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全天下人类女子的梦中情人,是真的做梦都想嫁给他。
甚至不求长相厮守,不求能有什么名分。
哪怕只有一夜欢好,哪怕只是能为这位伟大的神王之子诞下子嗣。
那也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都求之不得的荣耀!
然而。
这位被万人追捧的王,却始终独身一人。
他的目光,总是越过那些爱慕的眼神,投向更遥远的未来,投向……
那个他不敢触碰的身影。
克制,是凡人对神,最大的敬意,也是最深的悲哀。
他只能,也只会在那位神女面前,守着最卑微、也最残酷的界限。
守望着那份……他认为永远不可能触及的神。
就在欧多罗斯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平静而淡然地度过时。
变故,悄然而至。
这一日,天色微阴。
希莱拉静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畔。
虽然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注视着他,为他整理案牍。
可是。
作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对她一颦一笑都了如指掌的人。
欧多罗斯还是敏锐地发现今日的希莱拉,心情明显有些低沉。
她周身总是洋溢着的欢快气息,消失了。
她变得异常沉默,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眸子,此刻眼底却仿佛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这小小的变化,就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让他那颗本该坚韧如铁、猛虎伏于后而身不惊的内心……
也瞬间乱了分寸,难以安宁。
在强行按捺住心神,处理了最紧要的几件事之后。
他难得的、甚至有些突兀地,放下了手中永远忙不完的事务。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倚在窗边的落寞身影,突然提议道:
“尊敬的希莱拉神女。”
“我看今天天气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您可以……陪我一起去看一下河边的农田吗?”
“这种天气,我有些担心新修的水渠,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第四百一十章 克制之爱
这当然是个蹩脚的借口。
农田有专门的人看管,哪里需要人王亲自去?
但欧多罗斯的这一句话,却成功唤回了希莱拉游离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不懂风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
欧多罗斯心中一颤。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率先走出了屋门。
不过。
这一次,他悄声屏退了身周所有的侍卫与随从。
只是孤身一人。
带着那位同样孤身一神的神女。
与她并肩同行。
……
他们一神一人,难得有这闲暇静逸的时光,一同漫步在河边的田埂之上。
微风吹过,卷起他们的衣角,仿佛想要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欧多罗斯的话语,倒也不全是托词。
今日的天气,确实有些阴沉。
浅墨色的黑云,如同晕开的墨汁,于天边缓缓游荡,逐渐聚集在一起,压得很低,沉闷无比,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是大雨将至的信号。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正是农物的生长期,今天的雨水,正是人们所期待的甘霖。
但对于此刻这两个“散步者”来说,这天气却成了心情最好的注脚。
正如某种情感,虽然沉重,却也滋润心田。
两者并肩走着,却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一路上,欧多罗斯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太多的话语,实在都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而那位平日里总是像百灵鸟一样欢乐言语、有着说不完话的神女。
今日,竟也惜字如金,一言不发。
她沉默得……仿佛自一条欢快跳跃的溪流,变成了头顶那厚重的阴云。
一路上。
经过的所有族人,都发自内心地向欧多罗斯与希莱拉行礼致敬,眼中满是爱戴与祝福。
欧多罗斯机械地回以微笑,点头致意。
直至。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
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远离了城镇的烟火。
来到了那条河流的上游,一片寂静无人的芦苇荡旁。
这里,只有风声,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希莱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与她并肩而行的欧多罗斯,像是心有灵犀,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就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并没有看向希莱拉,但他握着权杖的手,却猛地收紧了。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欧多罗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
希莱拉有话要说了。
并且……
大概率,不会是他想听的、开心的事情。
果然。
在长久的沉默后,希莱拉看着那潺潺流水的河面,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欧多罗斯,我……”
“要离开了。”
“咚!”
欧多罗斯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那根象征权力的火焰权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那瞬间翻涌起的激流与酸楚。
他依旧没有转身,无神看着前方被风吹动的芦苇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是……是要回归那神圣的奥林匹斯了吗?”
希莱拉轻轻点了点头。
她并未看向身旁的欧多罗斯,只是看向那被轻风吹皱的河面,仿佛那里有她解不开的愁绪。
浅浅道:
“是的。”
“至尊天后册封大典,即将正式开启。”
“这是全宇宙一切诸神、仙子,都必须参与的伟大盛事。”
“父神……已经在呼唤我了。”
希莱拉的声音就像三月的微风一样轻柔,不带一丝冷硬。
而就是这样轻柔的话语,却像是一把重锤,重重砸在了欧多罗斯的心口。
让欧多罗斯那张历经风霜、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上,也瞬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惆怅与失落。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明白的。”
“这是大事。”
“您……在凡间,确实待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