托着地利。
可这点地形优势能够抵挡住林恩的强大军队么?
那就很难说了。
若没有外力的介入,他们的败亡终归只是时间问题。
第447章 重铸新币与铸币税
事到如今,谷地公爵瓦萨依然在指望‘外部干涉’。
但确实没办法,谁叫他硬实力不足呢?
既打不过林恩,又不想冒着全家整整齐齐的风险向林恩投降,那自然就只能期待奇迹的降临了。
为了联系上南境的奥托,瓦萨已经向鲁伊王国派遣了好几波使者,就是想催促奥托回来与林恩争夺北境。
只有这样,瓦萨才能继续混水摸鱼。
“奥托,你怎么还不回来?没有你的军队,我该拿什么独自对抗林恩?”
几乎每个清晨,瓦萨都会祈祷奥托尽快摆平南境的麻烦,进而再度远征北境。
可被他寄予厚望的奥托三世,这会却正忙着搞钱,压根就没想过要卷土重来。
“陛下,盐港的高利贷商人已经悉数抓获,缴获的非法财产总计超过两万五千金盾,正在陆续运回王都。”
莫德尔男爵奉命前往盐港查抄高利贷商人,此刻已凯旋而归,提前赶回王都向奥托报喜。
盐港乃是鲁伊王国东部的一座大型自治城市,因周边地区出产海盐而得名,过去北境的食盐就有大半出自这座港口城市。
近几年,随着林恩在白熊县开设盐矿,盐港的食盐贸易遭受沉重打击。
市议会上交给鲁伊王室的税款自然也是逐年减少。
眼下奥托急需大批军费,又欠了盐港高利贷商人不少战争贷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以‘非法放贷’的借口抄没商人家产,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既清了账,还能再多一笔额外收入,岂不美哉?
莫德尔男爵是奥托亲手提拔的爱将,远征北境期间长期负责军中的后勤供应,抄家搞钱正是他的本职工作。
听说莫德尔搞到了急需的金盾,奥托笑意盈盈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很好,这次辛苦你了,莫德尔,有了这两万五千金盾,已经足够缓解军费短缺的难题。”
鲁伊王国流通的金币和北境王国一样,都是盾牌形状,故而得名鲁伊金盾,一枚金盾的法定含金量大约在三克多一点,这也与北境金盾相同。
毕竟这两个国家就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葫芦,北境的初代国王就是鲁伊人,各项制度也都是照搬的鲁伊。
莫德尔男爵简单讲述完抄家行动的过程后,略显忧虑道:“陛下,盐港有部分市议员非常反对这次行动,甚至威胁要中断未来几年的赋税,我认为应该适当做出安抚。”
高利贷商人固然罪该万死,但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市场经济的润滑剂,没有当地城市的支持,他们也不可能存在于城市之中。
且由于自治市长期高度自治,奥托的军队按理来说不能直接入城抄家,而是应当与市议会方面进行多次谈判,商定好‘瓜分比例’后才能对高利贷商人们动手。
“不必在意,我这次的行动得到了盐港教会以及几名关键议员的支持,一帮高利贷商人罢了,抄了就抄了,也就眼红他们财富的人会反对,绝大部分市民肯定都会赞同我们的行动。”
奥托当然也知道贸然行动蕴含的风险,但他这会可顾不上这点风险了。
退一万步说,抄高利贷商人的家,完全就是上利国家、下利民众。
教会支持,市民叫好,国王出兵,谁反对,那谁就是反贼!
但实际上呢,这种粗暴的敛财手段必然贻害无穷。
国王现在能够用非法放贷的名义打击高利贷行业,将来自然就能用非法走私、非法贸易的借口打击其他行业。
本就商业凋敝的盐港经此打击,其他行业的商人肯定会兔死狐悲,进而陆续逃离盐港,致使该地的商业与手工业进一步萎缩。
说到底,掌权者只要用超出常规税收的手段敛财,都等同于是在向未来借钱。
两万五千金盾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总会有代价。
而奥托要面临的代价,就是盐港在未来的几年乃是十数年内都无法按时缴纳税款。
更致命的是,他此举还会透支自己的信用与威权。
其他高利贷商人一看,借钱给国王非但收不回利息与本金,甚至还有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风险,那他们怎么可能还会乖乖借钱给国王?
对此,奥托当然也有应对方案。
只见他快步走到桌前,抽出一张浅黄色的稿纸,用鹅毛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数字,兴奋地喃喃自语:“特里斯坦那边的行动也非常顺利,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能收到他在白浪港的好消息,至少有三万枚以上的金盾,有了这笔钱,我就能迅速拉起一支新军!”
要想组建新军,就得先搞到一笔足够招兵的经费。
奥托的计划,是要将几座主要自治市的高利贷商人全都一网打尽。
信誉不信誉的现在对他已经不重要了,借不到钱,那就直接把能借钱的人全抄了!
顺带一提,为了节省办公成本,奥托的宫廷现在已经大规模采用北境来的树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