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先吃了这几艘船！
伴随着数声如同冰山崩裂般的沉重闷响，冻结的海面轰然炸开！
数条长着狰狞口器的粗壮触手破冰而出，裹挟着漫天冰屑与滔天恶意，如同狂舞的巨蟒般合力砸向魔族的战舰！
仅存的那只邪眼也一改先前谨慎游斗的姿态，巨大的独眼中苍白的光芒大盛，不顾一切地朝着船首的赫斯猛冲过来，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甲板上残余的六爪们更是如同接受了赴死的指令，发出疯狂的嘶吼，完全放弃了防御，试图围攻而来。
然而，现实的残酷并不会因一份决绝的意志而改变分毫。
若仅是赫斯一人面对这疯狂的全力反扑，或许真会陷入苦战。但此刻，他身后是一支完整的魔族舰队！
“拦住这些虫子！”血族子爵厉声高喝，率领着精锐士兵组成防线，剑光与魔法交织，死死挡住了发狂冲锋的六爪们。
空中俯冲而下的邪眼，则被另一艘舰船上那位钻石级的暗影法师锁定，配合着船体两侧亮起的攻击法阵，奥术飞弹与腐蚀射线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其护盾上。
那层蓝色的魔力护盾剧烈闪烁，已然处在破碎的边缘。
而立于船首的赫斯，面对眼前张牙舞爪的巨型触手，眼中有的却只是一丝新奇：“非但没有逃窜，反而能统一调度发动有组织的决死反击……这魔物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了。”
触手横拍而来。
“气急败坏了呢，小章鱼！”赫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周身寒气瞬间凝聚于右拳，一记朴实无华的重拳迎着触手悍然轰出！
然而，
嗖！
预料中触手被冻结砸碎的景象并未出现，反倒是赫斯，整个人竟被狠狠地拍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大人！？”正在指挥战斗的血族子爵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骇地回头，“怎么可能！发生什……”
嗖！
一支箭矢破空的厉啸打断了他的惊呼。
就在他因为长官被拍飞而分神的瞬间，一支纯粹由高度压缩的魔力凝聚而成的银色箭矢，以极快的速度贯穿了他的胸膛！
箭矢之上，甚至还附带着神圣属性伤害！
子爵踉跄着半跪在甲板上，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远方的海平线上，一艘外表朴实无华，吨位却有“骸骨级”的大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这么……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相隔甚远，他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攻击到自己的。
视野中，一抹令他心悸的银色光芒再次出现。
子爵挣扎着想要在身前凝聚血盾，但胸膛被射穿带来的重创让他动作迟缓了致命的一瞬。
差之毫厘，血盾没能拦住第二支银色箭矢，箭矢直直地射入了他的眉心。
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仰面栽倒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的视野中，映出的是赫斯大人于半空中怒吼着与数条狂暴触手奋力搏杀的背影。
只是……那位大人的右臂，此刻却无力地耷拉在身前，手臂之上，赫然也插着一支一模一样的银色箭矢……
第462章白墙
教会的船只始终游弋在战场的极远处，谨慎地保持着距离，避免被卷入那边混乱的战场。
船头之上，魔力不断汇聚到索菲亚的手套之上，凝聚成一支支魔力箭矢，弓弦的震动接连不断，每一次颤音都会有一支银色的箭矢划过长空，跨越极远的距离，射向战场中的魔族。
这近乎超视距的恐怖打击能力，配合【海洋权杖】赋予船只的卓越海上机动性，才是塞缪尔祭司最终同意前来一探究竟的最大依仗。
索菲亚的偷袭成果斐然，废掉殿堂级的魔裔一条手臂，还当场射杀了一名钻石级的吸血鬼。
但这并没有让魔族被击败，他们的反击依然凶猛。
尤其是那位殿堂级的魔裔，其实力远超寻常。
索菲亚只有最初那出其不意的一箭成功创伤了他，后续所有射向他的箭矢，竟都被他在与奇斯触手激烈搏杀的间隙，或挥拳震碎，或以极寒冻气凌空拦截。
数次尝试无果后，索菲亚果断转变了目标，将一支支致命的银色箭矢转向其他魔族军官和关键单位的施法者。
每一次银光闪过，远处魔族的阵线上便有一员失去战斗力。
除了塞缪尔在战斗开始前，为索菲亚施加了全套的增益法术外，此刻大多只能作为旁观者。
这场超远距离的狙杀，舞台只属于勇者一人。
贝拉双手撑在船沿上，虚眯着眼睛，眼中隐隐有银色的光辉溢出，努力眺望着远方那模糊而混乱的战场，忍不住说道：“真是……令人不适的颜色，这些虫子给我的感觉坏透了。”
