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各自立于一方，东辉、南霜、林恩、北鸟，气息彼此交错，却又隐隐对峙。
而在林恩现身的那一刻，场中的气氛，的确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波动。
他突破了，短短时间内，从四级晨星巫师，跨入五级层次。
不再是那个提起来都会被轻描淡写带过、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四级领主”。
如今的他，至少在名义上，已经踏入了“五级领主”的行列。
虽然这个称呼，依旧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微妙，但终归，不再那么可笑。
只不过，这样的变化，在另外三人眼中，也不过是略微值得一瞥的程度。
东辉目光扫过，仅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南霜则是微微偏过脸，红唇一抿，眸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轻轻“哼”了一声。
至于北鸟，那位一贯如贵族大小姐般优雅的北域之主，依旧维持着完美无缺的仪态，她朝林恩轻轻一笑，眉眼明媚，笑容恰到好处，但也仅仅只是礼貌性的微笑而已。
四大领主踏入此地之后，仅是略作寒暄，气氛尚未完全沉静下来，南霜已是轻轻抬手。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原本环绕在四周的水晶花瓣，忽然如同被无形之力改写了结构。
层层花瓣舒展开来，质地流转，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一面面半透明的“幕布”。
光影流转，其上浮现出一道道清晰而真实的景象，仿佛将遥远位面，直接投映至此。
第一幅画面中，是一片猩红色的庞大位面。
大地如同被鲜血浸透，绵延无尽，连天穹都被同样的猩红彻底染覆，压抑得令人窒息。
而就在那片血色之下，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推进，他们甲胄森严，气息狂烈，整齐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近乎狂热的战意，口中齐声高颂“战争之神！”
声音汇聚，如同雷鸣，在整个位面之上滚滚回荡。
另一道幕布之中，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座寻常的城镇，街头巷尾之间，看似平静，却暗流潜行。
一道道身影在阴影中游走，行动诡秘，目光闪烁。
他们或在门缝中塞入某种符记，或在地砖缝隙刻下隐秘的纹路，又或是在墙角留下几乎不可察觉的印记。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谨慎，低声的呢喃，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钱财通神……一切，献予伟大的渥金女士……”
而第三道影像，则让人眼前微微一亮。
一颗蓝白交织的星辰，悬浮于虚空之中，散发着耀眼却冷静的光辉。
整颗星辰，被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络彻底覆盖。
那网络如同无数交错的光线，彼此勾连，层层叠叠，几乎渗透进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那网络之中有身影，在穿行，若隐若现，轨迹诡谲。
仿佛借助这张无形之网，自由跨越空间与规则的束缚。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林恩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认出来了，那是魔网。
也就是说，这些穿行其中的存在……
是魔网女神的信徒。
念头刚刚浮现，林恩的目光已然扫向其他幕布。
果然，其余画面之中，或明或暗，所展现的，尽是不同神灵麾下的信徒与力量。
战争、财富、知识、阴影、契约……
一位又一位神的意志，以不同的方式渗透进这些位面之中。
画面不断切换，新的神不断浮现。
仿佛一场无声的入侵，正在多个位面同时展开。
就在这时，南霜那张绝美却冷冽的面孔，缓缓转向众人，红唇轻启，声音如霜。
“又来了。”
语气之中只有厌倦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
“这群诸神文明的臭虫……真是阴魂不散。”
她目光扫过那些幕布，眼底寒光隐现。
“隔一段时间，就要来这么一次。”
“这一次，还是老规矩。直接派人下去清理干净。”
东辉与北鸟闻言，仅是轻轻点头，仿佛这种应对，早已重复过不止一次，甚至可以说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林恩却是微微皱起了眉。
他初登领主之位，对于这些隐秘与惯例，所知甚少。
更何况，南霜方才那一句“又”，莫非这种骚扰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不成？
林恩来之前，还以为会跟铸魂塔那莫名其妙增多的灵魂粒子有关系，但如今看来，似乎另有原因？
第422章 神灵权柄，晨星积分
