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呕吐物的玛尔达切割牛排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脸上的表情先是变得有些茫然,接着在视线触及到满是酒沫的餐盘后开始变得惊愕,随后在感受到酸臭的混合液体正顺着自己面颊向下滴落的触感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最后看向桌子上捂着嘴巴,正一脸惊恐眼神看向自己的伊戈达拉,口中旋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耳咆哮:
“伊戈达拉,你这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抱歉,吕涅波大哥救命啊!!!”
伊戈达拉的惨叫声和玛尔达的咆哮声响彻餐厅,但很快便被众人的大笑声盖住。
“两个蠢货。”
看到顶着一头呕吐物的玛尔达开始疯狂追杀伊戈达拉的场景,倚在墙壁上正摇晃着红酒的吕涅波忍不住低喃一句,不过嘴角却不知何时向上翘起了一抹弧度。
明白玛尔达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会对战友下手多狠,因此他并没有制止两人活跃气氛而故意展开的打闹行为。
但随后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了一旁那独立于魔导1营其余军官们的两个头发分别为栗色与银色的两道女军官的身影。
在和其中那名名为莱雅比诺特的银发女军官的眼神在空中产生交汇后。
回想着两人自从宴会开始,便一起坐在角落静静喝酒交谈,同时在暗中偷偷打量自己和其余四位连长的小动作后。
考虑到其中一人和营长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似乎明白了什么,吕涅波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芒。
旋即便罕见地在脸上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同时举起酒杯朝着两人所在的方位示意了一下。
直到莱雅收回目光重新温蒂小声攀谈起来,他这才缓缓收回酒杯。
但在感受到自己那不知何时生出了道道冷汗,此时感到有些黏腻的脊背后。
吕涅波便忍不住在心头暗叹道:
不愧是比诺特家族的后代,哪怕没有释放杀意,都让身为上位魔法使的自己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要是正面交手的话,怕不是还没等自己展开飞行,对方便能在呼吸间夺走自己的性命!
并且,能够达成这种条件的,在营长的嫡系部队中,除了这位比诺特家族的后代外,还有一个名为齐格飞的士兵。
虽然对方由于军衔不够的缘故,无法来到这里参加宴会,而是和其余的士兵们在另外一处宴会中狂欢。
但以对方的能力和营长知人善用的性格来看,怕是用不了多久,对方便能从士兵晋升为尉官。
甚至,通过未来获取的功勋,连跳数级,和他们五位营长目前名义上最重要的属下平起平坐也不一定。
“真是,让人惊叹啊……”
吕涅波忍不住在心头啧啧称奇,在纳闷营长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拐来这么两位强者的同时,还忍不住朝着宴会边缘处,此时正独自坐在一张酒桌上,静静喝着白水的巴尔纳波。
看着对方那古井无波的面庞,回想着这段时间,对方无论何时都严格要求自身,哪怕在今天的这场庆功宴开始后,也从未喝下一口酒水,更没有参与到众人的狂欢之中的古板上尉。
哪怕对对方这种近乎苦行僧式的生活颇为不解,但吕涅波还是忍不住在心头生出了一抹敬佩之心。
虽然他并不明白这种宛如机器一般毫无人性化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但凭借巴尔纳波能够严格恪守自身的信条的行为,这种意志力和坚决的态度,也足以让吕涅波对这位性格孤僻,但却格外让人感到可靠的战友感到叹服。
然而,就整个餐厅充斥着混乱和欢笑声的时刻,一道从餐厅门口响起的清脆而沉稳的脚步声,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看到来人的模样后,所有人瞬间便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同时纷纷利用小动作提醒起还未发觉顶头上司到来的同伴们。
就连原本正满面春风接受着其余四位同僚吹捧的撒缪尔,在瞥见约翰的身影后,也瞬间收敛了笑意,随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和其余几位同僚一样,迅速把军服套在身上,同时纷纷小声吩咐起副手让各自队伍的军官们立刻整顿仪容仪表,千万不能失仪。
而在看到约翰面无表情朝宴会中央走来的模样后,场中所有人纷纷变得紧张和肃穆起来。
原本充满嘈杂的宴会,竟在瞬息间便彻底平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纷纷齐刷刷地看向那名身影,空气里也只剩下帝国军靴踩在金属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嗒,嗒!”
迎着众人忐忑不安的目光,约翰缓缓来到被众人用桌子临时拼凑而成的舞台上,看着上面残留的来自伊戈达拉的呕吐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本想训斥众人胡搞,但在目光瞥见众人那噤若寒蝉的模样后,却不由得在心头叹了口气,随后嫌弃地瞥了眼黏糊糊的地面,转而迈步来到了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桌子前坐下。
接着,便一脸无奈地朝众人摊了摊手,随后语气玩味地开口道:
“我说各位,作为1师和1营的庆功宴,我这个指挥官,难道连一杯啤酒都不配拥有吗?”
“明明一开始那么热闹,见了我之后就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你们这冷漠的态度,这可真是太让我感到伤心了,毕竟,我一直以为在你们心中,我应该是个很随和的长官来着。”
“但事实却证明,我似乎太过自作多情了?”
“唉,要不我直接走了算了,省的继续留在这碍你们的眼?”
“!”
众人闻言一怔,旋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本绷紧的身体重新恢复舒缓,脸上也再度绽放出笑容。
但很快,众人在各自对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地拿着酒杯冲上前,而后在约翰簇拥在了中心,在约翰无奈的目光下,开始了新一轮的狂欢。
“嘭!”
