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空间门长期开启，空域位面那边特有的，蕴含着微弱能量因子的乳白色雾气，便开始源源不断地向神圣大陆弥漫。
如今，大半个神圣大陆都已笼罩在这片朦胧的薄雾之中。
驻足片刻，杰明心念一动，穿过了稳定运转的空间门，久违地回到了空域位面。
与神圣大陆的“热闹”相比，此时的空域位面显得冷清了许多。
绝大多数巫师都已转移至资源更集中的新战场，只有零星的研究站点和负责基础维护的傀儡还在运作。
弥漫的雾气依旧，却少了往日穿梭不息的流光。
杰明在没有重力的空旷空间中随意飘荡着，思绪放空。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从他上方掠过，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外形类似鲸鱼的庞然巨兽，体长超过百米，在无重力环境中悠然漂浮。
它一直张着巨大的嘴巴，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凶恶。
然而，杰明看到它，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他认识这种被巫师们戏称为“空域巨鱼”的生物。
根据一些巫师学者的研究，这种巨兽的生态位极其特殊它们进化方向主打“难吃”和“耐揍”。
皮糙肉厚，体型庞大，但肉质不仅毫无营养，还蕴含某种让绝大多数生物包括不挑食的黑巨人都厌恶的物质。
同时，它们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只要不被一次性吞噬超过40%的躯体，就能缓慢恢复。
它们是滤食性生物，就这样张着大嘴，在雾气中游弋，吞噬着弥漫的、肉眼难见的微小浮游生物和能量粒子……
他猛地惊醒，瞳孔骤然收缩：“不对！”
第275章 白雾
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如同滑溜的游鱼，刚在意识的浅滩跃起，便瞬间隐没于思维的深潭。
杰明猛地怔在原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捕捉到了某个关键，但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不祥。
作为一名主修精神力的巫师，过目不忘、思绪澄明是基本素养，而作为一位修士，映照自身思维脉络更是轻而易举。
可此刻，关于刚才那瞬间领悟的内容，他的记忆里竟是一片空白，只留下一种强烈却无根的“发现问题”的直觉。
“不对劲……”杰明眉头紧锁，这种思维被无形干涉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他没有选择放弃，而是迅速放出两只黑巨人，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自己则当场凌空盘膝，摒弃所有杂念，意识如同探针般沉入思维的最底层，开始一寸寸地回溯、搜索那丢失的灵光。
起初，搜寻毫无所获，那片记忆区域如同被橡皮擦抹过，干净得让人绝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是连续征战带来的精神疲惫导致了幻觉。
然而，锻体法再次展现了其逆天的适应性。
在杰明持续专注于“寻找丢失思绪”这一行为，并明确感知到异常后，锻体法开始自主运转，某种针对性的抗性或者说“信息追溯”能力被悄然激发。
他的思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无形的滤膜，开始抵抗那种无形的“遗忘”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对抗。
杰明终于在意识的某个角落，一丝微弱的、被掩盖的“痕迹”被他重新捕捉、放大！
“滤食……生物……微生物……白雾！”
破碎的关键词重新串联！他终于找回了那一闪而逝的念头既然空域位面存在如此多依靠滤食白雾为生的巨兽，那就意味着这片看似虚无的白雾中，必然蕴含着庞大数量的微生物或者其他可供滤食的微小生命体！
这个逻辑简单到近乎直白。
可为什么，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来到空域位面的巫师，都从未真正“注意”到这一点？
他甚至曾经频繁使用能洞察微观的“万用之眼”扫描过环境，却对近在咫尺的“雾中生态”视而不见！
“……不对！”杰明猛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不是我‘没发现’，而是我‘被引导着忽略’了！”
他下意识地，再次开启了“万用之眼”。
就在他眼眸中符文亮起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周围浓郁的白雾，仿佛拥有生命般，以一种极其自然、近乎物理法则般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向后退避。
几乎是卡着万用之眼侦查范围的边缘，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完全没有雾气存在的“绝对洁净”球状空间！
而他的“万用之眼”所观测到的，正是这片被刻意清空的范围，自然一无所获！
“原来如此！”杰明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震惊与极度兴奋的神情，“不是没有，而是它在‘躲’！它在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深入探查它的手段！”
他解除了万用之眼，白雾又如同潮水般自然涌回，填补了空缺。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丝滑、如此“合理”。
毫无疑问，这其中有一种强大的认知干扰力量，让所有观察者都自动忽略了这极不寻常的现象，包括雾气本身可能存在的其他所有疑点。
“有一种力量……在潜移默化地引导、甚至扭曲我们的感知和思维焦点。”杰明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如刀。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构筑了一个简单的能量结界。
在结界形成的过程中，一部分白雾被自然地包裹了进去，并未表现出主动逃离或被排斥的迹象。
“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自我意识……更像是一种基于本能的规则层面的‘隐蔽’特性。”杰明分析着，“而且，如果这东西真的具备即时的主动恶意，狄奥尼修斯斯宾塞巫师绝不敢将整个远征军带入此地。”
至此，杰明几乎可以断定，这片笼罩两个位面，，被绝大多数巫师视为背景板的白雾，才是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真正关注的目标！
所谓的位面征服，或许只是附带，甚至可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必须进行的步骤。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清醒认知。
