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他几乎是低吼出声，“这些样本的存在直接被时间悖论抹除了！”
“时间倒流发生时，当前位面的一切被强制重置回某个‘存档点’。对于被部分采集的个体，重置力量会试图修复其‘缺失部分’。由于缺失部分（在我洞天里）与主体（在重置中的位面）在时空上已经分离，重置力量似乎‘默认’主体原本就是完整的，或者用某种方式‘补全’了缺失，从而让个体‘恢复’。”
杰明的大脑极端活跃，飞速整合着通过实验得到的各种信息。
“但对于整体存入的个体，重置力量发现这个个体‘完全不存在’于当前位面的任何时间节点（因为被隔离了）。它既无法‘修复’（因为没有主体），也无法‘忽略’（因为个体本应在存档点存在）。两种矛盾的状态‘应在存档点存在’与‘因被隔离而不在任何存档点存在’无法调和，产生了最根本的时空悖论。”
“而这个位面法则解决这个悖论的方式是最粗暴的一种：将‘该个体存在’这一事实，从当前时间线的历史与未来中，彻底抹除。所以，它们‘从未存在过’，相关记忆也被修正。”
“而我刚才将尸体取出，等于将‘已被抹除存在事实’的个体，重新‘粘贴’回当前时空。这立刻引发了二次悖论冲突：一个‘从未存在’的东西‘出现’了。于是，位面法则再次生效，将其瞬间抹消，以维持时空连续性。”
“不对！”
杰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推翻了前面的想法：“并不是引发了第二次悖论冲突，而是依旧处于第一轮悖论冲突。和我从其他位面带进这个位面的事物不一样，这个位面的事物恐怕已经被提前标记过了，所以才会在拿出来的瞬间被抹除。”
“不然应该像那些测量仪器一样，只有等到这一轮时间倒流时才会被抹除才对！”
第420章 异动
验证了部分猜想后，杰明三人很快离开了那座前哨营地。
前往下一个地点的途中，三人的精神链接里不断的进行信息交流。
“被整体存入，拿出来后就立刻消失的镰颅族，和那些同样消失的旧仪器之间触发悖论的方式明显不同。”薇薇安冷静的分析着，“仪器是从第四轮存入，第五轮使用，第六轮时间倒流开始后才被抹除。而那些镰颅族，从我们刚才的验证看，在本次轮回一开始，它们的存在就已经从时间线上被删除了。”
罗兰接着道：“差异点可能在于两方面。第一，物质来源。仪器是我们巫师用这个位面之外的‘外来’物资制造的，而镰颅族是彻头彻尾的本位面原生元素构成。第二，存在性质。仪器是非生命体，镰颅族是拥有灵魂、记忆和复杂因果联系的生命体。”
“哪怕已经死了，但也很有可能有其他的标记方式……”
“或者两者皆有。”杰明一边高速飞行，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推演，“我们需要控制变量来验证。幸好，上一轮储存了足够多的样本。”
上一轮，杰明在后勤系研究团队的帮助下，收取了不少本位面原生矿石和土壤样本。
那些样本被整体存入洞天，并且来源地明确。
“所以我们接下来……先去这个地方。”杰明通过精神链接分享了一组坐标，那是距离他们当前位置大约八百公里外的一处山谷，记录显示那里富含一种特性稳定的“灰烬结晶矿”，他当时收取了超过五十吨的原矿。
罗兰和薇薇安没有异议。
然而，就在他们转向新的目的地不久，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移动的“黑云”引起了薇薇安的警觉。
“大规模军团！数量……超过百万！能量反应密集，确认有五道七级波动，四级以上过千！”她迅速预警迅，“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敌人似乎也已经发现我们了，应该是军队调动。”
“绕开还是？”罗兰看向杰明，征询意见。
以他们的实力，并非不能对付，但可能会耽误时间。
杰明快速查阅记录的信息。
按照前几轮记录的信息来看，这片区域在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才对。
“不对劲。”他皱眉，“信息里没有相关的情报……它们对整体战局的感知和应对模式又变了？”
以镰颅族的习性，这并非不可能。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无法完全避开，那可能会被追踪或提前暴露我们的探查目的。”杰明做出决定，“快速清理掉。薇薇安阁下和罗兰阁下，麻烦你们牵制住所有高于5级的生物，别让它们干扰我。剩下的，交给我。”
“明白。”两位六级巫师毫无拖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当黑色的虫潮进入二十公里范围时，战斗爆发。
罗兰率先发难，他法杖高举，五道凝练如实质的“重力锁链”跨越空间，精准地缠绕向虫潮中那五个最为醒目的七级镰颅族首领。
锁链凭借强大的束缚与牵引，硬生生将那五个暴怒的大家伙从军团阵型中拉扯出来，拖向远离主战场的侧翼高空。
与此同时，薇薇安也对着前方的军队。抬起手掌，空间扭曲间所有能量强度达到或超过五级的生物都被传送到了高空。
紧接着，层层叠叠的防御与禁锢结界在罗兰周围展开，他将构建一个短暂的“角斗场”，困住那些高阶敌人。
而正面，百万镰颅族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孤身悬立于空中的杰明汹涌扑来！
振翅的轰鸣、甲壳的摩擦、充满杀意的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
杰明面色沉静，右手虚握，离火灭绝神光的光芒已然凝聚在手。
但他并未立即激发。
心念一动，体内洞天的入口在身侧悄然打开三道缝隙。
三柄一模一样充能完毕的暗金色法杖缓缓浮出，悬浮在他身侧。
三柄法杖上，杖尖同时亮起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正好，测试一下饱和覆盖的效率。”杰明低声自语。
精神力配合五蕴化虹鉴，以恐怖的速度计算着最佳的攻击参数覆盖范围、能量密度、持续时间、对环境的后续影响……
蓄力仅在瞬息之间。
下一瞬……
嗡！！！
四道暗金色的光柱，如同四把天神挥动的巨剑，从杰明身前及身侧的三柄法杖中迸射而出！
在杰明的控制下，光柱在发射出去的刹那，如同绽放的莲花般瞬间扩散！
暗金色的光幕以杰明为原点，呈扇形向前方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光幕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扭曲，温度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飙升。
