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片镜面世界彼此独立，却又彼此相连。
而四座镜界之中，分别映照着林恩、北鸟小姐、古温婆婆，以及悬浮于半空、散发着青绿色辉光的青空之灵。
明明彼此近在咫尺，可每一道身影之间，却仿佛隔着无穷无尽的空间。
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异。
林恩望着这一幕，眸光不断闪烁，脑海中，更是不由自主地推演起来。
若……当年那位晨星极境巫师，没有冲击辉月失败。
而是真正完成了灵魂常数的凝聚，踏入辉月境界。
那么，以光之规则、镜之规则以及空间规则共同收束而成的灵魂常数，又该强大到何等地步？
想到这里，连林恩都忍不住有些心惊。
镜中，可容纳天地、空间，可无限延展万物、光，则能够贯穿一切。
三者结合之后，镜中世界，恐怕便不再只是虚幻的倒影，而是真正能够独立存在的一方天地。
敌人的攻击，可以被镜界吞没，敌人的身躯，也能够被放逐至镜中世界。
甚至……一念之间，便可折叠空间，将对手永远困锁于无数镜界之内。
任凭如何挣扎，也永远无法走出那层层叠叠的空间牢笼。
想到这里，林恩终于明白，为何空间规则会被尊称为至尊规则。
镜之规则与光之规则固然玄妙，可真正将整套体系推向极致的，却始终都是空间规则。
一旦掌握了空间，无论攻伐、困敌、逃遁，还是赶路，都几乎占据着天然的优势。
这样的规则……实在太过霸道，也太过无解。
与此同时，这片规则囚牢似乎也渐渐意识到，眼前这几人根本不是它能够影响的存在。
三种规则接连演化，一次又一次尝试侵蚀三人。
然而，每一次都被青空之灵散发出的辉月神辉轻而易举地阻挡下来。
终于，规则囚牢放弃了。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震荡，原本彼此交叠的镜面世界开始缓缓分离。
天空重新升高，大地重新下沉。
那四重交织的镜界，也一点点恢复成了最初上下对应的两片镜面天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短暂显化出来的规则异象。
也就在这时，远方那无比遥远的镜面天地深处。
忽然有一道道强横至极的精神力波动，跨越漫长距离席卷而来，其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忿怒与肉疼。
“到底是谁？！”
“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竟然又在消耗这里的空间规则！”
另一道苍老的精神波动紧跟着响起。
“不会又是龙族那个老家伙吧？”
“上一次就是他，仗着肉身强横，硬生生霸占了一大片空间规则，害得我们白等了好几年！”
很快，又有一道略显暴躁的声音传来。
“我早就说过！”
“这座规则囚牢就该继续加固，谁都不准乱碰！”
“否则迟早会有蠢货，把这份天大的机缘一点点消耗干净！”
………………
一道又一道精神波动接连响起。
显然，这些困守于此整整十年的老家伙，虽然彼此属于不同势力，可为了参悟空间规则，早就默认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忽然察觉到空间规则出现如此剧烈的波动。
一个个顿时坐不住了，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便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林恩甚至能够从那些精神波动中，感受到浓浓的心疼，仿佛有人正在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挥霍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而从这些精神波动散发出的威压来看，每一道精神力的主人，都至少是一位六级晨星巫师。
其中更有几股气息浩瀚如渊，隐隐凌驾于普通六级之上，赫然已经踏入了晨星极境。
毫无疑问，在辉月不出的年代，这些能够站在巫师世界顶端的强者，甘愿被困守在这座规则囚牢十年之久。
所求的……正是这珍贵无比的至尊规则，空间规则。
然而，就在林恩心神仍沉浸于空间规则的玄妙之时，北鸟小姐那轻柔的声音，却忽然悠悠响起。
“林恩领主，你……还记得我们刚才的对话吗？”
听到这句话，林恩先是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北鸟小姐。
此刻，她已经从海棠树枝上缓缓站起身来。
伴随着她轻轻迈步，一片片海棠花瓣自脚下盛开，彼此交织，竟自然铺成了一条绚丽的花瓣小径。
她踏着花路，缓缓来到树龙身旁，裙摆轻轻摇曳，举止依旧优雅从容。
随后，她缓缓抬起那纤细白皙的玉指，轻轻点向面前的虚空。
嗡！
一点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来，空间仿佛化作了一池平静的湖水。
随着她指尖落下，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波纹缓缓扩散。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银白色的光辉，也在那片空间之中若隐若现。
那抹银白，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凌驾万物之上的尊贵与神秘。
林恩知道，那正是空间规则最鲜明的特征。
北鸟小姐虽然没有真正掌握空间规则，可她毕竟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参悟，足以让她对这道至尊规则拥有远超常人的理解。
只是……她为什么又提起刚才的话？
林恩眼神微微一动，脑海之中，一幕幕画面飞快闪过。
灵魂常数……三道规则……规则之间的契合……
协调……统一……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北鸟小姐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考校自己。
她也不是想听自己对于灵魂常数有什么独到见解。
她真正想表达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意思，不要被至尊规则迷住双眼。
规则越强，未必就越适合自己。
灵魂常数一旦确定，便几乎决定了一位巫师未来的道路。
因此，三道规则之间是否能够真正融为一体，远比单独某一道规则是否强大，更加重要。
想通这一点之后，林恩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哪里还不知道北鸟小姐在担心什么。
显然她是怕自己年轻气盛。
如今亲眼见识了空间规则这等至尊规则之后，会忍不住生出觊觎之心，甚至将其视作自己未来第三道规则之力。
所以，她才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先是询问自己对于灵魂常数的理解，又引导自己思考规则之间的契合，直到最后，才点明空间规则的存在。
这一切，都不过是在提前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林恩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暖意。
北鸟小姐这份提醒，虽然有些委婉，但这份心意，他却是感受到了。
于是，他轻轻一笑，朝着北鸟小姐点了点头。
“多谢北鸟领主提醒。”
“不过，你放心。”
“空间规则虽好，却并不适合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惋惜。
因为，这本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如今的他，不过五级晨星巫师，真正掌握的规则，也只有创造规则与战斗规则两种。
至于第三道规则……虽然尚未彻底决定。
但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一些模糊的方向。
至少绝不会是空间规则。
至尊规则固然强大。
可若强行将其纳入自己的灵魂常数体系，只会让三道规则之间失去原本应有的平衡。
届时，纵然规则本身再强。
想要将三者彻底收束归一，凝聚灵魂常数，踏入辉月境界……难度也会暴涨数倍，甚至数十倍。
想到这里，林恩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巫师世界流传已久的一句话。
再强的晨星极境，也终究只是晨星极境。
而一位真正踏入辉月境界的存在。
哪怕他的三道规则，单独拿出来未必比那些顶尖晨星极境更加耀眼。
可一旦完成灵魂常数的凝聚，那份收束归一的力量，便足以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
这也是为何，无数六级巫师宁愿放弃某些更加强大的规则，也要选择彼此最契合、最适合自己的三道规则。
因为……最强的，从来未必是最好的。
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真正能够陪伴自己走到辉月尽头的道路。
林恩与北鸟小姐交谈之时，一旁的古温婆婆始终只是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并未插话。
只是，那双略显慈祥的眼眸，却始终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