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大海之上,东辉踏海而立,气息沉凝,宛如镇压万象的中枢。
而在他对面,万丈冰原之巅,一朵冰雪玫瑰悄然绽放。
晶莹剔透,锋芒暗藏。
南霜立于其上,衣袂微动,美眸之中,却是未曾消散的怒火,如寒焰般静静燃烧。
然而,天地之间,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无声侵入一切。
它不急不缓,却无处不在。
东辉周身,那由四道规则巫术凝聚而成的四重天穹,原本运转如天道轮转,层层递进,压迫天地。
此刻,却隐隐有了一丝滞涩,仿佛齿轮之间,被悄然填入了一层柔软却难以撕裂的“间隙”。
而南霜身侧,那四道如冰山般凝聚的规则之力,也同样受到了牵制。
寒意依旧。锋芒未减,但那种一往无前、冻结万物的势头,却被无形地“削钝”了几分。
下方的晨星巫师都能感受到这股变化,更遑论,身处核心的两位领主,他们,自然感受得更加清晰。
只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
对东辉而言,他自认什么都没干,却被南霜这个疯婆子一路逼杀至此。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东域之主,这一口气,岂能轻易咽下?
而对南霜来说,那股怒火,早已不仅仅是“冲突”,而是杀意。
那个该死的混蛋,竟然回到了自然神朝。
而东辉,明明是最先得知此事之人,却选择隐瞒不报,这一点,让她心中的怒火,几乎无法遏制。
气氛,依旧紧绷,仿佛下一瞬,便会再度爆发。
就在这时。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之色,轻轻在天地之间响起。
紧接着,远处的天穹,发生了变化,那并非某种具象的力量爆发。
而是一种“景”的展开。
姹紫嫣红,与翠绿、嫩绿交织。
花开花落,草木抽芽,生机流转,那是一幅不断循环、不断演变的景象。
无形,却真实存在,没有实体,却占据天地。
只需一眼,所有人心中,便会浮现同一个认知,春。
不是水,不是冰,却同样,是一种规则。
而在那春意最浓之处,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她与南霜截然不同,没有锋芒外露的冷艳,也没有刻意显露的身姿。
她身着一袭华丽而繁复的贵族长袍,将身形尽数遮掩,只在颈间露出一抹白皙修长的线条,端庄,克制,如同受过最严谨礼仪教导的贵族小姐。
她的面容同样动人,金色长发被细致地束起,头顶之上,一圈由百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轻轻垂落。
那双好看的眼眸之中,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淡淡的烦扰。
显然,这场争斗,让她并不愉快,尤其是还要她出面调停,更加烦恼。
在她身后,花影重重,一朵朵盛开的花,在虚空之中次第浮现。
而无数轻盈的蝴蝶,于花间翩然飞舞,仿佛从某个真正的春日庭园中被引渡而来。
她迈步而出,裙摆轻垂,步伐不疾不徐,而每一步落下,虚空之中,便有一朵花,悄然盛开。
不争,不夺,却自成一界,所谓步步生花,亦不过如此。
北鸟的心中,其实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颇为不悦。
只是那份情绪,被她很好地压了下去,未曾外露。落在外人眼中,她的神情,最多不过是一抹淡淡的无奈,连一丝怒意都不曾显现。
而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安坐于北域花海深处。
书卷在侧,茶香氤氲,点心精致。
那是她最为享受的时光。
于她而言,独处,本就是一种难得的奢侈,赏花也好,品茶也罢,或是翻阅典籍,任思绪缓缓流淌,都足以让人心境安宁。
可偏偏一道命令落下,她不得不放下手中一切,跨越域界而来,只为调停。
而调停的对象,还是两位同为领主的存在。
想到这里,北鸟心中的那点不悦,愈发明显了几分。
堂堂两位领主,竟在生命之环中肆意交手。
那等场面,在她眼中,与两个不知轻重的孩子,在床榻之上点火玩闹,并无本质区别。
甚至,更为糟糕。
毕竟,这“火”,是真的能烧毁一切的。
为了这样的事情,她不仅失去了原本悠然的午后时光,就连整日的心情,都被搅得不甚舒畅。
若换作他人,恐怕早已冷面相对,甚至出言斥责。
但北鸟不同,她的教养,早已刻入骨子里。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维持着那种属于“贵族小姐”的姿态,克制、从容、温和。
所以,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怒火,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疲惫。
不过,让她亲自卷入两人之间的纠纷,她同样毫无兴趣。
于是,她干脆将事情说得极为直接。
“两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自然传入整片天地。
“方才,是云境归真大人让我前来。”
她微微停顿了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辞,随后,语气依旧温和:
“让我……挡住你们七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一息,南霜和东辉二人眼眸一凝。
北鸟却仿佛并未在意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所以,两位还是在此,稍候七日。”
“到那时,你们所争之事,或是你们各自想要的答案,云境归真大人,应当会给出交代。”
说罢,她轻轻提了提裙摆,动作优雅,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而去。
方向,正是那古树的树心之地。
而半空之中,原本气机紧绷、随时可能再度爆发的东辉与南霜,在听到这番话后,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心中一动。
云境归真大人亲自下令,且限定七日。
两人皆非愚者,一位辉月冕下,既然特意安排北鸟前来阻拦,又限定了明确的时间,那便说明,这七日之内,他无法离开某处。
或者说,有更重要之事,正在进行。
再联想到,西叶那近乎“半死不活”的状态回归……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古树树心深处,云境归真大人怕是正在处理西叶那边的事情,需要耗费七天的时间。
两人的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然对齐。
“哼。”
南霜轻哼一声,美眸之中,那原本几乎要溢出的杀意,迅速内敛。
她向来果决,既然已经有了判断,那便无需犹豫。
下一刻,万丈冰原,骤然收拢,道道寒冰规则,如潮水回卷,尽数归于她一身。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相比之下东辉的事情,可以延后。
但西叶……不行。
她要保留力量,七日之后,再算总账。
而另一边,东辉望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后,脸色微微一沉。
“真是个疯婆娘……”他在心中低骂一句。“行事毫无章法。”
方才还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如今却说收就收。
换作旁人,或许还会犹疑。
但他终究也是领主。
既然对方已然退去,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维持全力状态,徒耗自身。
下一刻,那笼罩天穹的无量大海,也随之收敛,四重天穹逐一消散,规则之力回归本源。
天地,逐渐恢复清明。
随后,他亦不再停留,身形一动,追随着北鸟与南霜的方向而去。
这一场爆发于生命之环边缘的对峙,来得突兀,去得,也同样干脆。
但其根源,东辉与南霜的冲突,本就是因“西叶归来”而起。
而如今,北鸟带来的,只不过是关于西叶的另一个“节点”,一个更关键的节点。
于是,收手,反倒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只是也正因如此,西叶本人尚未正式现身,却仅凭两道消息,便掀起如此波澜。
其在自然神朝内部的“分量”与“影响力”已然不言而喻。
………………………………
古树树心深处,幽深绿谷之中。
云境归真依旧端坐溪畔,手持钓竿,神态安然,仿佛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这一方静谧天地。
水声潺潺,绿意如潮,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和。
然而那看似清澈的溪流之中,此刻却映照着另一番景象。
不是鱼影,不是水草,而是外界的一切。
生命之环之中,规则翻涌,天地对峙。
东辉与南霜交锋之景,在水面之下层层铺展开来,清晰得如同亲临其境。
两人对峙、爆发、规则冲撞,再到北鸟现身,春意铺展,言语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