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会踏入此地的,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和头脑足够自信,要么就是像他这样,别无选择。
猪人公爵色诺芬战死沙场,给帝国内的猪人势力带来了沉重打击。
加之色诺芬本就在战争中犯下了不小的错,死后除了小片自留地,其余封邑不是被皇帝收回,便是遭周边领主瓜分蚕食。
无数猪人就此失去依托,不得不自寻生路。
他不愿像有些同族那样,投靠其他领主麾下沦为看不到希望的炮灰,于是拉起一伙愿意追随的同胞来到西海岸,指望靠这刀口舔血的买卖攒下些本钱。
只是他失败了。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押送俘虏返回港口的路上,数颗炽热的火球从两侧残破的建筑中发出,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猪人猛甩了甩沉重的脑袋,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围着铁栏的囚车,他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他关人类俘虏用的囚车。
最初的念头是,那些人类为什么没把他当场杀死,而是抓起来?
人类那边可不兴用魔族俘虏。
可当他目光撞进隔壁囚笼时,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猪人手下,而是他前几日亲手掳来的那几个人类俘虏!
他们未被释放,甚至同样戴着镣铐。
其中一个瘦削的男人与他对上了视线,嘴角缓慢咧开一个笑容。
那不是获救的喜悦,而是浸泡在绝望中,终于窥见报复快意的扭曲笑容。
他撑起身体,目光越过囚车边缘,终于看清了押送队伍的真容。
一列沉默的黑袍人行走在废墟间,兜帽遮住了面容。
然而,哪怕如此穿着,猪人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数名成员身上魔族的特征。
一支由人魔混杂组成的队伍?!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的队伍遭到袭击并不是意外。
“塔骨!”他喉间爆出低吼,“是你!把敌人引来的?!”
那身影微微一滞,缓缓转过身,抬手拉下了兜帽。
一张年轻猪人的脸露了出来,正是他小队里负责侦察的部下。
塔骨的眼神异常平静:“是我,队长。”
“为什么?”猪人队长疯狂地前倾身体,铁栏吱呀作响,唾沫星子飞溅,“为什么要背叛同胞?你他妈为什么?”
“为了救赎,队长。为了我们所有人,都能在来世得到真正的幸福!”塔骨的眼神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清澈,他的回答让猪人队长感到毛骨悚然。
“来世?渡亡之手?!”哪怕是在帝国,渡亡之手也是恶名昭著。
毕竟,哪怕是以残忍方法驯养血畜的艾琳诺,其残忍行径的出发点也是利益,是有逻辑的。
但渡亡之手不一样,这些脑子有病的家伙,嘴里喊着什么幸福的来世,造下一起起恐怖的杀戮,仅仅就是为了向他们的神明献祭。
哪怕是魔族,也不会喜欢这种神经病团体。
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猪人剧烈地反抗起来。
伴随着骨骼闷响与肌肉膨胀的撕裂声,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再度膨胀,厚皮下的血管如蚯蚓般凸起,獠牙刺破下唇滴下鲜血,囚笼在猪人队长狂暴的力量下逐渐变形。
随着一声怒吼,铁栏崩飞,猪人队长一步踏出残破的囚笼,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冲上来的塔骨脸上。
年轻猪人像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瘫软滑落。
猪人队长看也不看,赤红的双眼扫向其他囚车,巨大的手掌抓住栏杆奋力撕扯。
不论里面关着的是惊恐缩瑟的人类俘虏,还是神色激动的的猪人同族,囚笼在他蛮力下被一一破坏。
尖叫、哭喊、怒骂瞬间炸开,场面一片混乱。
他这样做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深知只有更大的混乱才能搅乱这群黑袍疯子的阵脚,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有人报复性地向着邪教徒扑去,有人惊慌失措地朝森林中跑去。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猪人队长也准备逃跑时。
“安静。”
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甚至称得上轻柔,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那些刚刚还在哭喊、奔逃、反抗俘虏们,如同被同时抽走了魂,眼神一空,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昏睡。
猪人队长也感到脑子一沉,如遭重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两步,摔倒在了地上,粗重的喘息带着眩晕的嗬嗬声。
他晕乎乎的大脑试图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音波攻击?
不对!
那些邪教徒都没受到影响。
他们趁着猪人队长脱力摔倒,扑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先前开口的少女缓缓走到他面前,纤白的手指拉下兜帽。
一张属于人类少女,甚至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露了出来。
她的眼眸异常明亮,仿佛倒影着天上的蓝色月亮。
在场的所有黑袍的邪教徒,无论人魔,望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狂热。
“大祭司!”他们低声呼唤。
少女蹲下身,平静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猪人队长。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狰狞扭曲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宝物。
“嘘……可怜的孩子,迷失在生之荆棘里的灵魂……”她的声音空灵缥缈,带着奇异的韵律,“何必挣扎?这粗糙的躯壳,这无尽的渴望与愤怒,这分离与失去的痛楚……不过是轮回之路上沉重的包袱。”
猪人队长从精神冲击的晕眩中挣扎出来,闻言发出暴怒的嘶吼:“要杀就杀,少他妈蛊惑老子,你们这些该死的疯子!”
