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张伯伦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瞳孔剧烈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宁杀错,不放过!
这六个字,每一个都染着浓重的血腥和冷酷的铁腥味!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虚伪的宽慰。
罗宾的眼神明确地告诉他:他要名单!需要清理的名单!
他要进行一场针对中土贵族阶层的、彻底而残酷的清洗!
目的只有一个在守门人那如同天罚般的毁灭之力降临前,以最快、最暴烈的手段拔除所有可能被标记为“靶子”、会牵连他们自身的隐患!
或者,更冷酷地说,拔除那些在守门人的终极收割下也注定难逃一死、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和坐标的“敌人”!
张伯伦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跟随罗宾多年,深知其杀伐果断,但如此“无甄别、广撒网”的狠绝命令,依然让他灵魂深处属于骑士荣誉感的那一部分发出无声的哀鸣。
第367章 质问
“属下…明白!”张伯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但更多的是军人的绝对服从和对眼前之人力量层次的敬畏。
“名单,即刻便能准备!”他立刻走到简陋的条桌前,拿起一支蘸了黑墨的硬笔,粗糙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一张微黄的羊皮纸上,开始疾书!
每一个被他写下名字的贵族或家族,都代表着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们会被毫不犹豫地扫除、碾压!
油灯的光芒在罗宾沉凝如山、气息却带着毁灭性锋锐的身形上跳跃,投下巨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营帐和奋笔疾书的张伯伦。
而帐外,那隔绝了风雨的篷布之外,鬼将那如同独立于黑暗中的堡垒般的营帐门帘,无声地掀开一道缝隙。
一双冰冷、毫无情感、却又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透过雨帘的缝隙,牢牢地锁定了这顶承载着血腥决策的帐篷。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刚才那个潜入鬼将营帐、斗篷滴落暗红液体的黑影。
罗宾的目光在鬼将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如同利刃划过平静的水面。
“你变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审视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点破了那层鬼将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假面。
鬼将那周身原本如同凝结深渊煞气、带着血腥压迫感的无形气场,在这三个字下如同冰雪遇见烈日,瞬间消融瓦解!
他高大挺拔的身形都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丝,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血腥味淡去,显露出底下那个原本就带着阴郁孤僻、却仍保留着些许人性棱角的模样。
“抱歉,主上,”鬼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卸下重负后的疲惫和尴尬,“最近……扮演的角色需要,有点太投入了。”
他没有解释扮演什么角色,但那份短暂剥离了“煞气”后的真实感,已经证实了罗宾的判断。
罗宾微微颔首,目光从那抹短暂的阴郁上移开,没有继续追问。
深究一个刚刚回归顶尖刺客状态的属下为何“太投入扮演”,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时刻并非最紧要之事。
默认的态度也是一种信任的体现。
在鬼将那层煞气散去的瞬间,一直像蓄势待发猎犬般紧盯着他的艾莉娜,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憋得太久,额角甚至能看到微微的汗意。
刚才那一刻,鬼将给人的感觉太像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兽了,那种源自本能的威胁感让她几乎要失控。
这时,门帘被掀开,带着一股湿冷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
威廉抱着一个堆满东西的沉重托盘,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和献宝般的兴奋:“老师!团长!师母!师……师母!吃的来了!”他飞快地依次称呼了一遍,看向艾莉娜时明显还有点小紧张。
托盘里的东西确实谈不上丰盛,但却是边境军营里最高规格的款待:烤得表皮微焦、滋滋作响的整只肥野鸡,明显是刚猎到的好货、烤得喷香流油的整扇羊肋排、一盘混合着土豆和少量腌菜的炖肉羹,里面能清晰看见大块的肉块、一大摞烤得松软厚实的黑面包,
还有一小罐颇为珍贵的蜂蜜和几颗蔫巴巴却已算难得的冬季苹果。
旁边的大陶罐里是热气腾腾、闻起来就能驱散寒气的蘑菇肉汤。
威廉麻利地放下东西,开始张罗分餐。
张伯伦也压下心中的血腥名单,暂时投入到食物上。
风铃看着丰盛的野鸡笑了笑,熟练地开始片肉。
艾莉娜依旧气鼓鼓地叉走一块烤得最好的肋排,闷头啃。
鬼将坐在边缘最靠门口的位置,存在感变得稀薄许多,默默拿起一块普通部位的面包,就着炖肉羹小口吃着。
食物冲淡了刚才那份因鬼将气场变化带来的诡异紧张感,帐内只剩下咀嚼和器皿碰撞的声音,一时间显得有几分异样的平静。
但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风铃飞快地啃完了肋排,用面包吸干手指上的油花,目光重新锐利地投向鬼将,语气带着不善的质询:“鬼将!你刚消失去哪了?”
她从不会放过任何针对鬼将发难的机会,“天黑了还淋一身雨回来,身上那腥味都快顶鼻子了!还有,你手下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今天一下午都在驻地边缘探头探脑,别跟我说是去挖野菜!”
