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第219节

  可唐奇温伯格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更新了。

  当自己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乌拉桑院长时,她只看到这位向来严厉的导师忽然抚摸起胡须,背对过自己,最后只留下了一声叹息:

  “是我的错。

  我不该建议他离开学院,书写自己的故事。

  我应该告诉他,你不适合做一个诗人,你应该回到自己的家族,接受父亲的馈赠哪怕是做一个劳工或佣人。

  那至少能让他活下去,而不是留下一笔烂摊子后,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是我的圆滑,害了这个孩子。

  去吧,去告诉温伯格老爷,他的儿子唐奇温伯格,死在了领主联盟的龙金城。”

  于是歌雅提着慰问品再度前往了月光堡。

  迎接自己的,仍是那位身着女仆装的,像灰石一样冷峻、肃穆的叶奈:

  “我代导师来转达这个不幸的噩耗,您的弟弟唐奇死在了书写传奇的路上。”

  她记得叶奈迟疑了一阵:

  “唐奇是谁?”

  歌雅叹气地摇摇头。

  学弟,除了我,好像根本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至少我还在温伯格领的路标下,立了一座你的墓碑,甚至想要在每年的8月,为你送上一束鲜花。

  毕竟你的确为我平淡而琐碎的日常中,增添了不少的趣味。

  人们总是在一个人离去后,才留意到他生前的优点,从而将他的过去也一并美化……

  意识到自己想的有些多了,歌雅连忙拍了拍脑袋,将一些遐思驱赶出了大脑:

  “反正《爱与恨》也没办法创作下去了,干脆去凑一凑热闹吧,灵感总是在停下工作时迸发的。”

  她随着人群一路穿过连廊,踏入了会议室

  一间阶梯教室,容纳着可供上万人就座的桌椅。

  如果仅有学院的学生,则只能填充下一半的位置。

  歌雅没有跟着其它诗人走下台阶,去填补前排的座位,而是干脆坐在了最外侧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位置。

  它潜藏在阴影之下,换作任何一个诗人坐在这里,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

  但她是歌雅,是【吟游之歌】学院耀眼的新星。

  她的出现本身,便足以抹去‘不起眼’的缺陷。

  所以当她坐在那里时,人们只会赞叹她的谦虚、低调。

  而忽略她成为了那个‘最显眼’的事实。

  这自然而然地便吸引了一部分诗人,坐在了她的旁边,围成了一小片交流的团体。

  她甚至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坐在了身边:

  “布鲁托?”

  许久未见,布鲁托的脸颊饱满了许多、也红润了许多。

  笑容十分爽朗,与那个记忆中钟情酗酒的瘾君子仿佛两个人似的:

  “歌雅,最近在忙着写你的结业诗歌么?什么内容?”

  “你要做什么?”

  “嘿,别拿那副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我都退出竞争了,你忘了吗?”

  歌雅当然记得这件事,这几乎要成为诗人学院的不解之谜:

  “《爱与恨》,一首情诗。以平民少女索菲亚为主视角,从她的徘徊、纠葛之中,剖析当下泰伦帝国的民生处境、家庭教条。”

  “嗯,情诗吗,像是你的风格。”

  歌雅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和‘你只会写这些风格’没差别。

  “那你呢?纵情风俗店的伟大诗人布鲁托,你最近又在忙些什么?”

  “我?我在忙一份伟大的事业。”

  “譬如?”

  “这不能告诉你。”

  歌雅很想对他说一句“滚”,但这里有很多人,她需要维持自己良好的形象。

  布鲁托当然看出她的气愤,摊开手道:

  “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我可不希望我们的‘歌雅导师’,最后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哼。”

  歌雅转过了头,根本不相信布鲁托的鬼话。

  两个学院的风云人物聚集在角落中,使得越来越多的诗人,开始向着他们的方向攒动。

  歌雅瞧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虐待有牙苏茜的休斯顿、追求矮人而特意移植毛发的阿什莉、和一些近些日子以来,传闻与布鲁托走地很近的吟游诗人们……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导师乌拉桑已经站在了阶梯的最底端,那偌大的演讲台上。

  出于礼貌,这个时候她不好再起身更换座位。

  而距离遥远,也并不妨碍导师乌拉桑借着扩音的魔法物品,以一贯严肃的口吻,将斥责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遗忘石碑】重新显露文字的第一时间,我就对当时的所有人说过一句话

  不许任何人提起石碑上的内容!

  要认清那是诋毁、是污蔑!是对整个学院、对衣食父母的不敬!

  如果让我听到谁在认可、传唱这些混账话,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水平,都将被逐出学院,永不录用!”

  又是因为石碑?

  歌雅眨了眨眼,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羡慕:

  “学弟,真没想到离开了这个世界,你的影响也依然在发光发热。”

  可随之而来的更多疑惑是

  谁将石碑的内容透露了出去?

  曾观摩过石碑的只有三个人。

  排除自己,那便剩下苏文和……

  她忽然看向一旁,紧皱眉头的布鲁托。

  但自己从没告诉过导师这些,难道是他们自己露出了马脚?

  也许乌拉桑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所以他只拿起了一份文稿:

  “现在,我要问问在场的每一位诗人。

  到底是谁,将遗忘石碑的内容抄录了下来。

  并将它宣扬在了学院里?”

  歌雅下意识捏紧衣袖,回忆着自己上锁的书桌里,究竟有没有被撬锁过的痕迹

  她有些怀疑。

  总不能是那些抄写唐奇日志的文稿,被谁给偷走了吧?

  还是说……

  这就是他口中的‘伟大事业’?

  他疯了!?

第168章 我比你更耀眼(5k1w)

  “你做的?”

  歌雅径自看向布鲁托。

  ‘事业’公之于众,布鲁托也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摸索着自己的腰包,从里面取出了一部记事本:

  “但我的手稿还在,显然不是因为我而泄露出去的。”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展示给我?”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布鲁托清楚她也有手稿这件事。

  “但不是一条河里的。”受限于座位,歌雅只能让自己的肩膀离他更远一些。

  记下日志内容,完全是用以参考研究唐奇的文风。

  最多再加上些对冒险生活的向往。

  但她可不想被什么,听起来就像是要翻船的‘伟大事业’牵扯到一起

  “你不觉得我们的学院制度需要改革吗?你不觉得吟游诗人编织的应该是真相,而不是谎言吗?”

  布鲁托诚心发问,

  “那些奉承贵族的烂诗篇你还没有写吐吗?

  你正在创作的这篇《爱与恨》,说是剖析着当下泰伦帝国的民生处境、家庭教条但你敢写一丁点贵族的错误吗?

  你甚至没办法书写他们那些,流落在帝国角落的私生子们,凭什么说自己在剖析民生?”

  歌雅想起自己抽屉中,被封锁的那些诗篇

  “贵族的钱如数奉还,领民的钱三七分帐。”

  她很想将那些诗篇甩在布鲁托的脸上,告诉他没资格这么讽刺自己。

  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还想在这个圈禁的‘规则’下,好好生活下去:

  “这就是你的‘伟大事业’?但你不是帝国的统治者,不是贵族,甚至不是能决定学院未来的乌拉桑院长你又能做些什么?”

  “你很清楚,歌雅。‘创作需要自由’这是那天我们喝酒时你亲自说出口的。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有这个想法的可不止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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