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林觉得他已经算相当幸运了，此前那些直接接触深渊流动信息的个体，脑袋可都跟西瓜一样爆了一地。
多亏眼前这个信息方块的内容是被固化且有限的，若非如此，萨利安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过了许久，萨利安才艰难地从那恐怖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瘫倒在地，虚弱地喘息着。
“这……这到底是什么？”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试图用言语驱散心头的震撼与压抑。
然而，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却从黑暗中传来，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是海的对面，迷雾之后另一片大陆曾经的景象。同时，也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
伊洛斯的身影从黑暗中步出，他轻轻一挥手，一道清澈的“清醒术”光辉落入萨利安额间，有效缓解了他脑中残余的剧痛与混沌。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利安有些虚弱地撑起身子，声音带着颤抖问道。
伊洛斯并未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着一个方向缓步走去：“跟着。”
伊洛斯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萨利安沉默地紧随其后。
这场景看似与往日无数次的师徒同行并无二致，然而萨利安的心中却充满了挣扎与无措。
老师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他想问个明白，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更不敢去想问过之后事情将如何发展。
老师若真想对他不利，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巨大。
最终，伊洛斯带着萨利安来到了另一个类似的信息方块前，不过这个的体积要小上许多。
伊洛斯以眼神示意萨利安上前触碰。
萨利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疑虑，再次伸出手指。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并没有海量信息涌入造成的剧烈头痛，方块之中，只蕴含着一句简短的话语：
“万物的长夜如期而至，方舟既是我等最后的庇护所，亦是新世界的起始。”
第367章拒绝
“我不明白……这听起来像是一则末日预言？但‘方舟’究竟指什么？这句话出自谁之口？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萨利安的疑问接连不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两人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面望不见尽头，向上向下皆没入无边黑暗的“木墙”前。
伊洛斯将手掌轻轻覆于墙面，开口道：“这里是‘深渊’的一小部分，按常理而言，它本应是生命的绝对禁区。不过神木扎根于这里，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状态。”
“神木？”萨利安闻言一震，猛地抬头重新审视这面巨大的“木墙”，这才惊觉，这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棵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树的一小部分！
这不能怪萨利安反应迟钝，若不是有面板，林也难以将眼前这宏伟无比的巨物与之前那株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的幼苗联系起来。
伊洛斯继续为弟子解惑：“而方舟便是地下城！它们拥有独立的空间与生态，只需进行适当的调整，便能彻底隔绝外部的灾厄，自成一体。”
“独立的空间？我知道有些地下城确实有这种特性，但神木地下城似乎……”
伊洛斯摇了摇头，语气如同以往教导学生时那样：“不要只满足于表面认知！萨利安，你知道当一个地下城彻底毁灭之后，原地最终会留下什么吗？”
萨利安茫然地摇头。
他从未亲眼见过地下城的彻底毁灭，这种知识，即便是王城的大书库中也没有详细记载。
伊洛斯并没指望弟子能回答，他沉声道：“什么也不会留下。没有废墟，没有巨坑，只会剩下一片空白，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事物的土地。那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基底，地下城的存在，实际上是在空间上覆盖了原本的区域。”
“萨利安，你很有天赋，但一直待在伊希尔多林，你的眼界终究受到了限制。”
“我也……没什么机会去外面看看……”萨利安低声说。
伊洛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正是问题所在……正是如此啊……”
“至于那些话是谁说的……”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三个较小的信息方块前。
在伊洛斯的示意下，萨利安直接触碰上去，里面同样是一段内容：
[时间：77635.223.74]
[今天也是无所事事的悠闲一天。]
[等死这种事，习惯了之后居然还挺惬意的。]
[反正错不在我。]
“某种……日记？”萨利安感到诧异。
而且这个时间是怎么回事？
萨利安疑惑地望向老师，伊洛斯却只是让他继续。
[时间：77635.223.115]
[笑死，我就说亚瑟这家伙要栽在好色上！]
[管不住裤裆，是个美女就要收，还那么能生！]
[现在好了，偌大一个帝国，碎得跟饼干渣一样，白忙活一辈子。]
