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忒弥斯继续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亲爱的忒弥斯,你刚才说了,是以个体而言。”
“那么,若是自宇宙秩序的整体宏观层次,以你的目光,甚至……以陛下的目光去看呢?”
面对墨提斯的这个问题,忒弥斯这次思虑了足足好几个呼吸,金眸之中无数法则快速运转演算。
突然!
她仿佛被惊醒,想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关键点。
‘不对!’
‘以自家心爱神王的全知全能,此刻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不知道?’
‘智慧凡灵的创造已经有些时间了,可是关于神凡结合的秩序和规矩,竟然还是空白区……’
‘这太不正常了。’
‘按理说,以心爱宙斯的缜密,必然早就制定好了秩序才对,不可能想不到的。’
‘除非……’
‘是故意的!’
‘对!一定是故意的!’
‘那的意思是……’
‘而且……’
‘心爱宙斯对神与凡的界限,好像看的一直不是特别重。’
想到这里,忒弥斯又是感觉自己傻了。
‘心爱神王当然不在乎了!’
‘对来说,神与凡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的子民,都是意志的延伸。’
忒弥斯心中暗道惭愧:
‘我本该第一时间洞悉陛下的深意,却因执着于界限而迟疑……’
思索着心爱宙斯的态度,忒弥斯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深邃而辽远:
“若自永恒秩序的视角去看,以秩序优先、宇宙繁盛为评判标准。”
“那神与凡的靠近,也并非就一无是处。”
“我等诸神神性浩瀚磅礴,坚韧刚毅,不朽不灭,神躯也不需要凡灵那般,有着种种生存需求。”
“这自然不需要像凡灵那样无谓奔波,可这也导致我们神之中,极难出现‘变数’。”
“永恒固然是好,但若是亘古不变,那便是死水一潭,这也绝非好事。”
忒弥斯看向神殿外的虚空:“塔耳塔罗斯对现实的追逐,虚无对存在的觊觎,从不曾有一刻停止。”
“若是我们停滞不前,那它终究会追上来。”
“神界自然不是一成不变,然而,在没有时间观念的我们中,变化注定缓慢。”
“但凡灵不同。”
“凡灵对时间与生存的焦虑,让他们的变化总是很快。”
“一旦与神深度接触,自然而然,对我们也会有些许促进影响。”
“在我们的引导下,基本是可以向着更好迈进。”
“这也是陛下为什么会创造智慧凡灵,并允许诸神庇佑、引导凡灵的根本原因。”
“陛下要的,便是这一个‘变’字。”
“以凡灵之‘变’,激荡诸神之‘静’。”
墨提斯点头,对此她自然也是极其清楚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一步步问到现在的原因。
“不过......”
忒弥斯面色一肃,继续说道:“这一切,也必须是在秩序的引导下与管控下进行的。”
“秩序需要平衡。”
“可以变,却也必须是稳定的变!有序的变!向好的变!”