在她的特殊视野中，那些奇斯及其造物，无论是六爪、邪眼还是庞大的触手，都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毫无杂质的黑色。
光是远远看去，就让贝拉感受到一股阴冷。
船头处，索菲亚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远方的战场，但在拉弓的间隙插话道：“这些叫做奇斯的虫子，似乎都处于某种精神控制之下，是有法师在幕后操纵它们袭击魔族吗？”
索菲亚视野中，所有奇斯的面板之上，都有着名为【精神管控】的状态。
“并非法师，”塞缪尔祭司解释道，“它们是被‘心’所控制的，其内部的关系，更近似于蜂群。那是一个不断吞噬不断掠夺，以此壮大自身种群的特殊魔物。”
贝拉闻言，回头担忧地问道：“万一它越吃越多，不断扩张……那岂不是会变得非常危险？”
塞缪尔对此却不怎么担心：
“无需担心，这种虫子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几百年来，奇斯真正成规模的情况也就发生过三次。”
“一次，出现在矮人的熔火地下城。矮人在评估了消灭它们要付出的代价后，选择封锁了地下城的入口。”
“无法突破地下城规则的奇斯，在被封锁的十年内，吃光了地下城内除元素灵之外的一切生灵后，最终因缺乏食物而大规模饿死。”
“等封锁解除，矮人军团轻松清扫了少数依靠休眠苟活下来的残余个体，就连那颗奇斯之心，也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至今仍收藏在矮人宝库之中。”
“另一次，则爆发在魔帝国腹地，吸血鬼皇帝莫提斯亲自出手，带着神器，率领精锐大军，将其消灭。”
“不是说有三次吗？”贝拉好奇地问道，“那还有一次呢？”
“三百年前，奇斯袭击了当时的勇者林克所坐的船。”塞缪尔没说更多。
随后，他话锋一转，回到贝拉最初的担忧：“它确实危险，但其危害范围终究有限。不说有着‘心’这个致命弱点，就说能精神控制整个虫群这点，能力固然可怕，但这份力量本身也成为了它的桎梏。即便奇斯这个物种在精神领域天赋异禀，其所能维持的虫群规模也存在上限，按以往记录，极限通常在数千至一万，就算成长起来也只是地区性的灾害。以它现在的位置来看，对魔族的影响更大。”
“更何况，”塞缪尔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几艘魔族战舰，感受着那极力掩饰，却依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不断逸散出的能量波动，“这么庞大的能量，无论那究竟是什么，最好都不要让它被顺利运抵魔族的前线。前线的局势，已经足够艰难了……”
战斗依然没有结束，那位名为赫斯的魔裔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强悍实力，即便右臂被银箭重创，他竟依然能在与触齿兽的角力中强行击杀仅存的邪眼，并以凛冽的寒气将那条庞大的触齿怪死死压制在冰面上。
然而，随着索菲亚如同死神点名般，将魔族队伍中一个个中坚军官和施法者狙杀，魔族一方的抵抗力量正在迅速瓦解。
船毁人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一直竭力远眺战场的贝拉忽然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困惑：“奇怪……我们是不是在远离？我怎么感觉那边的船影越来越模糊了？”
后方传来掌舵的侍卫长的回应：“航线保持稳定，并未偏离。”
“那为什么……”
贝拉话音未落，塞缪尔祭司脸色突变，快步冲到船舷边：“不是距离远了，是雾！海上起雾了！”
雾气初时极淡，若非有远方魔族战舰的轮廓作为参照，几乎难以察觉这细微的光线变化。
塞缪尔不等众人反应，右手迅疾抬起，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最基础的照明术光球。
“太亮了！”光球迸发出近乎刺目的橙黄色强光，贝拉不得不扭头闭眼，“祭祀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沐浴在自己制造出的强光中的塞缪尔，脸上满是惊惧。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刚才注入的魔力，仅仅是最标准的照明术的量！
这只说明一件事。
“是迷雾！”他几乎是吼出来，“快！掉头向东，最大航速！”
侍卫长毫不迟疑，双臂猛地发力，舵轮瞬间被打到极限。在【海洋权杖】的神力加持下，整艘船不顾一切地转向东方，将尚未结束的战斗抛在身后。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西边的海平线上，一片无边无际，浓郁得化不开的纯白雾墙，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蔓延而来，并且很快就吞没了战斗中的奇斯与魔族舰队。
