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位贤者终究未能亲身在一个完全没有超凡力量的社会中生活过。
他的所有推演都基于理论和观察，因此，当他将这些元素组合起来构建这个庞大的替代社会时，才会产生那些在杰明看来细节上充满微妙差异，甚至显得有些“别扭”的社会规则和世界观。
就像是一个盲人，哪怕用手仔细的摸索了一只大象的躯体，集合了大象的各种身体特征要素，在他脑海中组合出来的那只野兽也绝对和真正的大象不一样。
第358章 漏洞和死亡
真相已然揭开
现在，杰明就站在这庞大，真实却又“别扭”的模型内部，直面着它的核心。
真相如同洪流冲刷而过，但杰明脑中却迅速浮现出另一个关键问题，一个关乎他自身存在于此的悖论。
“我还有一个问题。”杰明看向那四张如同面具般凝固的脸，“为什么会选择我？或者说，为什么唯独我的‘背景设定’如此特殊？”
他想到了雷克斯：“像雷克斯，他可以是一个孤儿，社会关系简单，这更便于隐藏和操控。为什么偏偏要为我专门构造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包括艾米和维克多这样的‘发小’？”
那四张嘴巴同步开启，给出了令杰明意外的答案：
“因为你是特异点，编号721。我的核心系统，无法读取并构建出能够实现你内心真实愿望的人生路径。为你创造亲密的社会关系，是出于系统基础逻辑‘维持个体社会性存在稳定’的补偿性措施，但缺乏你真实愿望的驱动，构建精度自然不足。”
“无法读取我的愿望？”杰明微微一怔。
“是的。告诉我，编号721，剥离所有表象与借口，你内心最深处的、最本质的渴望，究竟是什么？”四道声音重合，带着一种隐藏极深的迫切。
杰明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后的经历，十几年如一日的修炼看不出成果的练气法门，在巫师世界如饥似渴汲取知识，拼尽全力融合两种体系创造符印巫器、黑巨人……这一切的背后，最根本的驱动力是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坦然回答道：
“力量。”
“不断变强，超越极限，乃至最终……超越一切的超凡力量。”
话音刚落，杰明自己瞬间明悟了！
“公正”的底层逻辑，是“压制所有人的超凡力量”以达成绝对公平。
而杰明的核心愿望，却是“获得并不断提升超凡力量”。
这两者在最根本的规则层面，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绝对对立！
一个要压制，一个要追求，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死循环！
因此，“公正”那赖以维系整个世界的“愿望实现系统”，在杰明身上彻底失效了。
它无法为他“安排”一个既压制力量又能实现他力量渴望的人生，所以他成了系统无法理解的“BUG”，一个无法被“幸福”同化的“异类”！
四张脸上，那永恒的淡漠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一种基于逻辑冲突产生的，极度困惑与难以置信。
“为什么？”四重声音带着不解，“追求力量是常见行为模式。但分析显示，个体追求力量，其本质是为了达成其他目标：获取地位、完成特定事项、满足安全感、赢得尊重……力量，仅仅是实现这些更深层愿望的‘工具’。”
杰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追求力量，特别是能够不断超越自身打破界限的超凡力量，其本身，就是目的。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看着那四张脸上同步露出的“诧异”神色，杰明很能理解对方，因为这并非是简单的意愿不同，而是世界观层面的根本差异。
每一个文明，因其历史、环境、文化的不同，会孕育出截然不同的终极追求。
修仙文明，最初的追求是“长生”，所以他们的力量体系从金丹期就开始追求肉身不朽，元婴期便可理论永生。
巫师文明，最初的追求是“知识”，所以他们二级巫师就开始研究法则，三级巫师便能感知空间波动，一切力量都是为了更好地探索未知。
而杰明灵魂的底色，源自他前世的那个世界一个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纯粹科技世界。
正因为缺什么，才会求什么。
在那个无法获得个体伟力的世界里，对“强大”本身的向往，反而以一种更纯粹，更极致的方式刻入了文化基因。
无法肉身成圣，便追求精神上的“得道”，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绝。
无法徒手开山，便推崇机械的力量。
为了肌肉的“微小”增长，有人愿意付出健康的代价，甚至有不少男性愿意抛弃自己的睾丸……
那是一种深刻在生物本能中，对“超越自我、变得更强”最原始的渴望。
杰明其实很理解“公正”现在的混乱。
毕竟在幼年时期，在看到巫师文明的小孩对于一根笔直的树枝完全无动于衷的表现后，他其实也是这样惊异的（伏笔在
“有的人喜欢社交，有的人喜欢品尝美食，有的人喜欢运动，而我，只不过是恰巧喜欢变强。”最终，杰明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掩盖了这复杂的世界观差异。
“公正”沉默了，那四张脸凝固着，仿佛庞大的系统正在全力运算，却始终无法在“压制力量”与“实现‘追求力量’这一愿望”之间找到逻辑通路。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理解失败。你的核心参数与系统底层指令存在根本性冲突。你是一个……漏洞。”
杰明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情报，那三个在战争初期就离奇“阵亡”的巫师。
“话说，之前那三个阵亡的巫师是什么情况？按照你的逻辑，你不像会主动抹杀的存在。”
“公正”回答：“他们也发现了其他的漏洞，并试图利用漏洞，逆向解析并破坏系统核心规则。其行为被判定为对‘绝对公平领域’的最高级别威胁。根据核心指令，予以抹除。”
