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单枪匹马,单刷了危害数个偏僻城邦多年的恶兽,一只双头三尾巨蟒。
这个名为安菲斯特里的巨蟒,是内海衍生的神怪,身躯之长,足足顶得上十几个成人连起来;腰身粗如水缸,鳞片坚如铁石;蛇牙更有剧毒,凡灵沾之即死。
它狡猾无比,虽不敢大肆吞噬人类,也不敢冲击大城,但是偏爱食人的它专门流窜于数个偏僻小城邦之间,不时袭击落单的零散人员。
每次吞上几个,吃饱了便寻隐秘处一钻,好好睡一觉,醒了继续吃自助餐。
欧多罗斯曾组织精锐队伍数次讨伐此怪,然而它太过狡猾,行踪也不固定,屡次无功而返,只能任由对方肆虐数年而无可奈何。
几个城邦都是苦不堪言却一筹莫展,为此这整片区域都发展缓慢,几近停滞,甚至许多人已经奔逃到了其余城邦。
彼时年仅十五岁的希拉多罗斯,听闻此事后,热血上涌。
他背着父亲,留下一封信,便一人一剑(其实剑也就是个摆设)出城了。
他在怪物与猛兽肆虐的荒野中游荡了数日,也许是命运使然,还真让他碰上了这刚醒来想捕食的怪物。
带的那把青铜剑,第一下砍在它脑袋上的时候就断了。
但赤手空拳的危险反而令希拉多罗斯狂性大发!
没有支援,没有军队,没有神器,甚至没有武器,但有少年沸腾热血!
他丢去断剑,扯碎上衣,幼狮怒吼震撼四野!
硬是只凭一双拳头,顶着血盆蟒吻与漫天毒液,生生打碎了这怪物的两个头颅!
脑浆迸裂,血染荒原!
第四百五十五章 宙斯光耀之子欧多罗斯,崩(14K)
打完之后,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不行,索性就地取材,烤了一部分蟒肉吃了。
当周边几个城邦的守卫,看到那个小小少年浑身浴血,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比他大几十倍的巨蟒尸体,从夕阳中走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骇然失声!
随之爆发出的,便是惊天动地的欢呼!
众人簇拥着他,将他高高举起,抛向天空!
希拉多罗斯之名,那一刻震天彻地!
自那以后,他被称为英雄“碎颅的晨曦”,“金辉光耀的折颈者”希拉多罗斯!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被冠以特定名号的英雄!
“失踪”许久的希拉多罗斯,急坏了老父亲(并不)欧多罗斯。
当知晓儿子这番大胆却英勇的行为后,欧多罗斯既是后怕得手脚冰凉,又是骄傲得挺直了腰杆。
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和几个大大的拥抱。
欧多罗斯着急的时候,希莱拉倒是没那么着急,因为在儿子“丢”了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在云端之上去找了。
她隐匿云端,亲眼目睹了儿子的勇气与机敏,亲眼看到那双继承了她血脉的铁拳,是如何生生捶死那头不可一世的神怪。
她没有出手,只是默默地来,又在确认安全后,默默地先一步回家。
内心之中,满是骄傲,她的儿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勇气与担当,也继承了她的力量。
然而,当她回到家中,站在那熟悉的灶台前,脸上的喜悦却逐渐消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与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此时才算真正明白,神圣正义秩序女神的担忧与顾虑,才明白墨提斯姊姊眼中的复杂。
在孩子失踪的时候,她内心的焦急几乎要让她发狂,看到儿子与凶猛的神怪搏斗,被蛇尾扫中击飞时,她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出手,直接碾死那条虫子为儿子解决。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孩子必须长大。
直到儿子获胜,她才松了一口气,确定再无危险,这才离去。
可是……这次赢了,下次呢?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战无不胜,那又如何?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落下的夕阳。
那些被她刻意抛于脑后、不敢去想的事情,再也无法控制地撕开了伪装。
孩子的未来,该是如何?
这孩子虽然有着神的血脉,力大无穷,英勇无畏,俊逸非凡,是人族之中超凡的存在。
但他……
终究同他的父亲一样。
是注定会衰老、会腐朽、会死去的凡人。
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两百年,但终究有一天,他会停止呼吸。
希莱拉看着自己那双依旧光洁如玉、永恒不朽的神之手,想象着儿子那终将布满皱纹的脸庞。
千百年后,她依然青春永驻,依然是高贵的神女,而她深爱的丈夫,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都将变成一捧黄土,被送入大地母亲的怀抱,永远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夫君与孩子就这么死去,再一次融入泥土吗?