“怎么可能？”索菲亚望着那吞噬天地的白茫，难以置信，“这里可是靠近大陆的近海！迷雾出现在这里，那群岛呢？”
塞缪尔紧盯着雾墙，迅速判断出以其蔓延速度，自己等人恐怕还是躲不过！
在被浓雾吞噬前，他举起法杖，放弃了给自己和其他人施加防护，将所有魔力与精神集中，一道道璀璨的祝福光辉，层层叠叠地加持在索菲亚身上。
同时，他语速极快地语速叮嘱道：“勇者大人！扩张期的迷雾不同寻常，可以击退！其内部会形成临时的核心，我会设法处理它！在那之前，无论如何，请您务必保护好自身的安全，不要相信……”
浓雾席卷而来。
“塞缪尔！”索菲亚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抓向原本近在咫尺的老祭司站立的位置，指尖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
她环顾四周，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贝拉？侍卫长？大家？！”
视线所及，唯有无边无际的纯白，船只、同伴、海浪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这片诡异的迷雾抹除。
这是她第一次被迷雾吞噬，之前都只是在边缘猎杀一些失魂者而已。
她本能地想要向前探索，但想起塞缪尔祭司最后的警告，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停下了脚步，改为半举起手中的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凝而不发的银箭，警惕着周围的异动。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未知中缓慢流逝，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浓密雾气，似乎化开了一些。
然而，当视野逐渐清晰，索菲亚的瞳孔却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发现自己没在甲板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柔软但陌生的床铺，旁边是放着闹钟的床头柜，靠墙摆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有一台屏幕漆黑的电脑，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封面花哨的书籍。
这一切的布局和物品，都带着一种遥远而熟悉的陌生感。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窗帘。
窗外，迷雾依然存在，但比起之前的伸手不见五指，已经淡薄了许多，足以让她看清外面的景象。
熟悉的红砖建筑，狭窄的街道，远处若隐若现，有着洋葱状圆顶的教堂轮廓……
“圣彼得堡……我这是……回来了？”
第463章迷雾中
“假的！”索菲亚眼中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几乎立刻就对这个看似熟悉的场景做出了判断。
索菲亚也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许能回到之前的世界，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迷雾一卷就回来了这么简单。
面板还能拉开，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没有任何显示被致幻或精神影响的负面状态。
那应该不是自己的感知被扭曲，而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是一片幻境。
索菲亚也知道，迷雾大概不会只是个幻境这么简单，但这并不妨碍她暂时以此来理解。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窗外浓雾的深处传来，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还是塞缪尔他们？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幻境中？
她下意识就想出去查看，但脚步刚迈出，塞缪尔那句“务必保护好自身安危”的叮嘱如同枷锁般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要是我能再强点就好了……”这种明知同伴可能在奋战，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的感觉，让她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