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在离开前，去跟自己的导师和薇奥拉学姐道个别。
临时研究中心内，各种奇异的符文仪器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炎霜位面表层物质崩碎后特有的冰冷与焦灼混合的气息。
杰明找到克拉克导师时，对方正对着一块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块记录数据。
袍子上沾满了不明污渍，依旧是那副能把“巫师”穿成“流浪汉”的经典造型。
“导师。”杰明出声招呼。
克拉克导师抬起头，看到是杰明，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点光：“哦，是杰明啊。要走了？”
“是，这边战事已了，准备返回埃洛西亚休整一段时间。”杰明恭敬道。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走好啊，小学弟……记得回学院后给我寄点魔药，最好是能提神醒脑抗疲劳的那种，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破数据榨成人干了……”
杰明扭头，看到薇奥拉学姐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巨大的光幕里，眼底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哪怕顶着六级巫师的耀眼头衔，此刻也依旧散发着浓浓的“牛马”气息。
“好的学姐，下次一定。”杰明忍着笑应道。
克拉克导师嫌弃地瞥了薇奥拉一眼：“没出息！这点工作量就叫苦？！还有，你的速度太慢了，今天跑不完这些数据就别想休息！”
“你干脆直接说我这一周都不能休息算了！”薇奥拉有气无力的吐槽道。
克拉克没理会已经像是一条咸鱼一般的，转回向杰明时，语气缓和了不少，还顺手拍了拍杰明的肩膀：“行了，回去好好休整一下，你也差不多能晋级了，期待等我回去后能看到你晋升到二级。”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般说道：“我呢，后面几十上百年估计都得钉死在这儿了。这活体位面的奥秘够我琢磨好久，短时间内是回不去学院了。”
“所以啊，”他瞄了一眼杰明，“你欠我那笔债务不急，慢慢来，反正那个大型七级元素池短时间内完不成。等我啥时候结束研究回到学院，你再连本带利一次性结清就行。现在嘛，先安心提升自己，别的都是虚的。”
杰明心中一暖。
他哪里听不出导师的言外之意？
克拉克导师分明是担心他这次位面战争因为出现了意外，赚的“原材料”不够炼制那“红尘魔药”，又不好明着说，才拐着弯找了个理由，给了他一个无比宽松的缓冲期。
这意味着，如果他这次收获不足，完全可以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再去其他位面闯荡，攒够了资源再回来“还债”。
这份体贴的照顾，杰明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故作矫情地去点破，只是收敛了所有表情，郑重地、深深地向着克拉克导师鞠了一躬。
“我走了，请您和学姐也多保重。”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搞研究！”克拉克导师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又去鼓捣那块蠕动的肉块。
杰明直起身，又对依旧在光幕里“挣扎”的薇奥拉方向道：“学姐，我走了。”
“嗯嗯……一路顺风……记得我的魔药……”光幕里传来模糊的回应。
杰明笑了笑，不再犹豫，转身踏上了通往传送阵的路，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他五十年岁月的炎霜位面。
光芒闪烁，杰明首先通过炎霜位面已经架设好的跨位面空间传送阵，回到了诺伦工坊和另外两个巫师势力设立在虚空中的战略要地交界点。
他没有停留，直接找到了交界点的管理大厅。
在那里，他把自己在炎霜位面这五十年来，收集到的各种不太重要，但数量庞大的材料例如高纯度的冰属性和火属性的能量晶石，各种奇特的生物材料，甚至包括那只他“捡”的四级熔岩巨人，除了核心之外的所有身体材料都一股脑地卖了出去，换成了巫师势力间的通用货币，军功。
杰明最后算了算，如果不加那只四级熔岩巨人的尸体，他这五十年来辛辛苦苦收集的各种资源，也就卖了十几万军功而已。
算上这五十年来，他完成各种任务所获得的收入，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军功。
这个数字，虽然对于一名一级巫师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暴富”！
但杰明想了想，这个数字还没有他当初趁着高阶雪怪不在，溜进雪怪的城市里“捡漏”赚得多。
杰明再度在心中确认了一个真理果然，在巫师文明，情报和知识，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纯粹的苦力劳动，即便冒着生命危险，其收益也是有限的。
唯有掌握了信息差和核心技术，才能实现财富的跃迁。
处理完所有杂物，杰明一身轻松地，坐上了交界点通往埃洛西亚位面的传送阵。
璀璨的光芒将他包裹，空间开始扭曲，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杰明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回到自己实验室后，需要立刻着手处理的事情。
首先，是整理晋升二级巫师所需的各种材料和知识。
其次，是利用收集到的红尘之气，开始着手炼制“红尘魔药”。
最后，还要整理一下这次炎霜位面之行的所有收获，将那些有价值的知识，转化为自己的底蕴……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未来的规划中时，却忽然发现，包裹着他的传送光芒，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的不稳定！
那原本稳定而璀璨的光芒，此刻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地闪烁起来。
空间坐标的定位，也在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杰明心中一惊，一股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排斥力，猛地从混乱的空间乱流中传来！
随即，杰明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被硬生生地从传送通道中，“弹”了出去！