即便有锻体法提供适应性进化，能让他最终察觉到异常，也足以证明这种认知干扰力量的层级有限。
他推测，这种力量的影响上限很可能在五级以下。
而巧合的是，整个远征军中，除了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本人，再无第二位五级以上的存在！
再联想到本应派驻监察者的三大势力此次的集体缺席……杰明几乎可以肯定，狄奥尼修斯斯宾塞对此心知肚明，甚至这可能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开启空间门连接神圣大陆，必然有其更深层的原因，或许与这白雾的特性，或是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的命运谋划有关。
“既然没有阻止，就意味着默许，至少在一定限度内……”杰明思忖着，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无害的白雾。
他不再犹豫，开始尝试运用各种方法小心翼翼地收集这些神秘的白色雾气。
他确信，以一位命运系七级巫师的能力，在自己突破认知障碍、察觉白雾异常的瞬间，就必然已经被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所感知。
既然对方至今没有现身阻止，那么他现在的行为，就在被允许的范畴之内。
浮空城，核心密室。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慵懒地靠在他的座椅上，面前一道光幕正清晰地显示着杰明小心翼翼收集白雾的画面。
他看着杰明那副既兴奋又谨慎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肉疼的表情。
“啧，真是个敏锐的小家伙……命运的反噬来得真快。”他低声咕哝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不过是借你的命运轨迹当了回‘导航’，顺风车坐得舒服了点，而且我都付出代价了，居然还要分润一部分给他？真是倒霉催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光幕，落在了那些被杰明费力收集起来的白雾上，眼神复杂。
那里面，蕴含着连他这位七级巫师都极为重视的东西。
而此刻，按照命运的某种“等价交换”，他不得不默许，甚至可以说是“被动赠与”一部分给这个偶然窥破真相的二级巫师。
“罢了罢了，”他最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小家伙，看看你能从这里面得到些什么吧。”
第276章 缘由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关闭了显示着杰明的光幕，慵懒地靠在一张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透明的力场圆球。
圆球之内，一个微缩的身影正在无声地咆哮，正是被他生擒活捉的刀锋之神。
只是此刻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圣神，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徒劳地挣扎着。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的目光穿透了力场，直接阅读着刀锋之神灵魂最深层的记忆碎片。
那些被时光尘封，甚至连刀锋之神自己都可能模糊的远古秘辛，在他面前一一展现。
花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画面在他意识中重构：无数年前，空域位面的世界之主，与跨越空间之门而来的神圣大陆世界之主打了起来。
两位七级存在的战斗，打得昏天黑地，位面动摇。
就在空域位面之主即将败亡陨落之际，跟随神圣大陆之主而来的四位“属神”，竟悍然对自己的主上发动了卑劣的突袭！
他们想做那得利的渔翁，却严重低估了世界之主的恐怖。
即便已是强弩之末，神圣大陆之主的随手反击，依旧让他们四位瞬间重创濒死。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却给了空域位面之主一线机会。
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引爆了自身与对手的本源核心……最终，两位七级存在，同归于尽。
但世界之主级别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湮灭的？
神圣大陆之主在最终时刻，将自身残存的一切意志、血肉、灵魂、法则彻底分解，化作了这片弥漫整个位面的白雾。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保命手段，理论上，只要这些代表着本源的“雾”能回归其诞生的神圣大陆，汲取世界本源之力，便能缓慢重塑神躯，再度复活。
那四位重伤的“属神”察觉到了白雾中蕴含的生机与回归趋势，惊恐万分。
他们深知，一旦这位主上复活，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清算。
于是，他们仓皇逃回神圣大陆，并强行封闭了世界之门，中断了白雾的回归之路。
于是，神圣大陆世界之主的复活程序被强行中断，卡死在了半途。
然而，福兮祸所伏，这番变故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这化身为白雾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意识地持续融合着空域位面之主陨落后逸散的本源，以及整个空域位面的游离能量！
它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凝练，其本质甚至在向着更高的层次八级，缓慢进化！
但因为它本身是两位七级存在本源混合，且失去了主导意识的混沌聚合体，灵魂本质无法统一，导致它始终无法真正跨过那道天堑，成就完整的八级。
可以说，这片笼罩两个位面看似无害的白雾，本质上是一位极其特殊，可以称之为“半步八级”的混沌生灵！
当狄奥尼修斯斯宾塞偶然发现空域位面，并察觉到这白雾的异常时，他立刻意识到了其无与伦比的价值。
对于他这位七级巫师而言，一个正在尝试进阶八级、并且其过程被完整“定格”在半途的生灵，其研究意义甚至超过了一个完整的八级存在。
这意味着他可以像解剖标本一样，清晰地观测解析从七级到八级的完整跃迁过程。
其中的法则演变、能量凝聚、意志升华……每一点信息都弥足珍贵。
于是，他策划并主导了这次远征。
开启空间门，征服神圣大陆，都并非为了那点资源。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环境。
让这代表着“半步八级”生灵本源的白雾，能够不受阻碍地扩散到整个神圣大陆。
模拟它最初设定的“回归”路径，从而刺激其进化过程，让他能够完整地观察和研究这一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