……
第167章 沉重与异变
约翰并没有在庆功的酒宴内呆太久,在被众人一拥而上灌了几杯啤酒,又当众挨个表彰了众人在本次战役中的贡献,随后趁着众人再度展开酒王争霸赛的时刻,他便偷偷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后续在前往了齐格飞和士兵们所在的庆功地点,并照葫芦画瓢表扬了几名在铁马山战役中有着英勇表现的士兵后,被灌的有些微醺的约翰,便迈步来到了霍斯特战列舰的船尾。
“哗啦!”
湿热的海风打在脸上,将约翰垂落的发丝吹动,他扶着栏杆,漆黑的双眸眺望着远处的繁星海岸。
看着那在岸上己方巡逻队伍的照明下,而暴露在视野内,宛如深渊一般泛着灰黑色的巨大水坑。
看着在魔眼的放大效果下,那被清晰的映入自己眼帘,位于繁星海岸边缘处。
那些被己方士兵搬运堆积而成,被数十名火焰魔法使烧了整整一个下午,此时却仍旧像个小山般的尸体堆。
这一刻,约翰整个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虽然早在准备这个计划的时候,约翰就已经预想到这幅场景的出现,并且为了让自己尽量不去在意那些真切出现的死亡,而在战后清扫时提前离开。
但在看到吕涅波计算出的敌军和己方的具体伤亡数字后,他还是清楚地意识到。
因为他的命令,敌我双方至少有五万人,都被彻底埋葬在了这处战场上。
不是五十人,也不是五百人,而是五万人。
整整五万!
“……”
看着视野内那一张张泛着灰色的人脸,看着岸边那不断燃起的火焰,看着那一具具在火焰的升腾中,因为灼烧而不受控制扭曲抽动,最终化作漆黑干瘪再也无法辨认的焦尸。
约翰顿时感到胃部一阵翻涌,同时也下意识地微垂自己的双眸。
但他却并没有中断魔眼术式的运行,而是咬牙逼着自己注视着这幅画面。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本能地抗拒直面这惨烈的场景。
但约翰也清楚,他必须要看下去。
只有习惯这幅场景,他才能抛去以往那些天真的想法,从而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只有深刻地认知到战争的残酷和惨烈,他才能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更加慎重。
只有将这份沉重的心情铭记于心,他才能真正认识到和平的宝贵,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尽管,为了达成这一点,未来他将继续制造出更多这般的景象。
尽管,未来他会被无数人冠以恶魔和刽子手的称号。
但,这一切都将是值得的!
至于自身死后会不会因为制造了太多的杀戮而堕入地狱。
那种事情,还是等到自己死后交由众神来进行评判吧。
“世人的评价对我而言并不重要,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后,在抵达真正的胜利之前,我便注定无法回头。”
“相较于为杀戮带来的残酷而感到后悔和自责,如何以更少的代价解决掉这该死的战役,才是目前作为一名帝国指挥官的我更应该去考虑的。”
“因此,我需要的只有胜利,也只能是胜利!”
就算会因此成为人人口中的恶魔,就算会成为无数人欲杀之而后快的存在。
但那又如何?
人总是要为了目标而失去一些东西,只要初心不曾发生改变。
那么,我就依然还是那个实现了天下大同成就的无双指挥官约翰马斯洛!
在游戏中,处于盟军的阵营中,我便能够达成这个目标。
如今即使改为了帝国阵营,这个结果也不会出现任何改变!
“因为,已经看到了所有命运道路的我,才是这场演出中最为耀眼的那个存在。”
“任何试图阻碍我的光芒,都将被我碾压和遮蔽。”
“而这一点,将毋庸置疑!”
约翰语气坚定地心头低喃道。
与此同时,几乎就在约翰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
一道无法被常人察觉,仿佛枷锁破裂的声音莫名从他身上响起。
原本由空中洒落,披在约翰体表的月华,在这一刻,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从约翰体表驱逐出去,再也无法触碰对方半分。
如果此时有冠位级别的魔法师看到这一幕的话,怕是会被约翰此时的异状给惊得当场一屁股跌倒在地。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像这种能够做到隔绝外物的这种情况,只有两类存在能够达成。
第一种便是魔导书中记载的作为世间一切魔力源头的以太。
只有在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自高维之力恐怖威能的影响下,世界上的任何物质都将被对方的位格压制,因而才无法触摸到对方分毫。
至于第二种,则是已经消散在世间,同样也是所有超凡者毕生都在共同追求着的一群目标。
不过那些目标们虽然各自有着不同的真名,但在世界上,却都有着同样的一个称呼。
而那个称呼则是:
神明!
“咔嚓!”
无法被人察觉的枷锁破裂声仍旧不断从约翰体内响起。
好似这具躯体内被束缚的力量,在约翰的意志将那座无形的牢笼给冲垮后,开始逐渐缓慢复苏。
但由于增长的速度太过缓慢,以及超越了常人能够察觉范围的缘故,因此这种异变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算是约翰,也同样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此时,看着呈现在视野中的那幅宛如炼狱般的焚烧景象,约翰眼神中的犹豫逐渐消散,转而变得愈发冰冷和坚定。
直到翻涌的胃部彻底平息,颤抖的双手也不知何时恢复平静后。
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压抑在心间的阴霾一同呼出,同时断开了魔眼术式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