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这倒是个符合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那个位面拥有数以百亿计受过良好教育，思维活跃的人类，再加上“公正”这个超级管理AI，简直就是现成的优质兵源和人才储备库。
后续只需要投入种族适应性改造技术，将其人类同化为巫师世界标准人类，就能获得一个能持续产出大量巫师学徒的宝贵位面，远比强行摧毁或放任不管要划算得多。
而对于公正这个人工智能来说，在哪个势力麾下工作并不重要，它只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
“这效率可真高。”杰明来了兴趣，“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八级巫师们是如何说服……或者说，‘说服’公正的？”
薇奥拉撇了撇嘴，似乎对过程之平淡感到无趣：“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就是一位擅长信息侵入和逻辑博弈的八级巫师直接突破了位面屏障，找到‘公正’的核心交互界面，跟它进行了一场关于文明存续，发展效率以及抵抗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强大外部威胁的‘利弊分析’。”
“已经确认‘公正’的核心程序里有确保其管辖下种族延续的最高优先级指令，在确认加入巫师文明是更优选择后，它很容易就同意了归附协议。”
杰明听得若有所思，但一个关键问题浮上心头：“等等，八级巫师进入那个位面，不会受到‘公正’的‘希望’迷惑和力量压制影响吗？”
薇奥拉闻言，用一种“你果然会问这个”的眼神瞥了杰明一眼。
她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高级巫师的傲然：“看来你对高阶巫师的力量层次还是缺乏直观认知。简单来说，在目前已知的无尽混乱虚空中，九级生灵不在，八级巫师就是无敌的。”
杰明皱起眉头，仍有疑虑：“我明白八级巫师的强大，但‘公正’毕竟是那位贤者的造物。”
虽然表现的不多，但杰明基本可以确认，制造公正的那位贤者绝对是九级生灵。
公正所表现出来的主要有两种能力，压制超凡力量还好说，有很多方法能够达到。
重点在于它所运用的‘希望’，想要达成那种效果，已经涉及到了对法则的扭曲。
所谓对法则的扭曲，便是在有限范围内直接“修改”世界的力量。
这种力量代表了九级的本质，巫师们对于这样的力量已经不再称呼为法则，而是将其称之为“权柄”。
即便没有九级存在主动驱动，显得死板而被动，力量层级也受限，但理论上这也不是八级能够轻易碰瓷的存在。
听到杰明的分析，薇奥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克拉克导师：“导师，您觉得呢？这小子看来是钻牛角尖了。”
克拉克导师放下手中正在校准的一个微型引力奇点发生器，沉吟了片刻，看向杰明：“你的观察和推理很敏锐，触及到了力量本质的层面。”
“这件事本身不算最核心的机密，但为了战略考量，通常不会对中低阶巫师详细说明。不过，以你目前展现的潜力和获得的二级培养权限，提前知道也无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杰明，记住，在巫师已探索的无尽混乱虚空中，在确认没有九级生灵直接降临干涉的前提下，八级巫师，确实可以被认为是无敌的。”
杰明屏住了呼吸。
克拉克继续解释道：“九级生灵最令人敬畏的能力主要有二：其一，是有限范围内扭曲法则的能力，即大部分巫师所说的‘权柄’；其二，是理论上近乎无限的力量。”
“但这两种能力，并非无法反制。”
“首先，针对法则扭曲。八级巫师的法则‘固化’，其核心并不仅仅是稳固自己所领悟的法则，更重要的是固化自身存在所依赖的法则基础。”
“这使得八级巫师能够在九级生灵修改世界时保持自身形态、力量和认知不被直接篡改或抹消，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这是能够与之对抗的前提。”
薇奥拉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这可是我们巫师文明能在多元位面中屹立不倒，甚至不断开拓的最大底牌之一，绝对不能外泄。”
杰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仍有困惑：“我理解了，通过法则固化，八级巫师能抵抗‘修改’，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九级随意抹杀或扭曲。”
“但这只能保证存活，如何能战胜，甚至迫使对方谈判呢？毕竟对方理论上力量是无限大的。”
毕竟从成为巫师的那一天起，杰明接受到的教育都告诉他，八级巫师无法越级战胜九级生灵。
克拉克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也是外界普遍认知的误区。你所学到的‘八级无法越级击败九级’，严格来说并没有错，但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那指的是单一的八级个体。”
“普通的顶级文明，即便拥有复数的八级强者，在九级生灵的权柄面前也往往不堪一击，因为他们无法抵抗那种根源层面的变动。但我们巫师可以。”
“当复数位的八级巫师，通过特定的联合巫阵与知识共鸣，将各自的法则固化领域叠加、共鸣，就能形成一个足够强大的‘绝对领域’，足以在短时间内抗衡甚至局部抵消九级生灵的法则扭曲效果。”
“剩下的，就是要面对九级那‘无限’的力量。”克拉克说到这里，语气反而变得轻松起来，“这个听起来很吓人，但对抗起来，原理却意外的‘简单’……”
“只要在瞬间爆发的输出功率上，压倒对方即可。”
杰明脸色微变：“瞬时输出功率……压倒一个力量无限的存在？这……这真的可能做到吗？”
“当然可能。”克拉克语气笃定，“所谓的无限力量要分开来看，一个是输出，一个是储备。无限的能量不代表瞬时的输出功率没有上限。任何存在，其能量输出通道、灵魂承载上限、思维运转速度，都决定了它在‘一瞬间’能调动和释放的能量是有极限的。当然，结合了权柄后，这个极限会被理论上无限拔高，但想要达到真正的无限大需要施法时间。”