虽然林恩此刻脑中仍是一团乱麻，对眼前这诡谲的局面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所幸其余三位领主之中，南霜虽说依旧保持着她一贯的冷淡，并未多言。
而东辉与北鸟两人，却出奇地和睦，主动为他解惑起来。
东辉一如既往地豪爽直率，声若洪钟，林恩对此倒并不意外。
真正让他微微怔愣的，反而是那位来自北域的领主北鸟。
以往林恩有幸与她见面时，这位大小姐般的女子，总是恬静淡雅，举手投足皆是无可挑剔的礼貌。
可那礼貌之下，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那种疏离并非刻意冷漠，而是天生便带着一种高洁而遥远的距离感，仿佛触不可及。
然而今日，她竟一反常态。
这份反常的主动，让林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诧异。
尽管满腹疑惑，但他又岂会自讨没趣？当下便将那些古怪的念头尽数压下，认真地聆听两位领主的解释。
随着两人的话语逐渐展开，林恩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真相，原来自己先前竟是闹了个大乌龙。
他在铸魂塔所得的消息是：在无尽诸天万界之中，有海量的位面正在悄然破灭，无数生灵随之殒落，导致铸魂塔内的灵魂粒子如暴雨般疯狂暴涨。
而在巫师世界南域，他的情报中却传来了另一则消息：“诸神文明似有异动，疑有不寻常的动作。”
他下意识地将这两条讯息叠加在一起，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位面崩碎、生灵涂炭的惨烈景象，皆是诸神文明暗中出手所致。
可如今听东辉与北鸟细细道来，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硬生生捏合到了一处。
原来，南域那边所说的“诸神文明的异动”。
这一点确有其事，甚至和巫师文明有关，不过真正针对的并非整个巫师文明，而是自然神朝！
因为自然神朝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迎来诸神文明的侵犯。
并非一次两次，也并非一两个神灵的试探，而是规律性的、大规模的尝试性攻击。
虽说巫师文明与诸神文明早已处于敌对之势，可双方皆是屹立于诸天之巅的高等文明，谁也不愿轻易撕破脸，引爆那足以焚灭万界的全面战争。
因此，双方暗中达成了种种不成文的默契与条例。
诸神文明便是在这些条例的缝隙之中，对自然神朝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
他们甚至从未踏足巫师文明的主位面，所有攻势皆发生在自然神朝所掌控的众多附属位面之中。
如此一来，又不会真正触碰两大高等文明之间那条隐形的底线……
至于诸神文明为何对自然神朝如此念念不忘，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发动一次规模不小的尝试性攻击。
甚至在两大文明关系最为剑拔弩张之时，仍旧不肯罢手，不惧“擦枪走火”演变成真正席卷诸天的文明大战。
其根源，还在于自然神朝那独一无二的特殊性。
自然神朝的诞生，自然巫师这一职业的源头，可追溯至诸神文明之中那位早已陨落的伟大主神，掌控生命与自然权柄的裳提亚。
这位主神陨落之后，其神躯与残留的神力竟诡异地流落到了巫师世界，并在“一鲸落而万物生”的壮阔异象之中，悄然孕育出了自然巫师这一全新的职业。
若事情仅止于此，那也不过是一位主神的神力流落在外罢了。
纵然落入了巫师文明的疆域，诸神那边最多也只是高声谴责几句，或许发动一两次象征性的惩戒性袭击，绝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近乎执拗地反复进犯。
可问题远比想象中更加深刻。
一来，是因为生命与自然女神裳提亚实在太过重要。
她所执掌的“生命”权柄，乃是诸神文明的根基之一。
她的陨落，对整个诸神文明造成了近乎不可逆转的创伤。连带着其他掌控不朽概念的神灵，也在那一刻失去了永恒的庇护，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与“终结”的阴影悄然逼近。
如此重创，被诸神们世代铭记、念念不忘，也就再正常不过。
二来，则是因为裳提亚的陨落方式，远非寻常主神那般简单。
主神亦或是其他神灵陨落之后，其权柄通常会自然回归天地之间，化作无主之力，等待新的神灵诞生将其重新掌控。
届时，诸神文明内部的秩序自会慢慢调和，伤痕也会随着岁月逐渐愈合。
世界本就有其自我修复的能力。
然而，裳提亚的陨落却完全不同。
她的死亡，竟让诸神文明的所有神灵，第一次重新清晰地感受到了“岁月”“寿命”“时间”这些原本早已被他们遗忘的概念。
神躯开始出现细微的衰老痕迹，永恒的生命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种从不朽高位骤然跌落凡尘的恐惧与痛苦，远比单纯的权柄缺失更加折磨人心。
起初，诸神文明还在耐心等待，期待有新的神灵能够感悟并掌控那失落的生命权柄，让一切回归正轨。
可一等，便是漫长到近乎残酷的岁月。
新的神灵始终未曾诞生，权柄依旧飘散在外，迟迟不肯回归。
无数古老的神灵只能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点品尝着“衰老”与“终结”的苦果。
也正因如此，随着时间一年年流逝，诸神文明对自然神朝的攻击便愈发频繁，愈发不顾一切。
他们在恐惧。
他们在怀疑，难道裳提亚并未真正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