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科俄斯,想到塔耳塔罗斯,也是一阵发自神性深处的恐惧与痛苦,甚至神躯都无法控制地颤栗。
眼前的选择,实际上根本就是没有选择。
要么,是继续承受那世间最可怕的折磨,去等待那不知要多么漫长之后、才会出现的一线生机;要么,就是去赌一个可能会让自己彻底被湮灭的、虚无缥缈的终局。
科俄斯与福柏再一次地对视了一眼,两神狠狠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不能交!
然而,就当们刚要开口说话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伊阿珀托斯,却突然开口了。
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亲爱的科俄斯,还有福柏,在面临最重要选择的时刻,或许应该更为慎重。请你们再好好地思考一下,同样错误的决策,最好不要有第二次。”
科俄斯心中猛然一惊,与妻子的眼神再次交汇,虽然一言不发,但双方的心意,却已是清清楚楚。
们都不明白,伊阿珀托斯为什么会说出这般模棱两可的话语。
但是,伊阿珀托斯的话,向来都是极有份量的。
于是,们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宙斯将目光转向伊阿珀托斯,缓缓说道:“尊敬的循环往复者,如果您的孩子们,都能够拥有和您一样的智慧,我相信,们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幸福。”
“您与克吕墨涅所孕育的孩子们,原本,不该是现在的这般模样的。”
“那么,您的选择呢?”
伊阿珀托斯微微一笑,那英武而刚毅的面容之上,虽然依旧是暮气沉沉,神性亦是萎靡不振,但是,却自有那么一股云淡风轻的从容气度。
轻声说道:“尊敬的克洛诺斯之子,感谢您的赞誉,我实在是愧不敢当。我,只是一个过于固执的神罢了。”
“而固执的神,无论对错,其所做出的选择,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曾宣誓,将永远效忠于克洛诺斯神王陛下。现在,也是如此。克洛诺斯陛下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宙斯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第二百零五章 你们在我面前,和凡灵毫无区别
再一次地看向了科俄斯,轻声问道:“尊敬的科俄斯,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决定了。”
科俄斯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叹,苦笑着说道:“显赫的宙斯啊,感谢您的宽容,我很想遵从您的意志。但是,又有哪一位神,可以将自己的本源,当做交易的筹码呢?”
的面色,猛然一肃,用一种充满了无上骄傲的语气,正色说道:“我是乌拉诺斯之子!我的本质法则,乃是由那灵性的主宰、至高无上的天之父神,与那最伟大的万物母神,共同孕育出的、最为古老伟大的宇宙本源之一!”
“纵然,是要被彻底地毁灭;纵然,是要再经受那无尽虚无的永恒折磨!”
“我又怎么可能,将这份伟大而崇高的本质,当做那卑微求生的筹码,给交易出去呢?”
宙斯环视着这四位依旧沉浸在旧日荣光之中的原初泰坦,依旧各有心思的原初大神,确定们在塔耳塔罗斯的日子还是太短了。
的眼神变得淡漠而疏离,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们错了,却并不肯认错,仍旧还抱有着那份,早已不切实际的期望。”
“你们太过顽固,也并不相信我。很遗憾,这一次的机会,你们并没有能够抓住。”
克洛诺斯的眼神猛然一凝,不明白,宙斯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科俄斯与福柏,也是同样地搞不明白,宙斯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就在此时,宙斯轻轻地抬起了的右手,掌心之中,有璀璨的电光在萦绕。
随着一声霹雳炸响,四位大神的心神,都是猛然一沉。
们都以为,宙斯这是恼羞成怒,想要在们的身上泄愤了。
克洛诺斯不惧反喜,雷霆的轰击与灼烧确实是无限痛苦,但是什么折磨比得上塔耳塔罗斯?
张狂地大笑着呼喊道:“哈哈哈!宙斯啊宙斯!你这无耻的小贼!你那副宽厚慷慨的戏码,终于是再也演不下去了吧!”