“不……”
希莱拉捂住胸口,那是撕心裂肺的痛。
“那是……我身体里掉下来的肉啊……”
希莱拉泪水无声滑落,这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比任何危险都要狰狞可怕,就像毒蛇一样,在一点点啃食着这位母亲的心。
神拥有永恒不朽的生命,而这永恒与不朽,在这一刻,竟然成了对母亲最残酷的刑罚。
当幸福的时光过去,剩下的,又会是什么呢?
还有……
欧多罗斯。
那个让希莱拉骄傲的儿子长大了,可是,这也意味着孩子的父亲老了。
欧多罗斯,他的生命,也终要走到尽头的。
这一天终究会到来,却是希莱拉从不敢去想的残酷现实。
自希拉多罗斯归来,希莱拉便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那种即将失去挚爱的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位高贵的大洋神女紧紧勒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笑容少了,或者说消失了。
即便是吃饭的时候,她也常常握着饭碗,望着欧多罗斯那依旧年轻英俊的面庞怔怔出神,眼眶中满是即将破碎的空洞感。
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就会化作一阵风消散。
当孩子带着荣耀归来,一切尘埃落定。
与她心心相印、相濡以沫数十载的欧多罗斯,岂能察觉不到枕边人明显的异常?
身居王者之位数十载,早已洞察人心、智慧通达的欧多罗斯,只是略微一想,看着妻子那总是含着悲愁的眼眸,便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是,对离别的恐惧。
但他并没有立刻点破。
……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风和日丽,微风不燥。
欧多罗斯放下了所有的政务,也没有带任何人,只是牵起希莱拉的手,如同曾经无数次那样,带着她,出城散步。
他们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就像一对最普通的凡人夫妻一样。
一路上,他们经过熙熙攘攘的市集,那里堆满了陶器、铜器和来自各地的货物,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经过翠绿的田垄,看到农夫挥舞着锄头,汗水滴入泥土,脸上却洋溢着对丰收的喜悦期盼。
他们经过开满鲜花的田野,看到顽皮的孩童在嬉笑打闹,又被找来的母亲揪着耳朵拎回家吃饭。
欧多罗斯走得很慢,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平凡、琐碎、嘈杂,却又无比宝贵的人间笑脸。
这一路上,所有人无论在做什么,在看到欧多罗斯的那一刻,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发自内心地尊敬与爱戴。
他们热情的拥上来,纷纷向欧多罗斯躬身致敬,热情地将水果鲜花献给欧多罗斯。
欧多罗斯笑呵呵与每一个族人打着招呼,叫出一个又一个老人的名字,拍一拍少年的肩膀,摸一摸孩子们的头顶。
看着这一片太平安宁的景象,他的心中一片坦然,一片无憾。
除去满足,再无其他。
这,就是他的一生啊。
他们漫步许久,远离了尘嚣。
最后,欧多罗斯在一片垂落的柳荫下,突然停下了脚步。
微风拂过,柳枝轻摆,仿佛在为这对恋人遮挡岁月的风雨。
斑驳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也洒在希莱拉那绝美却忧伤的脸庞上。
欧多罗斯转过身,将希莱拉那双依旧光洁如玉的双手,紧紧握在心口。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他以从未改变的温柔,轻声说道:“我的爱,一路上的人,你都看到了吗?”
希莱拉神情一愣。
心不在焉的她,刚才只是下意识地回应着族人的礼敬,哪怕是这满城的繁华,也无法进入她那被悲伤填满的心房。
她并未真正留意人们的笑脸。
因为她的眼中,只有即将失去的丈夫。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欧多罗斯充满了智慧与平静的眼眸。
欧多罗斯温柔一笑,抬手轻轻抚着她的眉头,想要将她眉宇间的愁绪全部抹去。
“我的爱,这就是有死凡人的生活啊。”
他的声音,透着看透世事的豁达与坦荡:“我们生于泥土,长于凡间,终于尘埃。”
“身为有死的凡灵,终有一天是要回归伟大塔纳托斯神的怀抱的。”
“这是必然的,是我伟大父神定下的神圣正义秩序。”
“对此,我毫无异议,只有信从与支持。”
希莱拉刚想开口,却被欧多罗斯轻柔地止住。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城池与田野:“我的爱,瞧瞧,这是多么美丽的世界啊。”
“是伟大父神与诸神,创造并赐予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