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胆子再大,也不可能顶着狂风骤雨派出船只逆流而上。
而且三河城也没法再向白熊领输送更多‘人才’。
常住人口八千的城市,已经给白熊领提供了近三百名成年男性逃奴,实在是没奶可挤了。
当然,林恩的目光不仅仅局限于三河城,他瞄上了更为广阔的目标。
那些因战争而被迫逃亡的底层农奴。
北境的各种冲突与战争,十之八九都发生在夏秋两季。
主要原因就在于补给。
大贵族的军队成分五花八门,有他们自己的精锐私兵,有来自地方的封建骑士,还有各种雇佣兵与马匪。
军队成分复杂,自然就无法建立系统性的后勤补给。
而且即便豪横如沼地公爵,也没法为一支几千人的军队提供数月的粮草补给。
事实上,这年头的军队压根就没有后勤补给这个概念。
解决粮草的办法,十有八九是就地劫掠。
出兵在外,劫掠沿途的村庄城镇已成底层逻辑,根本无法避免。
为了解决粮草短缺问题,大贵族们甚至会放任军队劫掠自己的领土,并提前为麾下的军头们颁发正式的劫掠证书。
让他们抢得安心,抢得放心,完全无需担心事后追责。
民变与农奴逃亡总好过兵变不是?
三十前年沼地公爵出兵剿灭荒民,其麾下骑兵就洗劫了白河流域的几块男爵领。
被掠夺的领地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根本不敢阻拦或是反抗。
夏秋两季,粮食逐渐成熟,军队出门在外有粮可抢,各地的农奴也因为粮食即将成熟而不舍得逃亡。
简直就是双赢。
当然是抢劫的军队赢两次。
可以就地收割粮食,还能将老乡们都抢成穷光蛋。
甚至还能解决生理问题。
林恩与利昂都认为,随着战事逐渐激烈,会有大量逃亡农奴沿着静河逃入三河城地界,人数可能多达数万。
届时正好是秋天,林恩可以根据白熊领今年的粮食产量,决定要招募多少农奴。
至于眼下的七月,他的计划就一个字发育。
在林恩命令下,各村庄已经开始营建石屋。
那些经受住暴雨考验的完好泥土屋也没拆,将来可用于安置外来人口。
由于缺乏必要运输工具,白熊领的大部分农奴只能用手推车运输石材。
一车顶多装载六七十公斤,效率极其低下。
林恩见状立刻从水坝工地调来二十多架四轮运输马车,套上两匹强壮挽马,行驶在平整的碎石路上,一趟便可运载近一吨石材。
路上震碎的小石块也不会浪费,可以烧制成生石灰,与水、秸秆、沙土搅拌在一起,就是优秀的房屋粘合剂。
这种石灰砂浆还是顶好的外墙涂抹材料,能保护墙壁不受风雨侵蚀。
在坚固石屋的诱惑下,各村庄的农奴们纷纷鼓足干劲。
哪怕突然天降大雨也完全无法浇灭他们的热情。
农奴们男女齐上阵,戴上斗笠穿上雨衣,顶着大雨往返于石矿与村庄,将一车车的石材运回家中。
指导完农奴修建石屋,林恩又马不停蹄赶往白熊镇。
在他两天时间的亲自指点下,木匠头子托里玛终于造出了强度合格的水车与传动装置,铁匠头子齐赫也终于锻打出了坚固耐用的大型重锤。
将二者的制作成果一拼接,北境的第一架水力锻锤终于成型。
“老爷,这柄锤子的重量超过一百公斤,真能用水车带动?而且是什么铁器需要用这等重锤来锻造?”