“神是引导凡灵变化,而不是直接深入凡灵生活之内。”
“神太强悍,反而会轻易影响到凡灵,甚至直接将他们变为彻底的附庸,再也没有自我发展之能。”
“若如此,便是从根本上抹去凡灵存在的意义了。”
忒弥斯看着希莱拉,语气虽淡,却含着大爱:“神与凡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必要的。”
“这是对凡灵的爱护。”
“智慧凡灵族群即便整体崩溃,我们神依旧可以创造新的凡灵族群,我们有无数试错的机会。”
“但,对凡灵本身来说,他们永远只有一次机会。”
忒弥斯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理:“从宏观秩序运行的角度,残酷一点说,凡灵是我们的薪柴,并且是可以随时更替的薪柴。”
“我们随时可以恢复应有的平衡与秩序,并创造新的族群。”
“但,凡灵若因与神太近,而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甚至妄图跨越位阶成为执火者。”
“那对他们而言,神的恩赐,很可能便会化为无法承受的灾难。”
墨提斯知道,忒弥斯的话语确实显得有些冷酷,甚至无情。
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甚至可以说,就是心爱神王至高无上的意志。
心爱神王对万灵的爱是真的,但是要求万灵有其存在的意义,这也是真的。
不只是为了自身,更是为了整体的现实一切存在。
身为智慧的女神,她问的这些,不是因为真的不懂,而是为了侧面劝告希莱拉。
同样,也是在提醒忒弥斯。
希莱拉若真是坚持,那现在心爱神王和天后都“掉线”的情况下,宇宙一切裁决,都是忒弥斯说了算的。
亲爱的忒弥斯自然同样了解宙斯,在自己的委婉提醒下,她一定会明白宙斯的态度,那想必也就不会阻止了。
果不其然,忒弥斯确实也明白了墨提斯的意思。
不过她在心中略微犹豫以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我说的这些,还只是靠近的必然风险;若真结合,代价只会更重。”
“无论是自宏观秩序层面,亦或是神凡个体层面,我都不建议神凡结合。”
“在短暂的幸福与欢愉后,更多的只会是悲伤与痛苦。”
“无论对神,亦或是凡灵,乃至于后裔。”
“神对凡灵来说,就是太阳。”
“离得太近,亦或太远,都是灾难。”
“目前陛下制定的秩序,以及目前诸神与凡灵的距离,在我看来,是最合适的,并不适合再进一步,尤其是好几步。”
墨提斯轻轻点头表示认可,看向希莱拉,发出了最后的询问:
“希莱拉,我亲爱的妹妹,神圣正义秩序冕下的真理阐述,你也都听到了。”
“你虽然还不是真神,但你注定会是的,你应该站在一位真神的高度去看待世界。”
“这既是为你好,也是真正的为了你所在乎的凡灵更好。”
“你太光耀,若是太过靠近,你会将脆弱的凡灵化为灰烬的。”
希莱拉静静听着这一切,泪水又无声地落下。
然而,此刻面对姊姊的劝说,面对残酷的现实,她反而擦了擦眼泪。
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洋神女特有的坚韧与顽强。
她坚定地看着墨提斯:
“亲爱的姊姊,我决定了。”
“我的心意不会改变。”
“也许我和欧多罗斯不能收获永恒。”
“也许在未来,我会收获无尽思念的痛楚。”
“但是……”
“我愿意承担这一切。”
“我明白,即便是神,想要得到也要付出。”
“我愿意承受这份代价。”
“为了短暂的幸福,而承受长久的悲伤。”
希莱拉再次跪在墨提斯的面前,声音决绝:“亲爱的姊姊,大洋的女儿,在真爱面前,从来不需要考虑太多利害,不是吗?”
“我们是因为父神母神那纯粹而磅礴的爱才能够存在的,不是吗?”
“真正的爱。”
“哪怕只是真实拥有一瞬……”
“也好过无穷岁月的虚无!”
她看向忒弥斯,眼神无比坚定:
“尊敬的神圣正义秩序冕下,我向您发誓,我绝不会破坏秩序!”
她又看向墨提斯,同样无比坚定,心如刀绞却无怨无悔:“姊姊,我同样绝不会玷污父神母神的荣耀!”
“我会请求父神将我逐出家族,我不再期待成为真神。”
“我会请求尊敬的神圣正义秩序冕下,或者伟大的陛下,将我的神性封印,即便是……剥夺。”
“我可以以一个凡灵的身份和欧多罗斯孕育孩子,这样,我只会为他诞下只具备他血脉的凡灵。”
“我们的孩子不会成为秩序扰乱之源,我和欧多罗斯同样不会。”
“在欧多罗斯与孩子踏上他们注定的终结之后……”
“我会用余生……”
“思念他们。”
希莱拉停顿一瞬,又补上了最决绝的一句:
“亦或,我与他们同入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