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似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有男有女，都愿意和她搭话。
杰明没有立刻凑上去。
他像其他普通志愿者一样，低着头，开始认真地在自己分配的区域里清理垃圾，耐心等待着时机。
活动进行到中途，组织者宣布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志愿者们这才放松的结束工作，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提供饮水的凉棚下。
杰明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调整方向，正好与同样走向休息区的薇奥拉“偶遇”。
“薇奥拉学姐？好巧。”杰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且带着些许疲惫的惊讶表情。
“是杰明啊，真巧。”薇奥拉微笑着回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看来艾米说的没错，你最近学习真的很用功，气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呢。”
“是啊，被父母念叨了好久，说再不出门就要长蘑菇了，非要我出来活动一下。”
杰明无奈地耸耸肩，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地说道：
“没想到学姐您也会来参加这种活动，而且看周围人和您打招呼的样子，您好像还是常客？”
薇奥拉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嗯，我确实经常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呢。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感觉很有意义。”
若是旁人听到这番话，或许会觉得她善良且有社会责任感。
但深知其本性的杰明，却故意露出了一种特别微妙的神情：“真是看不出来，薇奥拉学姐是这样富有爱心的人。”
听到这话，薇奥拉的笑容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些，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压低了点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奉献精神？或许吧。不过……看样子你应该已经在艾米那边知道了我的情况了吧？”
“说实话，看着这些志愿者们，在烈日下辛苦劳作，腰酸背痛，脸上露出疲惫却又强撑着的表情……那种微妙的‘痛苦’感，也让我觉得相当愉快呢。”
杰明听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忆起刚才汇聚在他旁边的那群男男女女，杰明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刚才你之所以跟那些人凑在一起，就是为了监督他们有没有努力干活？”
薇奥拉闻言笑了起来：“哎呀，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我只是一直在鼓励他们努力为社区创造贡献而已。”
果然！
还是那个味道！
杰明干笑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学姐吗？
哪怕是换了个人生，依旧能找到在道德制高点上欣赏他人痛苦的方法。
……正常人怕不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操作。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带着明显敌意的目光从侧后方射来。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相貌还算英俊的男性志愿者，正皱着眉头盯着他。
尤其是在看到他和他身边的薇奥拉交谈时，那眼神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杰明对他有印象，之前围在薇奥拉周边最殷勤的也是这个人。
杰明眨了眨眼，立刻“恍然大悟”，转回头对薇奥拉问道：“薇奥拉学姐，那位……是和你一起来的男朋友吗？不过好像跟上次在商场见到的那位不太一样？”
薇奥拉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像是被提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兴致勃勃地分享起来：“哦，你说之前那位啊？已经是过去式了。”
“虽然已经从艾米那里听说过，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吗……”杰明听得眼皮直跳。
薇奥拉却看着远处那名男性的眼神，恶趣味的笑了起来。
她故意又朝着杰明厚的更近了一点，看起来都快要贴在他的耳朵上：”之前那位那是个很有才华的艺术家，感情丰富又敏感。我只不过是在他最爱我的时候，用一点小小的‘误会’和‘冷漠’让他以为我移情别恋了而已。”
“你没看到他当时那崩溃、痛苦、不敢相信的表情，简直像一幅杰作！真是太棒了！”
她描述着对方的痛苦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是杰明无比熟悉的，对于“痛苦”本身纯粹的欣赏和愉悦。
“而且等后面再解除误会后，他又给我表现出新的痛苦……”
耳边听着薇奥拉的絮絮叨叨，感受着身后那道敌意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杰明反应了过来。
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了一下，苦笑着看向薇奥拉：“学姐，您愿意在这里跟我聊这么久，该不会……也是为了享受您现任男友此刻正在品尝的‘嫉妒’和‘不安’的痛苦吧？”
薇奥拉毫不避讳，甚至带着点赞许地点了点头：“很敏锐嘛，杰明学弟。观察他人因情感而产生的细微痛苦，可是最高级的享受之一哦。”
两人还欲再说什么，不远处有人高声呼唤薇奥拉的名字，似乎是活动组织者有事找她。
意识到这次短暂的接触即将结束，杰明忽然开口：“学姐，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嗯？什么事？”薇奥拉停下转身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就在这一刹那。