“八级巫师对抗九级生灵，要做的就是集结足够多的同伴，通过精妙的联合施法技术推动能量杠杆，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我们的瞬时输出功率叠加、放大，甚至提升到……在那一瞬间，能够超越对方思维处理极限的水平。”
薇奥拉在一旁笑着补充，带着一丝自豪：“听起来是不是很难？但实际上，对于我们这些从学徒期就开始研究如何用知识撬动最大元素倍率的巫师来说，这反而是我们的专长。”
“根据文明内部的统计数据，通常只需要三到十位配合默契的八级巫师联手，就足以在瞬间输出上压制大部分已知的九级生灵，迫使它们退让、谈判，甚至……陨落。”
杰明彻底震惊了，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瞬间想通了许多以前觉得模糊的地方。
“也就是说……巫师的力量体系，从最基础的教育开始，就是被有意识地朝着……‘如何以多击少，越级对抗更高层次个体’这个方向培养的？！我们研究的从来不是个体的极致升华，而是如何用知识和配合，形成足以击杀九级存在的‘集群’？！”
联想到一直以来的传闻：那九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九级巫师，始终带领着主要由八级巫师组成的大军，在未知的前线不断开拓、征战……
一个惊人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杰明的脑海，他失声脱口而出：
“所以！并不是整个巫师文明有着无限的扩张欲望！而是……那九位九级巫师，他们需要更多的八级巫师作为‘士兵’，去为他们开拓疆土，应对他们那个层面的敌人或者挑战？！”
薇奥拉和克拉克导师闻言，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笑容。
看着两位高阶巫师那心照不宣的表情，杰明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想，恐怕已经接近了真相。
第362章 收获和老死
克拉克导师的实验室内，杰明正埋头处理着一组复杂的能量流变数据。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薇奥拉正对着一堆符文结构图唉声叹气，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慵懒的漂亮脸蛋，此刻皱得像颗苦瓜。
“学姐，你这又是怎么了？战争不是结束了吗？”杰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问道。
薇奥拉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结束了？是啊，是结束了！可我这一趟得到了什么？！屁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用手指用力戳着虚拟光幕上的数据，好像那是她的仇人：“除了在那个鬼地方浪费了几年时间，担惊受怕，最后还被强制休整！之前为了缩短那该死的休整期，我还倒贴进去不少高级军功！结果呢？资源？知识？带回来的那点玩意儿还不够塞牙缝的！最可气的是，老娘我之前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这下好了，雪上加霜，彻底破产！”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完全没了平时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一旁的克拉克导师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微型反应核心里添加着某种闪烁着星辉的粉末。
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地插了一句：“根基不稳，急功近利。我早就让你多积累一些知识再行动，若你积累足够，何至于此。”
这话如同精准的针刺，瞬间戳破了薇奥拉的气焰。
她气势一滞，小声嘀咕着辩解：“可是……可是这次连七级巫师都陷落了一堆啊……这能全怪我准备不足吗……”
克拉克导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精细操作，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薇奥拉。
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释放任何气势。
但薇奥拉瞬间如同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浑身一僵，立刻噤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扭头看向杰明：
“对了！杰明！你小子！远征军那边的奖励应该已经发下来了吧？你可是头功！快看看，让我开开眼，平衡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杰明一愣。
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帮导师处理积压的实验项目，还真把奖励这回事给忘了。
在薇奥拉连声催促和好奇的目光下，杰明打开了魔网终端，连接个人账号，找到了由远征军最高指挥部直接下发的关于代号“公正”位面事件的战后总结与功勋奖励通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条单独列出的，标注为“首要情报贡献及破局关键”的奖励：
高级军功：1，000，000单位
“一百万？！高级军功？！”旁边的薇奥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串数字，又看了看杰明，随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点燃了所有委屈。
“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甚至开始用脚后跟敲打光滑的地板，发出带着哭腔的哀嚎：
“啊啊啊没天理啊！凭什么！老娘辛辛苦苦，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血本无归！你小子进去晃悠一圈，死了次回来，就拿到一百万高级军功？！一百万啊！！还是高级的！！我不活了！”
