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院成员则是根据户籍推选,城以下分为镇,镇以下分为村,以人口论数,每百人可推举一人入公民院,称为“民意员”。
公民院每二十“民意员”可推选出一人,称为“代议长”,可作为城邦代表同执政官保民官一同前往赫斯托罗斯圣城参加“最高全民大会”。
为了避免盲目的激进与社会的撕裂,欧多罗斯定下“六合铁律”,凡重大推举与表决,必须得到院内六成以上人员认可方可通过,这多出的一成,便是对共识的尊重。
行政也并非孤立,在实际行政中,自然是离不开贤者院与祭祀院的支持,例如教育、婚姻、祭祀的具体事宜,以及神谕的解读与宣告。
并且贤者院与祭祀院,也有权对执政院和公民院进行制衡与监督,最简单的,如果某人德行有亏,祭祀院可以宣布其“被神厌弃”,剥夺其参选资格。
若是贤者院不认可某项项目具有实施性,违背自然规律或技术不可行,也可以直接叫停。
当然,祭祀院与贤者院的选拔标准也有,且更为严格。
祭祀院要求身心澄澈,侍神至诚,必须身家清白,必须是道德典范,必须严格遵守神圣正义秩序,必须没有受到过任何神谴和天罚。
若是女子,更是必须保持纯贞(相貌也是隐形要求,起码要端庄)。
必须深度了解神谱体系,必须记得一切教义,必须明晰一切神圣正义秩序,必须意志顽强(会有考验)。
必须得到当地公民院六成人以上认可,不过此认可主要是道德确认,不是投票选其当祭司,而是投票确认此人在乡里无恶名,且德高望重。
若要进入潘索菲亚圣庭总院,更是有内部严格考验,祭司的内部身份,则是由院内内部推举,也是六成以上认可才行。
并且凡是加入祭祀院,便需要放弃自身一切财产,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私产(衣食住行由神庙统一供给,高标准但不奢华),此举意为将自己彻底献给神,当然,若是神赐宝物,可以收为己有为私产。
另外,祭祀院是特别设有“圣庭院产”的,这是为了不被凡俗卡脖子。
还有一条捷径,那就是神谕。
若是神指定谁为自己祭祀,那也可以直接加入,并且地位直接很高。
而且,虽然祭祀院权力极大,但是欧多罗斯实际并不怕神棍的出现。
因为真的有神。
侍奉诸神的祭司如果瞎搞,是真的会完蛋的。
祭祀院虽掌神权,但其权威来源于‘神的意志’,而非自身,若长期误判、曲解神谕,那这本身就是亵渎,后果极其严重。
祭祀院的决策与定论,公民院与贤者院也可发起鉴定,请求总院神谕裁定。
真要是神亲自下发神谕,来一句“这话不是我说的”,那乱扯神谕的祭司可就死的老惨了。
祭祀院身份分为五等,由下至上分别为“敬火者”、“侍神者”、“祭司”、“大祭祀”,以及目前欧多罗斯担任的“奉神大祭祀”;举行正式祭祀、确立婚姻成立与解除等重要事宜,需要祭司及其以上职位人员主持。
至于贤者院,则是主要依据能力选拔,道德仅为底线。
只要没有亵渎神,没有犯下严重罪行便可以,不看身份,不看资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至于能力,申请者只要拿出新的发明、或者改进发明、亦或有被认可的著作、再或者有非同一般的学术理念,这些都可以。
对于造物的认可比较简单,这是客观且现实的,只要经过验证好用就行。
针对学者与哲学家,这就看能不能“打”了。
学者与哲学家无论是在公民广场还是在贤者广场,以雄辩得到认可,那就可以。
还有便是“解难者”,当人族亦或城邦遇见无法解决的大问题,贤者院会挂出悬赏,谁解决了这个问题,直接破格录入,无需任何资历。
同样分为五等,由下至上为“求知者”、“致知者”、“贤者”、“真理导师”,以及欧多罗斯目前担任的“求真大贤者”。
贤者院同样也有自己的“求真院产”,这是为了更好地追求真理与创造。
各个城邦自治单元,除去需要绝对遵守欧多罗斯颁布的《神恩法》和《民事律》这两个最高法,各自也有权自行制定本地的法律,但是不允许与《神恩法》和《民事律》相违逆。
欧多罗斯,是这套体系的缔造者,也是目前权力制衡唯一的例外,他特别声明,即便是他,也要遵守新订秩序。
因此,他在法理上兼任:奉神大祭祀、求真大贤者,以及一次性特别设置的终身至高执政官与全权保民官。
以此四重身份,掌一切大权。
但,他并不兼任赫斯托罗斯城的执政官与保民官,意为万城之主,天子人王,而非仅仅一城之长。
若是召开最高全民大会,也是欧多罗斯以奉神大祭祀、求真大贤者、至高执政官与全权保民官之名义宣告才可以举行。
至于以后,规定是需要奉神大祭祀、求真大贤者、赫斯托罗斯城的执政官与保民官其中至少三者同意,方可举行。
欧多罗斯制定此制,并非为自身统治,而是为在他死后,人类文明仍能自行健康运转,生生不息!
