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仙座的身影却像一柄逆行的刀,硬生生撕开浪潮,朝最近的一座城池掠去。
衣袍猎猎作响,风声在耳畔炸裂。
他没有激发任何巫术护盾,也没有规则光华外放,他的护盾,便是这具肉身本身。
黑暗撞上他周身三尺,便像撞上无形的铁壁,发出闷响,然后悄无声息地碎裂、消散。
“那个方向……能源之城。”
他低声自语,肉眼的目光穿过层层黑潮,锁定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掌心摊开。
掌纹之间,一道紫色火焰刻印静静燃烧。
它不是死物,而是活的,跳动、呼吸、带着某种古老而暴躁的生命力。
那是熔炉之石至强者、遨天之煞亲手灌注的力量。
两位辉月冕下在他们这群晨星极境降临前,将一缕本源之力打入每个人体内,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辉月级的黑暗浪潮中来去自如,像鱼在水里游。
“辉月啊……一步之差,天地之别。”
武仙座的眼眸深邃如渊,带着一丝罕见的怅然。
他早已是六级圆满,规则之力感悟到极致,三道规则凝成最稳固的三角,规则场稳如磐石。
可偏偏,就差那么一步。
掌心的紫焰刻印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念头。
那火焰里,隐约传来遨天之煞的低笑,粗野、霸道、不耐烦,却又带着某种淡淡的肯定。
“果然……凝聚灵魂常数之后,一切都再不相同。”
武仙座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浪潮吞没。
晨星巫师这个大境界,说到底,只做了两件事:掌控规则之力,触及规则场。
四级,只有一道规则的规则场,像单薄的线;
五级,两道规则交织,勉强成面;
六级,三道规则构筑三角,最稳定的结构,规则场已近乎完美。
可要跨入七级辉月,靠的不是再添一道规则,也不是把三角磨得更光滑。
而是……灵魂常数。
把自身的一切,意志、记忆、执念、灵魂的本质,压进规则场里,让它成为一个“常数”。
一个永恒不变的锚点,反过来锚定整个规则场,让它从“稳定”跃升为“永恒”。
武仙座的规则场早已圆满无缺,最大的缺口,就在灵魂常数……
但此刻毕竟是执行任务,武仙座很快将那一缕怅然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残影,撕开层层黑暗,直奔能源之城的方向而去。
深邃的黑暗黏稠得像活着的沥青,寻常肉眼早已看不清半步之外。
可武仙座的双眸却仿佛两盏冷冽的灯,穿透一切遮蔽,捕捉到极远处那模糊却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城市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
距离还有一段,他估算得极准,够远,不会立刻暴露;够近,足够让那缕力量发挥最大效用。
武仙座猛然停下。
掌心摊开,那道紫色火焰刻印在黑暗中跳动,像一颗随时会爆裂的星核。
他五指骤然收紧。
嗤啦!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响起,仿佛金属被生生撕开。
三道规则之力瞬间在体内交汇,凝成一根极细却无比锋利的规则细针,直刺掌心刻印的核心!
刹那间,火星炸裂。
紫焰如脱缰的野兽,从掌心喷薄而出,先是缠绕住他的手臂、胸膛、双腿,最后将整个人吞没。
火焰不灼伤他,反而像一层贴合的第二层皮肤,冰冷、暴烈、带着遨天之煞独有的霸道与狂野。
下一瞬,紫焰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数百米高的火柱冲天而起,火光摇曳间,竟幻化出一对对狰狞的恶魔羽翼。、
翼尖划过虚空,带起刺耳的啸声,紫焰随之如潮水般向外席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紫焰中央,一头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星辰鲸鱼骤然凝形。
它通体覆满闪烁的星芒,鳞片每一片都像一颗坍缩的恒星,呼吸间吞吐着紫色的火光。
鲸身一个翻转,整个黑暗浪潮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按住,发出痛苦的扭曲低鸣。
星辰鲸鱼游动起来。
它像深海的绝对霸主,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穿行,每一次摆尾,都将成片成片的黑潮碾碎、撕裂、吞噬。
紫焰随之蔓延,像活过来的荆棘,缠绕、焚烧、炼化一切敢于靠近的东西。
黑暗浪潮在它面前节节败退。
原本汹涌的潮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边缘的黑暗像被高温蒸发,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很快,那片真空地带越扩越大,能源之城的轮廓终于清晰显现。
没有一丝黑暗敢靠近。
连空气都仿佛被烧得干净,诡异的低语被彻底压制,只剩紫焰与星辰鲸鱼的低鸣,在虚空里回荡。
这边,武仙座已将星辰鲸鱼推向能源之城的最深处,紫焰如潮,硬生生撕开一道真空通道。