杰明精准地控制着光幕的范围和强度。
他没有追求覆盖极限距离，而是将主要威能集中在正面约一百公里宽、深度约十公里的区域那正是百万镰颅族军团最密集的核心冲击阵型。
光的速度无可闪避。
当暗金光幕触及黑色虫潮前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然后，便是最彻底的湮灭。
无论是坚固的甲壳、强韧的灵魂、还是沸腾的能量，在离火灭绝神光的分解特性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接触光幕的镰颅族，无论等级高低，身形瞬间变得透明模糊，然后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和物质尘埃，连一丝烟雾都未能升起。
光幕推进，湮灭紧随。
如同橡皮擦抹过铅笔痕迹，黑色的潮水在暗金的烈焰下迅速“蒸发”。五公里、十公里……仅仅眨眼的时间，暗金光幕扫过了整个预定区域，然后缓缓消散。
天空重新变得明亮，但下方的大地，已然化为一片光滑如镜的死寂琉璃平原。
百万镰颅族大军，除了被罗兰和薇薇安拖住的幸运儿，全军覆没。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只有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散逸的高温扭曲空气，以及大地被瞬间玻璃化所散发出的奇异光泽。
“威力真不错。”杰明心满意足的收起三根法杖。
虽然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之前应该也释放过一轮三重法杖的叠加攻击，但从体感上来说，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么玩。
只能说效果好的出乎意料，怪不得后来自己会被镰颅族严密监控。
另一边，这堪称神迹的一击，甚至让侧翼高空中正在激战的罗兰和那五名七级镰颅族首领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镰颅族首领的复眼中首次流露出近乎恐惧的情绪波动，而罗兰则是在震惊之余，对这位“顾问”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杰明微微喘息，同时操控四发大范围高威力攻击，对他的精神力和灵力控制都是不小的负担。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次实战数据。
“范围性覆盖，对密集低阶军团清除效率……接近百分之百。能量利用率比预期高百分之八，可能与环境元素浓度有关。分解效果干涉残留时间……”他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看向那片焦土，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战争本就是如此，何况对方是必须消灭的敌人。
天空中的战斗很快也结束了。
失去了军团掩护和士气支撑，那些高阶镰颅族在罗兰和腾出手来的薇薇安联手之下未能支撑太久，相继被击杀。
战斗结束，三人毫不停留，继续朝着灰烬结晶矿山谷进发。
杰明心里却有些顾虑。
镰颅族战术调整的频率和幅度在增加，它们不再完全依赖“轮回试错”的老路，而是开始进行更主动，更具冒险性的战略试探。
这背后，到底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巫师研究带来的致命威胁，还是那个隐藏在轮回深处的“操纵者”，下达了新的指令？
这么想着，他将遭遇这支异常规模敌军的信息、以及其出现坐标和大致兵力构成，封装进一枚信息水晶收了起来。
然后又将同样的一组信息，通过魔网终端发送回了主营地。
第421章 变量
目标山谷一片死寂。
陡峭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大片大片如同灰烬凝结而成的深灰色矿脉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这便是“灰烬结晶矿”的典型地貌。
杰明根据记录水晶中的坐标，精准定位到上一轮进行采集的具体区域。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中段。
“就是这里。”杰明抬手，指尖亮起炼金术的微光。
他凭借着自己精细的操控力，引导着土石元素如同水流般从岩壁上“褪去”。
坚硬的岩石在他面前仿佛变成了松软的沙土，被无形之手一层层剥离。
随着挖掘深入，一个极其突兀的景象展现在三人面前。
原本应该连续、均匀延伸的深灰色矿脉，在此处出现了一个边缘异常规整光滑的巨大空洞。
空洞的形状大致呈不规则的长方体，长约十米，宽五米，深度超过八米。
其内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绝对锋利的器具瞬间切割而成，与周围粗糙天然的矿脉断面形成鲜明对比。
空洞的体积，恰好与杰明记录中收取的那些原矿的体积完全吻合。
杰明从体内洞天中将那批灰烬结晶矿整体取出，悬浮在半空。
灰扑扑的矿石堆与岩壁上那个光滑的缺口，在视觉上形成一种诡异的呼应。
无需精密测量，仅凭精神力扫过，便能确认两者的体积与形态特征高度匹配。
“看这里。”薇薇安指着缺口边缘与正常矿脉的连接处，“这处断层没有挤压或拉伸的痕迹，也没有能量侵蚀或高温熔化的迹象。正常来说，如果是自然形成这么大一片空洞的话，至少要有各种特殊的痕迹才对。”
罗兰蹲下身，手指拂过光滑的缺口内壁，释放了一个微观物质结构分析术：
“成分与周围矿脉完全一致，结晶生长纹路在缺口边缘并非自然截断……确实是突然产生的‘缺失’，而非‘因为某些原因出现的空洞’。”
杰明点了点头，将矿石收回洞天。
结果已经很明显。
非生命的本位面原生物质，在被整体移入独立时空后，在当前轮回的时间线里，并不会像生物体那样表现为“从未在此存在过”。
岩壁上的缺口就是证明，这片矿脉并非因为某些巧合而出现了空洞的“原始状态”，而是货真价实的突兀的出现了空缺。
这与镰颅族个体被整体存入后，其存在被彻底抹除的现象，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而且和那些仪器一样，已被提取的物质不会立刻被悖论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