[说到白忙活，涅芙瑞拉和伊克西昂也一样呢，明明没救了还瞎折腾。]
读到前半段，萨利安还在努力回想历史上有哪位名叫亚瑟的帝王。
而当光明神伊克西昂与死神涅芙瑞拉的名讳被以如此随意甚至轻蔑的语气提及时，萨利安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最后一个小方块，果然还是同样风格的记录：
[时间：77635.226.2]
[涅芙瑞拉邀请我过去，说要给我看个能力挽狂澜的办法。]
[我倒要看看她捣鼓这么久到底做出了什么东西？]
“这……这是神的日记？”萨利安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干涩。
“至少也是接近神的存在。”伊洛斯的回答保持着严谨。
虽然无法确定留下这些记录的存在究竟是谁，口吻也近乎闲聊甚至调侃，这位记录者看待诸神的态度，显然是一种平视。
至于这是某人疯言疯语的可能性……
不是没有，但太小了。
很难想象一个普通人能以这种奇怪的形式留下记录。
从这些记录的内容来看，光明神与死神似乎在尝试挽救这个世界，但这位神秘的记录者却对他们的努力不抱任何期望。
而真正让萨利安难受的是，这记录中断的地方！
“老师，那个所谓的‘办法’难道是地下城？”
“我觉得是。”伊洛斯放出一个照明术，照出了不远处一个无比巨大的黑色方块，并且提醒道，“别碰，会死的。”
“这里还散落着许多这样的记录方块，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它们一一整理解读。”伊洛斯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色立方体，最终回到萨利安身上，“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迷雾终将吞噬一切。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彻底地研究它。而这件事，是蜷缩在大陆一角永远无法做到的。”
“那为什么不跟王……”
“我太了解奥瑞尔了，”伊洛斯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绝不会同意的。漫长的岁月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现在的他，绝不会同意任何可能为精灵族带来风险的决定，哪怕是为了长远的生存。”
“老师，难道您是想……夺取王权？”
伊洛斯看向自己最优秀的学生：“萨利安，我并非为了自己。和奥瑞尔一样，我所剩的寿命也不足百年了，大概率是活不到脚下这片土地被迷雾吞噬的那一天。但是你呢？那些更年轻的精灵们呢？精灵族不该因为我们的短视和保守而走向灭亡……至少……也该奋力挣扎一次。”
“萨利安，你既年轻，又拥有卓越的天赋，未来注定会成为精灵的领袖之一。跟我一起来吧，精灵族的未来需要你的力量。”伊洛斯向着萨利安，伸出了手。
萨利安下意识地想要握住那只手，那是他一直以来敬仰和追随的老师。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会死很多人，是吗？”
“牺牲不可避免的，”伊洛斯的回答冷静而坚定，“但为了整个种族，些许代价都是值得的。”
萨利安犹豫片刻，却最终将手缩了回来：“我做不到……老师，是不是我也该被牺牲了？”
伊洛斯叹了口气，似乎有所预料。
“牺牲你是不值得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既然你此刻无法下定决心，那么，在一切结束之前，就暂时留在这里吧。时间……不会太久的。”
“对了……”
伊洛斯突然转身，法杖尾在空中一划。
正在萨利安身后看戏的斥候噗叽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下一刻，它几根菌丝触手齐根断裂，掉在地上。
接着，它那圆滚滚的菇帽也滑落下来。
随即，伊洛斯的身影便直接从萨利安眼前消失了。
……
都这么低调了，居然还是不放过噗叽？！（这段剧情挺卡的，还有章在码，一点左右）
第368章自爆精灵
神木地下城螺旋结构的底部，空间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两个身影悄然浮现。
出来的正是伊洛斯，以及他的一位学生，塞尔丹。这名精灵法师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伊洛斯这边，此前在地下城中散播“癫狂”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出来之后，伊洛斯并未急于行动，而是静立原地，陷入沉思。
他思索的并非方才那只噗叽，那不过是被某个未知存在改造过的特殊魔宠罢了，直接处理掉，确保信息不会外泄即可。
他在考虑的是神木本身的状况。
离开那片空间前，他特意仔细检查了神木树干的部分，一部分古老的树皮上，已然开始显现出那种暗红色的纹路。
神木支撑着整个地下城的空间结构，如此多饱含“癫狂”能量的魔物死在这片土地上，它们的灵魂停留在这，会持续造成污染，即便是神木本身，也无法完全免疫这种侵蚀。
待到神木被彻底侵蚀，他便可实施计划的下一步。
只是……
神木被侵蚀的速度，远比他预期的要缓慢。按照他最初的计算，此刻侵蚀理应接近尾声，大功即将告成才对。
但现实却是，目前的进度看来仅有三分之二左右。
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
侍卫长埃科已被他成功困于那片隔绝空间之中，这原本是削弱精灵王奥瑞尔臂助的一步好棋。
可如今进度凭空滞后一大截，等于给了对方更多的反应时间，无疑增加了变数。
不过，伊洛斯没有急躁。
计划出现意外本是常态，他自有足够的能力从容应对。
精灵王那边，他会亲自前去，用早已备好的借口周旋，只需再拖延一段时间便可。
至于神木这边……
没有王室的直接干预，理论上不可能有人能释放出被困其中的埃科与萨利安。但为保险起见，他还是将塞尔丹留了下来，应对意外。
实际上，最保险的办法自然是把埃科和萨利安他们都直接杀死，自然就绝了后患。
但夺权，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那仅仅是一个起点！
掌控精灵族之后，他们必须走出伊希尔多林这片舒适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