杰明脸上依旧维持着刚才谈话时的轻松笑容，但右手却忽然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一记直拳，毫无征兆地朝着薇奥拉的鼻梁轰去！
虽然肉体力量被封印，但是在极致的技巧加持下，这一拳依旧快、准、狠，带着凌厉的劲风！
电光火石之间，薇奥拉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她的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的头颅以一个微小而精准的角度猛地向侧面一偏，动作流畅迅捷，绝非未经训练之人能够做到！
那闪避的姿态，隐隐带着某种战斗术的影子。
拳头带着劲风，擦着她的几根发丝掠过。
而几乎在同时，杰明挥出的拳头瞬间化拳为掌。
五指轻柔地在薇奥拉鬓边拂过，拈下了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她银灰色长发上的细小枯叶。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幻觉，语气轻松：“现在没什么事了，学姐。您头发上沾了片叶子，我帮您拿掉。”
薇奥拉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戏谑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惊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她死死地盯着杰明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迅速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语气快速道：“谢谢……我先过去了。”
说完，几乎像是逃离一般，转身快步走向呼唤她的人群。
杰明站在原地，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提着那个半满的硕大黑色垃圾袋，面无表情地转身。
朝着与薇奥拉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的沉稳走开。
阳光下的海滩，志愿者们依旧在谈笑、休息。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短暂交锋中蕴含的惊心动魄。
但杰明知道，试探已经有了结果。
第350章 充满寒意的猜想
和志愿者活动的组织者简单说明情况后，杰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那片阳光明媚的海滩。
试探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
那位“薇奥拉”，有极大概率是真人。
杰明对自己的判断颇有信心。
他自认不是变态，无法凭空构思出薇奥拉那种以他人痛苦为食粮的独特“愉悦”思维模式。
那二百多万陷落的巫师中，像薇奥拉学姐这样将恶劣品味融入灵魂、并付诸实践的奇葩，恐怕也是凤毛麟角，难以复制。
所以仅从行为逻辑的“独特性”和“完成度”来看，薇奥拉是本人的可能性就极高。
而更确凿的证据，来自最后的那一拳。
杰明很早就确认，尽管超凡力量被压制，但他们使用的仍然是自己的身体。
长时间在这个世界生活，身体会记住新的习惯和条件反射（比如操作光幕）。
但同样，过往千锤百炼留下的战斗本能，也并未完全湮灭。
这一点，从他仍能施展精妙格斗技就能看出。
他挥出的那一拳，速度、角度、爆发力，都远超普通人反应极限。
而薇奥拉那近乎本能的迅捷闪避，绝非一个普通公司职员或社区志愿者所能拥有。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意识，是历经生死磨砺后留下的烙印。
“确认了，至少薇奥拉学姐是‘真人’。那么，其他那些眼熟的‘面孔’大概率也一样。”
问题随之而来：“接下来……该干什么？”
杰明走在回程的路上，眉头微蹙。
最终的大目标自然是探寻这个位面的真相，找到脱困之法。
但这目标过于宏大，需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他需要一个更具体，更具操作性的阶段性目标。
“寻找这个世界的‘漏洞’，以及……幕后主导者将我们困于此地的‘目的’。”杰明在心中定下了方向。
一个如此庞大，精密且能困住数百万强大存在的体系，绝不可能完美无瑕，也不可能毫无缘由。
具体实施起来，意味着他需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之前那种疯狂的学习和观察。
……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杰明坐在一家装修颇具格调，以“分子料理”闻名的小餐馆里。
正低头品尝着一道造型精美，口感层次丰富的开胃菜。
他的动作优雅，眼神不显山不露水地观察着周围。
他的目光，尤其聚焦在开放式厨房后面，那位正在专注烹调的主厨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留着精心打理胡须的中年男人，对方眼神锐利，对每一道工序都要求极致，偶尔会因为助手的一点小失误而投去极具压迫感的一瞥。
他在本地的美食圈里小有名气，被誉为“味觉的暴君”，以其对食材和调味的极致追求而闻名。
杰明曾在战前情报的影像资料中，清晰地见过这张脸第一次远征军的三位最高指挥官之一，以勇猛暴虐，擅长大规模军团作战著称的七级战斗巫师，“血屠”巴尔！
而如今，这位曾经挥手间便能决定一个位面生死的强大存在，却在这里执着于控制火候，调配酱汁，沉迷于创造舌尖上的艺术。
杰明对此早已不再感到意外。
就像他昨天“偶遇”的那位温柔耐心的小学教师。
经过他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旁敲侧击，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原本是一位学识渊博，在魔药学领域堪称大师级的巫师。
那位教师带着小学生们做最简单的化学实验时，那行云流水般的器材操作，以及对剂量和反应时机近乎本能的精准把握，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学教师能拥有的素养。
肌肉记忆和职业习惯，是掩盖不住的。
然而，随着这一年来观察的深入，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疑问逐渐在杰明心中浮现，取代了最初找到“同类”的些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