第四百五十三章 第一位神凡之子
在制定此制之时,欧多罗斯曾虔诚地向赫斯提俄斯请教,希望得到神的指引。
然而,赫斯提俄斯对此只有一句话:凡人的秩序,必须由凡人自己建立。
实则,对于现在这套四权分立的秩序,赫斯提俄斯也是十分认可的,甚至暗自钦佩。
对欧多罗斯超越时代的深谋远虑、以及为了族群大公无私的精神,极为欣赏。
赫斯提俄斯自己很清楚,给欧多罗斯的制度,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粗胚,甚至可以说只是指点一番。
如今的一切都是欧多罗斯举一反三,呕心沥血,绞尽脑汁想出并制定出的最适合当前人类的制度。
这套制度既保持了稳定与相对团结,又不抑制人类的自我发展性。
在人类的文明迈入下一个大时代之前,这套制度足够使用了。
赫斯提俄斯在与欧多罗斯又一次共进晚餐后,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在凡间已经待了太久,不该再逗留下去了,人类,有自己的路,神只是引导。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但赫斯提俄斯的离去,还是让欧多罗斯怅然若失。
离去的,不止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
更是一位曾与他在烛火下促膝长谈、指点他秩序与治国的温暖兄长。
不过,欧多罗斯没时间感伤太久。
让他更纠结、更忧愁的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随着婚姻与家庭的确立,伴随着血脉的分别与关系的疏远,以及聚在一起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人类的社会中,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私产”的概念。
如今,每座城只算主城便多达数万人,每个镇数千人乃至近万,每个村少则数百,多则一两千人,这样的规模,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所有物资共享,已经成了痴人说梦。
伴随着农业发展,人类社会也已经开始出现不同分工,一旦出现不同分工,随着物质生活改善和生产力发展,必然出现差异。
曾经真正团结无私,齐心协力抱团取暖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世界好就好在这,坏也坏在这。
力量不同、智慧不同、勇气不同、性情不同、能力不同、生活环境不同,种种不同,必然产生差异,必然出现阶级划分。
随着团体扩大,自然会有人觉得不公,凭什么我干得多,冒的风险大,大家却拥有的一样?
务农和狩猎能一样吗?面对猛兽甚至同神怪搏命,和在后方采集果蔬、纺织衣物,又能一样吗?
以前孩子一起养,甚至伴侣都随便换,或多或少也都罢了,毕竟都是自家人,那是“我们”的时代。
但是现在神圣婚姻已定,小家庭组成了,可以确定自己的血脉与孩子,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妻子、丈夫、父母、孩子,这是“我”的时代。
谁不想尽可能让妻儿父母得到的更多?吃得更好?穿得更暖?距离危险更远?
莫说是这些凡人,即便是神也是与自己孩子更亲近。
这是灵性自我之使然,任是谁也无可奈何。
这并不是错,当家庭建立,家人之间的家庭之爱,必然助长私有之心。
大公无私之人终究是少数,以前头领不顾危险,不惧艰辛,为了族人,那主要是因为族人都是一家人!所有孩子都喊头领为父亲!
所以那些大智大勇之人愿意无私奉献,是真正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现在,大家有了自己的父亲和孩子,公心便开始让位于私心。
虽然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已经出现很不好的苗头了。
私心一起,纷争必至。
欧多罗斯愁的就是这个。
若是放任自流,那早晚必然出现欧多罗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可若是强制有功无私,那也完全不现实,人类就别提发展了。
天命不可违,人性不可逆。
欧多罗斯也不会认为,以人类如今的规模可以做得到。
他苦心创立的自治联邦体,不就是因为根本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根本不可能管理得过来吗?
就说最现实的,现在人类已经可以生产许多新东西(陶器、铜器、农具、布匹等),然而物资的交换和分配就是一个大问题。
以前无论是粮食还是衣物,都是公用,按需分配,现在随着物质的增加,根本难以分配。
若是一视同仁,那凭什么没有劳动或者劳动少的人可以无功受禄?
可若是按劳分配,功劳的计算如何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猎人的一头野猪,等于农夫多少斤麦子?
战士虽然没有收获和产出,但是面对危险的付出与牺牲,又该怎么计算?
最难的是,即便同一村落与城邦还能分得过来,可若是邻邦受难,需要物资援助呢?一次无偿可以,那么两次?三次?甚至五六次呢?
大的城邦与村镇自然是比小的城邦与村镇过得更好,肥沃安全的环境,自然比恶劣危险的地域生活的更好,这是地缘差异必然带来的分化。
摩擦、争吵、甚至斗殴,这些曾经极少的事件,已经开始在各个城邦上演。
在无忧无虑的圣恩十年过去后,冰冷的现实,终于露出了它无情的锋利獠牙。
这些事情让欧多罗斯愁得简直是夜不能寐。
从情感上,他不愿族人分层分级,不再平等相同,但是迫在眉睫的残酷现实在死命催促着他,必须改变了。
必须承认“差异”,承认“私有”,并找到一种公平的交换方式。
否则仅靠他个人威望一直压制着,那早晚非要爆发不可,若是他死后爆发,那场面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起码有一个方便物资交换的价值锚定物。
这不只是城邦村镇自行运转的关键,更是城邦之间交流、贸易的关键,再只靠原始的“以物易物”,是真的不行了,效率太低,摩擦太多。
经过太多次的尝试与失败,甚至摩擦之后,欧多罗斯最后仰天长叹,也只能暂时推出一条新政。
那就是以新获得的冶金技术,将部分金属铸成方便携带以及再次熔炼的小块,以此为物资交换的价值锚定物。
毕竟金属是所有部族都迫切且大量需要的东西,无论是武器、还是农具、乃至生活用品,都需要金属,谁也不会嫌这个东西多。
只有这具有高价值、不可或缺、且大量需求,并且方便储存、分割与携带的东西,才能作为物资的价值锚定物。
虽然这只是无奈的妥协,但这确实也是目前解决“分配不公”与“物资交换”的唯一解药。
欧多罗斯只能先这么迁就着,继续思考接下来如何改制才好。
在这个文明起步的阶段,一切都只能摸索着前进。
当然,让欧多罗斯高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在制定新体制之后,他总算也没那么忙了,起码……有时间要个孩子了。
自从喝下波洛斯送来的神水,希莱拉终于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