威廉端汤的动作顿住了,也疑惑地看向鬼将。
张伯伦没说话,但眼神也变得锐利。
艾莉娜片肉的手慢了下来,若有所思。
鬼将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夫人关心了。”
他对风铃的称呼很微妙,既不亲昵也不疏远,纯粹是礼仪式的客套,“属下奉主上密令,前去处理一些可能暴露我们核心据点的尾巴。腥气……是目标挣扎时溅到的。至于其他人……”他语气平淡无波,“军规森严,严禁私自离营探听长官行踪。如有发现,请夫人直接禀报主上或张伯伦团长依军法处置便是。”
这话滴水不漏,把“鬼祟”全推给了军纪层面,点出擅自打探主官行踪是重罪。
至于“奉密令”,更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罗宾的指令,暗示风铃的追问是在质疑罗宾的安排。
风铃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噎住,一时找不到发作的借口,只能狠狠咬了口面包。
很显然,风铃背后代表着爱莎尔夫人,不属于鬼将信任范围。
罗宾没有看风铃,也没有看鬼将。
他仿佛专注地品尝着风铃刚放到他盘里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
风铃的质问和鬼将的回答如同两道无形的暗流在他眼前碰撞、消弭。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鬼将的话,一阵极其短促、在风雨声中几不可闻的锐利破空声穿透营帐的油布!
噗!
一声微响!
第368章 手尾
一支尾部还在微微震颤的精钢弩矢,如同黑色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穿过厚实帐帘的缝隙,钉在了罗宾面前的餐刀柄上!
距离他捏着鸡胸肉的手指,仅有三寸之遥!
弩矢尖端带着一层诡异的、在灯火下泛着幽蓝光芒的粘稠物质!
箭杆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由粗粝线条构成的、仿佛流淌着脓血的野狗头颅标识!
那绝非普通盗匪或刺客敢于使用的标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
帐内死寂!
只剩下弩矢尾部震颤发出的“嗡嗡”余韵!
威廉脸色煞白,差点打翻手中的汤碗。
张伯伦的手猛地按向腰间的剑柄!
风铃片肉的匕首停了下来。
艾莉娜瞳孔骤缩,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掉落在地。
鬼将坐的位置距离弩箭最近,他反应最快,身体已然绷紧如同猎豹,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黑色长袍的暗袋。
只有罗宾,依旧不动如山。
他看着眼前那枚钉在刀柄上的、刻着野狗头颅的幽蓝弩矢,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块温热的鸡胸肉。
“尾巴?”罗宾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抬眼,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鬼将那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眼神冰冷如寒铁的脸孔。
鬼将迎上罗宾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解释,只有一种无声的、即将爆发滔天杀意的凝滞感!
罗宾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落在帐外那浓稠的风雨夜色深处。刚才弩箭射出源头那个方位,此刻只剩下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
“张伯伦。”罗宾的语气冰冷如同冻结的铁,“名单给我。”
在晚餐的沉默刚刚被弩矢刺破的肃杀时刻,罗宾放下了食物,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入冰湖底的冷静。
他站起来的身形并不魁梧,但那一刻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万载寒冰崩塌的序幕,压得帐内每一个人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厚重的油布和磅礴的雨幕,精准地锁定了弩箭射来的方位驻地西北角那片低矮灌木丛后早已废弃的旧望塔。
那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雨呼啸。
“鬼将。”罗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钢线的锋锐,“你的人,手脚不够利索。”
这句话看似指责,实则是最后通牒!
是明确的任务指派!
是要求鬼将以最彻底、最酷烈的方式,去抹除一切敢于挑衅的“尾巴”和背后代表的任何势力!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遵命!”鬼将的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弦瞬间释放!刚才因罗宾审视而收敛的气场轰然爆发,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血腥!
他如同一道在帐内骤然炸开的黑色闪电,甚至没有掀动厚重的帘布,就已带着浓烈的杀伐意志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帘布微微颤抖的气流和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
“威廉!”张伯伦也立刻反应,无需罗宾多言。
罗宾起身要名单的动作就是最清晰的指令!
他将一张折叠整齐、墨迹新干、还带着笔墨气味的羊皮纸塞进威廉手中,声音同样急促有力:“按名单顺序!骑我的马!即刻传令下去!所有‘隐卫’立刻行动!不惜一切代价!要快!”
这名单,便是刚刚写下的死亡序曲!
威廉甚至来不及回应张伯伦的命令,罗宾的目光已然望向他。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不容置疑地烙印下指令:“找到雷!告诉他!封锁边境线以北‘血蹄谷’区域!所有生物!只准进!不准出!发现可疑者……”
罗宾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铁血裁决的冷酷,“格杀勿论!”他要确保守门人的“收割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封闭屠宰场!
雷是当初边境军团中修炼天赋最好的年轻人,只不过他没有威廉活泼,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执行任务与修炼。
威廉浑身一个激灵,感觉一股灼热的使命感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直冲头顶!他用力攥紧名单和罗宾给的密令信物,挺直脊梁:“遵命!老师!”转身,一头扎进外面冰冷刺骨的暴雨之中!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泥泞雨声里!
帐内瞬间只剩下罗宾、风铃、艾莉娜和张伯伦。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我也要去!”艾莉娜猛地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宾,语气激烈。她无法接受自己被排除在这风暴之外!
更何况鬼将那个让她不安的家伙已经出击!
罗宾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艾莉娜因激动和愤怒而涨红的脸颊,然后落在旁边依旧保持沉静、甚至还在细细品味一小块苹果的风铃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