杰明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毫无风范的薇奥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学姐，你冷静点。我消耗的那个替死娃娃，价值远超这个数。这奖励连零头都补不回来，我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好吧？”
他没再理会继续假哭真闹的薇奥拉，将注意力转回战后总结报告。
前面的情报分析部分与他知道的大差不差，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人员损失与回归统计”一栏时，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本次陷落人员回归率：约 87%”
“回归了百分之八十七？”杰明有些疑惑地看向终于被克拉克导师一个眼神制止，悻悻然从地上爬起来的薇奥拉，“这个比例……难道伤亡很大吗，不是说没发生战斗吗？怎么没有全部回来？”
薇奥拉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凑过来瞥了一眼光幕，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讥诮与了然的冷笑：“伤亡？真正确定战死的，这次只有两个倒霉蛋。剩下的那些……哼，是他们自己选择不回来的。”
“自愿留下？”杰明一怔，“星环联邦……允许这样？”
“为什么不允许？”薇奥拉反问，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星环联邦，或者说巫师文明高层，从来不在乎个体巫师的具体选择。”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磨难和冒险，本质上都是一场场残酷的筛选，目的是淬炼出真正能够承载文明未来的精英。那些无法承受巫师之路的压力与风险，宁愿沉浸在虚假但‘幸福’生活中的家伙，说明他们的心志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他们留在那里又如何？拥有优异巫师资质的存在，在那个被改造过的位面里，作为‘优质种马’大量繁衍后代，提高那个位面未来诞生巫师学徒的概率，对文明整体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废物利用嘛。”
杰明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冰冷的逻辑。
他继续翻看总结报告，忽然在附录的“背景信息补充”中，看到一条简短的记载：
【关于‘公正’创造者文明：‘启蒙纪元’文明已确认于七十三万标准年前因未知原因彻底消亡，未发现直接继承者。】
看到这条信息，杰明心中一动，他抬起头，看向薇奥拉：
“那位贤者呢？创造‘公正’的那位九级贤者，他的下落……有消息吗？”
薇奥拉闻言，脸上的讥诮神色收敛了。
她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略显复杂的语气说道：“回来之前，我听到一些从指挥部流传出来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据说，那位贤者，已经老死了。”
“老死了？”杰明愕然。
这个死法放在一位九级生灵身上，显得过于平凡，甚至有些荒谬。
连一旁一直专注于自己实验的克拉克导师，动作也不由得微微一顿，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薇奥拉点了点头，确认道：“嗯，老死了。听说，他自始至终都坚决贯彻自己的理念，在‘公正’创造的那个压制一切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从未解放过自身的力量，就这么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最终……平静地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杰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位怀着乌托邦理想，不惜倾尽整个文明之力创造“公正”，试图建立一个绝对公平世界的贤者，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自己创造的“理想国”中，迎来了如此……平凡的终结。
这结局，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讽刺与悲凉，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贯彻始终的和谐。
一旁的克拉克导师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想否定什么，但随即，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最终，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重新低下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中那枚闪烁着微光的反应核心上，继续他未完成的炼金实验。
第363章 学习计划和来访
静滞实验舱内的元素微尘缓缓沉降，标志着这一轮耗时数年的联合实验告一段落。
杰明协助克拉克导师记录下最后一批数据流，礼貌告辞后，便启动了位面传送权限。
熟悉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扑面而来，杰明回到了他的炼狱硫磺位面。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并未急于查看黑巨人军团的扩张情况，而是第一时间将心神沉入脚下这片大地，仔细感知那覆盖位面的庞大系统香火神道。
“运行……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