黑暗浪潮在它面前像被烫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嘶吼,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裂谷其他方向,也陆续有晨星极境降临。
次元冰魄抵达元素之城时,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那支从金笔书圣手中借来的金色羽毛笔凭空浮现,笔尖轻轻一落,整个虚空仿佛被压成一张薄薄的画卷。
黑暗浪潮触及笔锋的瞬间,便像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层层后退,化作一缕缕消散的墨迹。
元素之城的护盾重新亮起,城内摇晃的塔楼渐渐稳住,原本濒临崩塌的能量节点,也在笔锋的抚平下缓缓愈合。
戒律之光则带着执法巫师的肃杀之气,踏入另一座城池。
周身白芒如铁律般展开,三道规则凝成的三角锁链在黑暗中叮当作响,每一道光芒落下,便有无数黑潮被钉死在原地,像被审判的罪人,动弹不得。
其他携带着辉月力量的晨星极境,也各自出手,规则光华交织成网,将各自负责的城池从黑暗的深渊里硬拽回来。
十大城池中,超过一半已重见光明。
可剩下的几座,却成了最惨的。
被两大辉月冕下之力逼退的黑暗浪潮,像被赶鸭子上架的洪水,退无可退,只能疯狂涌向这些漏网之鱼。
原本分散的压力骤然集中,那几座城池周遭的黑潮瞬间暴涨数倍,黏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撞击声如万鼓齐鸣,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机械之都外,无穷无尽的深邃黑暗中,此刻正有数十道身影汇聚。
他们大多是陨星议会的晨星巫师,有人衣袍破碎,嘴角挂血,有人精神领域裂痕密布,显然刚从其他城池狼狈逃回。
一位脸色铁青的巫师喘息着开口:
“塞尔大人的黑暗之力……被压制了!一定是巫师议会那边的辉月出手!现在怎么办?”
另一人冷笑,声音里带着不甘与狂热:
“哼,先前我们太过分散,塞尔大人力有不逮也正常。现在我们聚拢了,孰弱孰强,还真不好说。”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钢铁巨城,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有你们这些人在,黑暗浪潮汇聚一处,力度又涨了几分。下面的机械之都……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下方机械之都已几乎被彻底吞没。
护盾的光泽在黑潮中黯淡得近乎透明,四周的黑暗像无数只贪婪的手,拼命挤压、撕扯。
咔嚓、咔嚓……
金属骨架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像整座城市在发出最后的哀鸣。护盾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机械之都内部,能源层最深处。
林恩盘坐在一轮黯淡的大日之前,闭目养神。
忽然,他双眸陡然睁开。
目光直刺那轮大日,原本炽烈如恒星的光芒,此刻已黯淡到近乎灰烬,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像一颗随时会炸裂的玻璃球。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灭。
林恩眉头微皱,低声自语:“外面的攻击……忽然猛烈了这么多。看来,机械之都要守不住了。”
他没有慌乱,只是深吸一口气,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识海深处的那道金色天平。
天平微微一颤,像在回应他的触碰,确定了天平安全,林恩也就放下心来,自己的安全无忧。
至于那几位老朋友,林恩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去救他们……
………………………………
噩梦大裂谷的最深处,此刻只剩下了两道身影仍旧位于此地,赫然便是两位六级晨星巫师妖邪巫师和风影公爵弗莱特。
弗莱特双眸微眯,心中却是低声呢喃着:“当初和塞尔合作,我和他之间,算是平等……可随着他突破之后……哼!”
先前,塞尔的道道黑暗之力流露而出,附着在那些晨星巫师身上,让他们带着这些黑暗之力去反攻十大城池。
但弗莱特毕竟是晨星极境,对于辉月力量可是清楚得很。
辉月之力中蕴藏灵魂常数。
寻常晨星巫师若敢贸然承载,哪怕只是借用一时半刻,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辉月冕下的力量如跗骨之蛆,初时或许能假借其威,撕开黑暗、碾压敌手,可一旦那缕常数渗入血肉,便如病根深种,噬魂蚀骨,难以根除。
规则场扭曲、意志崩裂、甚至灵魂被反向锚定,到头来,借来的火只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唯有晨星极境,才勉强能在短时间内驾驭这份力量而不被反噬。
可弗莱特和妖邪巫师都不是傻子。
当那群晨星巫师一脸狂热、争先恐后地接过辉月灌注的力量,兴奋地冲向裂谷深处时,两人却像避瘟神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最边缘。
塞尔不愿亲自出手,显然有所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