眼前一片漆黑，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传来，杰明差点失去了意识。
被那股混乱而狂暴的空间力量“弹”出来后，杰明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才凭借着强悍的肉体和对能量的精妙控制，稳定住了身形。
他悬浮在半空中，周围是陌生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埃洛西亚位面独有的、淡淡的元素清香。
“该死！交界点的主传送阵居然会出现这种级别的故障？”杰明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丝不悦。
这种级别的传送事故，足以被记录为三级安全事件了。
第218章 小型社会生态
杰明没有多想，立刻掏出自己的巫师终端，开始查看自己的坐标。
然而，当定位信息显示出来的瞬间，杰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终端显示，他还是在埃洛西亚位面之内。
不仅如此，他离自己的黄金花园直线距离也不算远，大概只有三百多公里。
杰明当初向诺伦工坊申请埃洛西亚主位面的土地时没敢要太多，毕竟主位面的土地寸土寸金。
不过，诺伦工坊那边考虑到他的潜力和导师克拉克的面子，划给他的区域确实不算小。
除了最核心的，被他用来建造实验室和资源园的黄金花园区域外，周围几百公里直径的广袤区域，也都划在了他的统治范围内。
其面积，几乎接近杰明前世一个省的区域范围。
看了一眼自己和黄金花园的直线距离后，杰明发现了一个让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的事实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居然正好是他所持有区域的最外围的边界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空间传送，根本不是被随机“干扰”了，而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精准地“阻拦”了！
他回自己的“家”，居然被阻拦了？！
“有意思。”杰明眼睛一瞪。
没有任何发怒的意思，反而是一股浓厚的兴趣，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地盘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收起终端，身上精神力涌动，使用飞行术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黄金花园的方向高速飞去。
然而，飞行的过程中，杰明很快就发现了更多让他感到诧异的景象。
在他的记忆中，这片属于他的领地，除了黄金花园附近有一些他安排的奴仆进行维护外，大部分区域都应该是荒无人烟的原始山林和荒原。
可是现在，他的领地上，居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炊烟袅袅的村庄！
田地被开垦得整整齐齐，一条条简陋的土路连接着各个聚落，甚至能看到不少人类在田间劳作！
最重要的是，从他进入这片区域后，他竟然能够不断地从下方的大地之上，收到一丝丝微弱，却源源不绝的“红尘之气”？！
想到收取“红尘之气”所需要的相关概念，杰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离开的这五十年里，他的领地里恐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
随着他不断向黄金花园的核心区域前进，杰明发现，每个村庄里的人数越来越多。
到了后面，那些聚居点，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村庄，而应该称之为拥有数千甚至上万人口的城镇，或者城市才更合适！
然后，就在杰明靠近黄金花园只剩下十几公里时，他遇到了自进入领地后所看到的最大的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依山而建，甚至修建起了粗糙但坚固的石质城墙。
同时，杰明也被阻拦了下来。
“来者止步！前方乃多拉贡城地界，根据国王陛下的律法，任何人不得在城市上空飞行！”
看着眼前几个骑着类似狮鹫的魔兽飞在半空中，将自己团团围起来的人类小队，杰明满脸都是黑人问号。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粗糙铁甲，手持长剑的男性战士。
他面容坚毅，眼神警惕，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
杰明更疑惑了。
他可没记得，自己给自己的领地加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
何况，眼前这一队人的实力，居然也不算差。
小队里的队员，都是一级生灵的水平，而为首的那名战士，气息凝实，甚至都已经接近二级生灵的门槛了。
“这个命令，是谁下达的？”杰明压下心中的惊异，平淡地问道。
那位战士队长有些奇怪地看了杰明一眼，似乎对杰明不知道“国王的律法”感到诧异。
不过，考虑到他从对方身上，隐隐感知到了一阵如同深渊般的威胁感，知道眼前这人实力应该很强。
为了不乱树强敌，他还是仔细地解释道：“下达这个命令的，是我们多拉贡王国的国王，‘雄狮’奥托陛下。”
他顿了顿，又指着更远的方向，奉劝道：“而且，更前方，是我们人类王国，和那些该死的精灵以及矮人的交战区域！阁下实力虽然强大，但也最好不要随便进入战场，以免引起误会。”
精灵？矮人？国王？战场？
杰明通过和对面这名队长的交流，以及自己这一路飞来，所看到的所有信息进行整合，一个荒诞却又真实无比的结论，在他脑海中形成：
因为自己离开了太久，他的这片领地里，居然已经自发地形成了一片小型的、拥有国家概念的社会生态系统？！
这倒是和他之前发现这里能收取到红尘之气后，得到的结论不谋而合。
不过……区区五十多年的时间，这些人居然就已经忘却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谁，忘却了他们存在的真相了吗？
杰明眼神扫过眼前这位战士队长，对方生命能量旺盛，充满了活力。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应该才三十多岁……从天赋上来说，算是个天才了。但，似乎确实没有经历过我当初统治这里的那个时代。”
这就是高等文明和低等文明之间，视角的差异吗？
光是时间观念，就完全不一样。
对于杰明来说，五十年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