“你那无耻无情、心胸狭小的真面目,就要彻底地暴露了吧!来吧!你尽管动手吧!我克洛诺斯,如果对你有一句求饶服软,便不是那昔日的宇宙主宰!哈哈哈”
宙斯对此却是充耳不闻,就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的咆哮一般。
掌中的雷霆,只是轻轻地一个闪烁,便已将这幽冥的最基础空间,给硬生生地打破,显露出了那片存在于世界之外,充满了无序与混沌的无尽虚无!
这片原本牢固无比的界域结构,在瞬间,便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并且,在宙斯这雷霆神力的压制之下,根本就无法自行修复!
感受到了“饕餮盛宴”的塔耳塔罗斯,当即激动无比,立刻便要化作无尽的虚无洪流,急冲冲要冲将进来,将这里的一切,都大吃特吃!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见宙斯,竟是直接伸出手去,在电光迸射之间,硬生生地,“抓住”了塔耳塔罗斯那无形无质的“一团”虚无本质!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炸响,宙斯,竟是硬生生地,从塔耳塔罗斯的本体之上,狠狠地撕下了这一“团”虚无!
随即,便反手一巴掌,把塔耳塔罗斯给毫不留情地自幽冥又给打了出去。
轻轻地挥了挥手,收回了那镇压着“漏洞”的雷霆之力,这片被撕裂的界域,便又一次地被自行修补上了。
宙斯这轻描淡写的动作,好似探囊取物一般,看的四位原初大神是目瞪口呆,震惊无比。
即便是那位旧日的主宰克洛诺斯,此刻,的内心也是一片的冰凉。
这个逆子的强悍,已经远远地远远地超乎了的想象!
对一切的生灵,乃至一切的神来说,都绝对无比可怕的塔耳塔罗斯,在的手中,竟就如同那凡间的泥塑一般,可以任由随意地捏扁搓圆!
可以说是任为所欲为!
这是克洛诺斯最巅峰时期,也绝对做不到的。
那时的可以暴揍塔耳塔罗斯,但是想要像宙斯这样云淡风轻且为所欲为,那也是做不到的。
然而,这场足以颠覆旧神认知的神迹,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一团”虚无,在宙斯的掌心之中,竟然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朝着“真实之存在”的形态剧烈变化。
很快,那团混沌的虚无便凝聚成型,化作了一只神俊非凡的苍鹰模样,这是宇宙自诞生以来所出现的第一只飞鹰。
然而,这只直接由“虚无”所创造出的生命,其本质依旧只是纯粹的物质死物,其内并无任何灵性的火花。
克洛诺斯与其余三位大神只是静静地看着宙斯的动作,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无比可怕的恐惧却已然如同无形的寒潮,悄然笼罩了们的全部神性。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正在们的神性深处变得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
就在这只飞鹰的躯体被彻底塑造完成之后,它那原本绝对死寂的躯体之中,却突然之间有了一丝灵动的感觉。
锐利的双眼,陡然转动。
随即伴随着一声响彻四方的长唳锐鸣,这只飞鹰猛然展翅高飞,翱翔在了这片空旷而死寂的幽冥之地。
这一刻,除了飞翔鸣唳之声,整片空间再也毫无声息。
仿佛四位伟大泰坦大神的灵性与生命都已被彻底抽空,并且是转移到了这只飞鹰的身上一般。
即便在塔耳塔罗斯待了那么久,出来之后依旧暴戾狂傲、毫无畏惧的旧日神王,此刻,的面色,已经比经受了亿万年风吹雨打的海边礁石,还要更加晦暗。
的面庞一片煞白,毫无任何气色。
恐惧,已经溢于表面。
良久,才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那只曾经执掌过整个宇宙的手臂,指向对面神情淡漠的宙斯,神情之中带着无限的无尽、几乎要将自己都给彻底吞噬的恐惧。
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这......这、怎么、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宙斯淡淡说道:“事实,就是如此。”
“我给了你们机会,可是你们并没有珍惜。”
“如果我真的想要用强,那么,你们的一切态度,在我面前,都毫无意义。”
一种名为“彻底湮灭”的、最为终极的恐惧,在这一刻才真正第一次降临在这四位原初泰坦的神性之中。
们的灵性,在这位灵性的主宰面前,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意志都无法生出。
作为乌拉诺斯之子,们比任何一位神都更加明白,“灵性”的权柄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强悍,多么的无敌,又是......多么的可怕!