“这样啊……”
杰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张属于“艾米”，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对于我这个无法被你的‘公正’所容纳，本身即是漏洞的存在，你会怎么处理？”
“公正”没有回答。
下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过程。
杰明感觉自己的“存在”他的思维，他的感知，他的一切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形容、更无法反抗的方式，从这个世界的基础层面上，直接擦除了。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或遗憾，意识便陷入了绝对的永恒黑暗。
他死了。
（不信谣，不传谣，这书没完结。）
第359章 复活
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意识如同被投入了连时间都不存在的深渊，一切的感知、思维、存在感都被彻底剥夺。
然后……
痛！
难以形容的灵魂层面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将他从那种绝对的“无”中强行撕裂拉扯出来！
“呃啊！！！”
杰明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模糊。
他下意识地挣扎，直到瞳孔重新聚焦，才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泛着幽绿微光的液体中。
身体浸泡在粘稠的液体里，口鼻被一个呼吸器覆盖，四肢传来一种虚弱无力的陌生感。
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罐内。
最初的剧痛过后，感知迅速恢复。
透过透明的液体，他看到周围是一排排类似的培养罐，如同冰冷的墓碑林立在昏暗的空间里。
只有罐体边缘那些指示运行状态的微小指示灯，散发着幽寂的光芒，映照出罐内一具具沉睡着的人形轮廓。
就在他意识彻底苏醒，开始挣扎的瞬间……
嗡……
柔和的白色光芒自上而下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阴暗，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一间极具未来感的庞大实验室。
穹顶高耸，泛着金属冷光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不断流动数据的屏幕。
各种精密而复杂的机械臂安静地悬停在半空或固定在支架上，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消毒液和某种营养基质的清新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高科技的感觉。
罐体内的营养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他的身体吸收，仿佛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
极度的虚弱感在迅速消退，力量重新在四肢百骸中凝聚。
他伸手，有些粗暴地扯掉了口鼻上的呼吸器，贪婪地呼吸着罐体内尚存的，带着营养液味道的空气。
咔嚓。
面前的强化玻璃罩无声地滑开一个出口。
杰明支撑着还有些绵软的身体，踉跄地跌出培养罐，摔倒在冰凉光滑的金属地板上。
粘稠的营养液从他赤裸的身体上滑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水渍。
“嗬……嗬……”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需要，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直到此刻，那被瞬间“抹除”的极致恐惧感才如同迟来的海啸，轰然撞击在他的心神之上，带来几乎令他窒息的冰冷战栗。
但肺部吸入的冰冷空气，胸膛中心脏有力的跳动，四肢传来的实感，都在清晰地告诉他
他还活着！
杰明抬起头，环顾这间熟悉的实验室分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替死娃娃！（
那位不苟言笑，却对他颇为看重的导师，当年在他前往活体位面前，强行塞给他的保命之物一个以极其珍贵的“因果逆转”和“灵魂锚定”技术制作的一次性奇物。
能够在宿主遭遇即死效果时，强行扭转因果，将灵魂瞬间转移至预设好的，以宿主基因和精神印记为蓝本培育的克隆体中复活！
他立刻内视灵魂深处。
果然，那个原本烙印在灵魂本源上的如同精致布娃娃般的复杂印记，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正在缓缓消散。
一股寒意混合着庆幸，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活下来了，但那份直面“不存在”的恐惧，货真价实，刻骨铭心。
杰明迅速检查自身状态。
精神力活跃饱满，没有丝毫损耗。
丹田内的元婴虽然显得有些萎靡，那是灵力在复活过程中过度消耗的表现。
但好在根基稳固，并未跌落境界。
这具克隆身体是以他自身的细胞完美培育，精气神同源，除了初生的虚弱感，并无任何排异或不适。
“只是灵力透支后的空虚……休息一下就能恢复。”杰明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一阵遗憾。
“可惜了……《锻体法》带来的那些‘自适应进化’抗性，恐怕都随着之前那具身体的消亡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