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可爱欢乐、本该永恒无忧无虑的希莱拉,因为一个注定会死的凡人,而收获到注定的悲痛与伤痕。
不朽的神,若真是爱上有死的凡灵。
那么,这份爱,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注定会让她永恒的生命中,多出一道难以抹去的伤痕。
注定会在她那颗完美无瑕的心上,狠狠剜去一刀!
那太残忍了。
他不配,也不能做那个刽子手。
希莱拉的痛苦,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与其让她未来长痛,不如现在……让她对自己失望。
想通了这一点。
他只能狠心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近乎冷漠:
“不……”
“尊敬的神女,您误会了。”
“在欧多罗斯心中,您永远是圣洁无瑕、不可亵渎的神。”
“仅此而已。”
“骗子!”
希莱拉看着欧多罗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还不是真正的神!”
希莱拉看着欧多罗斯,坚持说着,语气执着。
“早晚会是的,这是注定的。”
欧多罗斯同样坚持,阐述着残酷的命运,声音冷静得可怕。
“您注定会成为真正不朽不灭,伟大永恒的神。”
“到了那个时候,您会知道……”
“这短短的十年八载的时光,这凡间的一点点经历……只是您无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浪花。”
“一万年后,一百万年后……”
“当我的骨头都已经化为了尘土,彻底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当我的名字都已经被人遗忘。”
“而您的名字还在星空中永恒回荡时,您会知道,如今这点岁月的经历,会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我存在的一切,终将会沉入全知女神浩瀚的记忆深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在您未来无穷的岁月中,会有更加灿烂、更加美好的生活,并将永远。”
“而尘土,终将归于尘土。”
“欧多罗斯啊……”
希莱拉听着这番话,却是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心中酸涩难当,惆怅浅语:
“瞧。”
“你还是将我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看待啊。”
“你觉得我不懂时间?你觉得我不懂永恒?”
“还是觉得我是不懂得什么是爱?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
她轻轻摇头:
“我不是那些刚刚诞生,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大洋女儿。”
“我已经存在于天地间太久了。”
“那是远远比你们人类的历史,还要悠久无数倍的时间。”
“悠久到了,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岁龄。”
“我并非轻佻,也并非任性,更并非只是一时兴起。”
她看着欧多罗斯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郑重:
“我很清楚,也很明白,更是认真。”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到底……想要什么。”
这番剖白,震耳欲聋。
欧多罗斯心中大恸。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可您……是在无忧无虑的神界生长生活的。”
“您在凡间的时间,太短了。”
“您的身边,没有会逝去的凡灵,没有会衰老腐朽的生命。”
“您不会知道……”
“什么是失去。”
“什么是……永恒离别的可怕痛苦。”
“那比任何神罚都要痛。”
“而我……”
欧多罗斯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声线都在颤抖:
“我绝不忍心,让您承受这一丝丝的痛苦。”
“哪怕只是一丝丝。”
听到这里。
大洋的女儿,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晶莹剔透的眼泪,无声地划过她美丽的脸庞,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如同珍珠般碎裂。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好似言语都会被风吹散:
“欧多罗斯……”
“你为什么不敢看看我?”
“你口口声声说不忍心让我痛苦……”
“可你……”
“难道不是已经,在赐予我这份分离的痛苦了吗?”
“难道,你以为推开我,我就不会痛了吗?”
欧多罗斯浑身一震,不敢去看那双泪眼。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低沉:
“这不是真正分离的痛苦。”
“这只是暂时的遗憾。”
“而这遗憾……在永恒的时间面前,更只是一时的,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你会忘的,一定会忘的。”
“好了。”
温柔的希莱拉,打断了他的辩解。
她知道,这个男人比石头还硬,却也比溪水还软。
她静静流着眼泪,不再逼他承认爱。
她看着这个固执的男人,这个让她心疼的男人。
她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问题。
“欧多罗斯……”
“我只最后问你一次。”
“我请求你真实诚恳的回答我。”
“抛开神女,抛开人王,抛开所有身份。”
“现在,当我转身离开后……”
“你……”
“还会想我吗?”
“会想我……再回来吗?”
欧多罗斯僵住了。
他知道。
作为一个理智的王,作为一个为了她好的男人。
自己最该说的,是坚决说“不”!
是彻底斩断这份情丝!
可……
他同样是个人啊!
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啊!
无论他多么的坚强,多么的刚毅,多么的理智。
可他的内心底色,终究是温柔而柔软的。
他对陌生的族人,都尚且关心爱护。
而面对眼前这个倾心自己,屈尊降贵陪伴自己,自己更是早已深爱恋慕的神女。
面对这双满含泪水与期盼的眼睛。
他又怎么才能……说出那个绝情的“不”字?
如果说了,那他就不是欧多罗斯了,那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