那是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将面前的一切都彻底终结的、至高无上的绝对权柄!
在灵性的主宰面前,无论是谁,无论有多么的强大,无论具有着多么伟大的权柄,无论有多么的古老,无论是何等重要、何等不可或缺的宇宙根基......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灵性的主宰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去的灵性,抹去的一切意识与自我。
同时,又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这一切重新赐予。
物质的存在决定了能否可以拥有意识;自由的意识决定了是否能够拥有自我。
但是,灵性的主宰,才是真正地赐予这一切的至高存在!
如果一个存在没有了自我的灵性,那么这便是最彻底的、最真实的死亡与终结!
可是,如今,这份至高无上的权柄,却已然到了宙斯的手中!
这意味着,已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至高无上,至尊至贵,可以掌控一切的、绝对的主宰!
况且,还并不仅是单纯地拥有着“灵性”的权柄!
谁也不会忘记神王那无敌的大雷霆!
即使是被囚禁在塔耳塔罗斯之中,也依旧毫不屈服的旧日神王,现在也终于是感受到了,那最为真切的绝望与恐惧。
那双坚毅而威严的双瞳,此刻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充满了恐惧的、颤栗的话语,自的口中摇晃着吐了出来:“你......你......难道、难道是想要湮灭我们的灵性?!”
旧日神王此言一出,科俄斯与福柏那原本便已毫无神色的面容变得更加晦暗了,险些便要站立不稳。
即便是性格最为顽强的伊阿珀托斯,此刻也是面色大变,难看到了不行,绝望与丧气笼罩的全身。
宙斯面对着克洛诺斯的这份恐惧,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并非如此。”
克洛诺斯当即便厉喝道:“那你这番作为,又是为了什么?!”
即便是这位狂暴傲慢到了极点的旧日神王,现在也只能以这种强硬的姿态,来掩盖自己内心之中,那无穷无尽的恐惧了。
宙斯可以清晰地看到内心的那份恐惧与脆弱,依旧是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那么你们在我的手中,便和任何一个凡灵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
第二百零六章 我不是乌拉诺斯
旧日神王闻言,不由得惨然一笑:“我们如果不遵从你的要求,你是不是就会抹去我们的灵性?然后,再重新赋予灵性?”
“就像......就像我们曾经的父神一样,直到诞生出一个完全遵从你意志的、全新的灵性意识?”
宙斯的表情依旧淡然:“我不会去抹去任何生灵的灵性,我只会去赐予生灵以灵性。我从来也无意像旧日天主一样作为。”
对于宙斯的这番话,克洛诺斯是连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
不相信,一位神在拥有着这种绝对的力量之后,竟然会不去使用它!
这是在无穷岁月里,最梦寐以求的权柄啊!
索性彻底破罐子破摔,冷笑道:“好!那么我告诉你!无论你怎么做,即便是要湮灭我的灵性,我也绝不会屈服于你!我绝不会将我的权柄交出去!”
“现在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来吧!湮灭我的灵性吧!呵!我倒要看看,你要多少次的赋予,才能得到一个会完全服从于你的意识!”
宙斯略带一丝不屑地轻轻摇了摇头,感叹道:“我的父神啊,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明白,神的力量并不仅是用来毁灭的呢?”
“身为‘创造’之主的你,又为什么会完全无法理解‘创造’的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