他猛地甩头,咬住了少女的半个手掌,那手掌是如此柔弱,他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其咬断,血腥味顿时充斥在口鼻之中。
少女却仿佛没感到疼痛一般,看他的眼神反而更加柔和:“看,你多累啊。战斗,掠夺,恐惧,背叛……生者背负着如此多的尘埃,在永无止境的循环里徒劳跋涉。”
她的语调渐趋平缓,如同吟唱一首摇篮曲:“死亡并非终点,而是新的开始。在那里,没有种族之别,没有强弱之分,没有痛苦与欢愉的纠缠……只有纯净的‘无’。”
随着她的低语和抚摸,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蔓延。
猪人队长的怒火、恐惧、还有肉体上的剧痛,都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
一种深沉且无法抗拒的倦意涌了上来,仿佛他已经在荆棘路上行走了千年,终于看到了可供躺下的柔软床榻。
少女的祷告进入尾声,她的声音越发轻柔,几乎融入夜风:“……故此,我等渡亡之手,引渡迷途之灵。挣脱此世枷锁,归于安眠。待轮回之钟再响……你会拥有一段更轻盈旅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猪人队长赤红的眼睛早已失去焦距,变得一片空洞平和。
他喉间粗重的喘息声停止了,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狰狞的面容舒展成一个安详如婴儿般的表情。
巨大的头颅被少女流淌着鲜血的手捧着,胸膛最后起伏了一次,便再无声息。
少女收回手,完好的那个指尖在他阖上的眼帘上最后轻点一下,如同一个祝福的印迹。
她站起身,黑袍随风轻扬,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昏睡的祭品。
“准备仪式,”她吩咐道,“为了再次聆听主的口谕,我们还需要拯救更多人!”
……
与此同时,蘑都。
这里也有一个邪教在举行邪恶的仪式一群人在朝着一只噗叽祈祷。
祈祷词是没有的,几乎都是自说自话地念叨着噗叽的好。
祈祷完后,拜菇教最初的领袖朱莉亚将那只普通噗叽从台上抱了下来,任由它自己跑了出去。
随后朱莉亚将自己煮的一大锅荧光蘑菇汤,吹灭了房间蜡烛,就着蘑菇汤的荧光,与众人分食。
圣餐期间,一名教徒提议道,是不是该找一只真正的菇族来祭拜。
朱莉亚对这个意见表示了赞同,然而问题是,他们已知的菇族都在王国手中,野生的菇族又不知道去哪儿能碰到。
众人各抒己见,有说去地下城找的,也有说对菌毯祈祷,请求噗叽之神赐予一个菇族的,还有大胆的提议,冒着被盯上的风险,去跟王国那几个已知的菇族接触。
对这些信仰噗叽的人来说,菇族那必然是噗叽之神的神使,得到菇族的认可,对拜菇教的内部的凝聚力很重要。
他们畅想着有菇族领导他们的未来,哪怕现在还只能想想,也激动不已。
然而,就在讨论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第519章灵魂与信仰
“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做事的?”卫兵队长的低吼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他指着地上那具瘫软的男性尸体,气得手都在抖,“出发前我反复强调过多少遍?只抓捕,不准伤人!你们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吗?现在这算什么?说啊!”
“队长,这……这真不能全怪我们啊。”一名年轻卫兵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委屈,“他们自己把屋里的蜡烛全灭了,黑得根本看不见。我们一冲进去,里面的人就慌了神,打翻了那口锅,这家伙是自己踩到蘑菇汤上滑倒的,还运气不好,后脑磕在桌角上……我们连他的衣角都还没碰到。”
“那你们就不能动动脑子?”队长手指点着手下额头,“你们二十几个人,把门窗一堵,他们还能插翅膀飞了?非要像野猪一样撞进去吓他们?”
他实在难以平息怒火。
法尔城主之前可是亲自叮嘱过他,“不要闹出乱子”!
本以为是个表现的机会,现在却闹出了人命,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回去复命。
“要不……我们悄悄把他埋了?”旁边一个面相精明的卫兵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提议。
“蠢货!”队长转头瞪了他一眼,“他要是还有家人,或者军队里认识的朋友,到时候去城主府一问,不就全露馅?难不成你还打算把他全家都抓了灭口?”
“队长,我问过了。”那个卫兵却并不慌张,反而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这人是他们‘拜菇教’最近才吸纳的新成员,从西边沦陷区逃难来的难民,在蘑都举目无亲,一个熟人都没有。”
队长闻言,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
他没立刻说话,手指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在尸体和手下之间游移。
那名卫兵见队长意动,趁热打铁道:“队长,咱们把他往城外菌毯上一丢,随便盖点草和土,不要三天,就会被菌丝吃得就剩一副认不出身份的骨头。再把其他那几个邪教成员分开关起来,时间一长,谁还记得有这么个人?”
“嗯……”队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三天后,林收到了一个黏糊糊的灵魂。
……
林是第二次遇到这种奇特性质的灵魂了,而且这次这个灵魂比上次那个粘得更牢。
虽然还是在不断脱离,但至少可以维持一分钟多时间。
林反应迅速,直接将它塞进了一个编号噗叽们的备用炮灰噗叽身体里。
居然真的可以!
不过这个刚刚变成噗叽,破茧而出的家伙显得非常慌乱。
他似乎想开口大叫,但噗叽并没有发声器官。
他无意识地在菌网中“啊啊啊”地乱叫,同时迈开短腿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