齐赫围着院子里的水力重锤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
即便是锻造重型长剑,也用不上这么重的锤子啊。
“等河边的新铁匠铺修好,你就知道这玩意的作用了,眼下你们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再造九套水车出来,铁匠铺要五套,另一间作坊也要五套。”
林恩没功夫跟两名工匠头领解释太多。
水力锻锤的意义,在于取代人力,承担锻造过程中最无趣最繁重的锻打工作。
在锻锤的加持下,两名身体单薄的铁匠学徒都能锻造出合格的铁器原胚。
只需对原胚进行加工,就能制作出各种各样的铁器。
若是操控水力锻锤的铁匠足够熟练,还能将一块长方体的铁锭锻打成几毫米厚的均匀铁板。
至于铁板的作用,无需赘言,自然是用于制作超越时代的顶级甲胄。
当然,铁板还需要大量的精加工才能转变为合格的板甲。
目前的白熊领缺乏能完成这些工序的高级铁匠。
但林恩已经看到了曙光。
实在不行,他就亲自培养铁匠。
要想砸碎这个时代,血肉之躯太过脆弱,必须要靠一支真正的钢铁洪流。
正当林恩在铁匠铺指导工作时,波瓦终于回到了浅滩领。
“这寒风伯爵的次子竟敢派人劫掠我们的使者?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亨利克看着浑身是伤的波瓦,暴跳如雷,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杀入白熊领,以讨个公道。
死个管事和男仆事小,浅滩领的脸面事大。
亨利克如今可是浅滩领男爵的监护人,打浅滩领的脸那不就等于打他的脸么?
第85章 你就是马匪!
“立刻召集骑士!我现在就要去白熊领,一定要让那个伯爵次子给我们个说法!”
亨利克仗着个人勇武在浅滩领蛮横惯了。
如今勾搭上女摄政芙洛拉,又成了浅滩领男爵的监护人,更是目空一切。
什么狗屁的马匪抢劫?
从浅滩领到白熊领就那一条陆上通道,要有马匪出没早万年就被剿灭了。
怎么你寒风伯爵次子一来,这条道上突然就冒出来了马匪?
你小子就是马匪!
特么的,敢杀我的人?
今天非得攻破你那座破烂城堡,把你当众吊死不可!
亨利克话音刚落,汇聚在城堡大厅的其余六名骑士顿时群起响应。
“立刻出兵,杀进白熊领!”
“这是对我们赤裸裸的羞辱,必须要复仇!”
浅滩领历来就没什么大靠山,能保住领地与领民全靠一致团结对外。
这白熊领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忍不了一点!
包括亨利克在内的七名骑士,压根就没有怀疑过波瓦。
都是同一块领地上的亲密战友,自己人怎么会骗自己人呢?
而且波瓦身上的累累伤痕就是明证。
锁甲外的罩袍沾染了大块杂乱血迹,锁甲的手臂与大腿处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凹陷,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波瓦没再说话,只是低着脑袋,神色略显复杂。
战友们同仇敌忾,都想着为他报仇。
可他却已然投敌,成为了叛徒。
不过这种内疚仅仅持续了片刻。
波瓦以最快速度说服了自己。
我没错,错的是芙洛拉与亨利克,是他们谋害了前任男爵,并将奸生子扶上了男爵宝座!
我只不过是提前醒悟,向浅滩领真正的主人效忠。
我的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与卑鄙的背叛毫无关系!
“亨利克大人,请将我的这柄剑也算上!”
波瓦压根就不想自我内耗,他迅速转变心态,拔出腰间长剑,摆出副誓死效忠的姿态。
芙洛拉抱着三岁儿子坐在主位上,眼看台下气氛愈发热烈,她不得不猛地一拍扶手:
“都停下!”
刺耳声浪横扫大厅,包括亨利克在内的八名骑士渐次安静。
芙洛拉可是货真价实的领地摄政,在她儿子成年之前,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浅滩领男爵。
“都给我冷静点,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嚷嚷着要战争,那可是伯爵次子,要真打起来,谁能保证赢家是我们?”
芙洛拉的锐利视线扫过大厅,骑士们不敢直视,纷纷低头。
只有亨利克还敢出声:“可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摄政大人,他们这可是在打您的脸!”
“我的脸面算不了什么,我只在乎浅滩领的利益,眼下即将秋收,真打起来谁都得不到好处。
今年秋天我们要缴纳领地的土地税,明年春天还得再缴纳一百三十金币的盾牌税,战争一旦开启,我们上哪去弄这么多金币?”
骑士们只需要报仇泄愤就行了,而芙洛拉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当家才知柴米贵,她正为公爵的巨额税金而头疼,根本就不想轻启战端。
战争一旦开始,何时停下可就不取决于发起者了。
“那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亨利克依然愤愤不平,连带台下一众骑士也随之抬头。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要向公爵大人,向贵族法庭控告白熊领男爵的罪行,要将他的丑陋行径公之于众!”
芙洛拉的应对策略很简单。
战争不划算,直接否决。
告状的性价比最高。
在芙洛拉看来,新任白熊领男爵伪装成马匪劫掠浅滩领使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在封锁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