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一种沉浸于自我感动之中,难以自拔的可怜虫
他们会为了追求心上人,而不顾一切地付出金钱、时间、精力。
每当有人劝阻他,说‘你就算舔那个女人一辈子,也得不到一丁点的好处’时,他就会这么狡辩道
‘我爱她,与她无关。我只是希望她能过的更好,而不是渴望她回馈给我什么。否则就是交易,而不是真爱。’”
晨曦沉吟一阵,奇怪道:
“为什么会觉得可怜呢?这种为了一个目标,而奋不顾身的冲动,我认为很浪漫。”
“当然,我不否认这种事情很坦率、很浪漫。但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我爱你,与你无关’,这句话看似是他们浪漫的宣言,实际上只在发现‘对方好像真的跟自己无关’时,无可奈何的自欺欺人而已。
就像你一样”
晨曦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唐奇抢先打断,
“就像你口口声声说,哪怕无法得到原谅,你也仍然要这么做时。
心里其实也在期待着‘如果我一直赎罪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会被我感动到,从而原谅我’。”
“砰”地一声。
晨曦的头盔,被膨胀的黑雾骤然掀飞。
这是真相被揭露之后,所带来的羞耻。
她想要挖开一个地缝,然后蜷缩进去,最好再也不要听到唐奇的声音。
但是唐奇却拾起她的头盔,安放在她的脖颈,继续消解她心中的防线:
“所以当你意识到,自己哪怕做了这么多甚至还救下她的性命,却仍然没能换来她的原谅时,你就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沮丧。
晨曦,你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
坚定的人,可不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开心一整天。”
“我只会开心半天。”她执拗道,全然不在乎反驳中有没有逻辑了。
“因为当半天过去之后,你就想要获取新的夸奖、新的认同了是么?”
也算是相处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唐奇倒是将她的性格摸索地差不多,
“这就像是你追求的荣誉一样。你追求的不是荣耀本身,而是荣耀所赋予的价值、给予你的认同感。
每当完成一次挑战时,你就会获得它所带来的满足。
好比赎罪这件事,你只是把它当成了一种挑战,原谅就是你的奖赏。
只可惜,不是所有的赎罪,都能换来原谅的。”
唐奇转过头,发现晨曦已经没再与自己并肩而行。
向身后看去,无头骑士正停顿在街道的正中,接受这份剖析所带来的羞耻。
她思考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那我该怎么改变这种想法呢?”
唐奇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次她接受了现实,没有躲开。
唐奇说: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改变什么,而是想让你认清自己
然后接受‘赎罪未必能得来原谅’的事实,好让你尽早从沉闷中抽离出来。
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法师学院,省的让你因为心情问题出岔子。”
“抱歉,让您担心了。”晨曦嗡声回答。
“意识到自己的功利之后,是不是觉得没被原谅,就没那么难受了?”
唐奇戏谑笑道。
晨曦就是入戏太深,演着演着,真把自己骗过去了。
“是的,因为我发现带着功利心的自己,好像的确不值得原谅我会在今后的挑战中,试图改正功利的这个缺点。”
“放宽心,人都有缺点,神明也不例外。认清自己,才是变得更好的第一步。”
唐奇摆了摆手,指向孤儿院的方向,
“在这一点上,人家茉莉那个小丫头,都比你看得更清楚。”
“说到这个,您刚才为什么打断我?”
晨曦困惑道,
“哪怕知道这是为了功利,但我仍然想要找出那个迫害玛丽安院长的幕后黑手。”
“我打断你,不是为了阻拦你调查真相,而是怕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平白立下誓言
你至少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兽化人,然后再考虑怎么做。”
“一群?”晨曦不解问道,“难道不是只有三个……”
“如果我猜得不错,至少孤儿院里一大半的孩子,体内应该都流淌着兽化人的血。”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不然没办法解释,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在同伴被院长撕咬之后,还将他藏匿在孤儿院中。”
唐奇总结着疑点,
“龙金城是一个还算注重人权的城市,遇到兽化病症的受害者,也只是将他们隔离到监狱中,让牧师提供着临终关怀的祈祷
这意味着那些痊愈的受害者,还拥有回到正常社会的机会。
可为什么那位玛丽安院长,乃至茉莉、伯德,会那么笃定‘带走就一定会死’呢?
无非是他们明白,自己、或者他们的某些同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兽化人’而已。
所以你可以去调查玛丽安发疯的真相,但前提是,你要明白自己帮的是一群与玛丽安相似、随时可能因为种种意外而冲出孤儿院,于街巷里大肆行凶的暴徒
对于那些有可能为此遭殃的人而言,他们都是潜在的凶手。
毕竟那个人能让玛丽安发疯,也就能让他们这些小孩子发疯。”
第176章 离梦人与星光(7k2)
【《唐奇的梦境指南》
绝大多数人都没办法意识到,梦境与现实是相连却不同的一个世界。
一个人的梦境,往往取决于他的潜意识,是对现实的映射。
当你陷入沉睡之际,大脑皮层的活跃部分,会将你的记忆、情绪进行打乱、重组、加工,从而在你的脑海中交织成一些似是而非的幻梦。
它有时预见着现实。因为梦中的一切,都是经由你已知的信息得来的人们无法梦见与自己认知不符的事实。
所以你有时能够从梦中,窥见你的未来。
而每个人都会做梦。
无数个梦境交织在一起,便促成了梦境世界的织网。
而在那个世界中,你可以徜徉在任何人的梦境里,看到每一个人的记忆、捕捉到每一个人对世界的认知。
这意味着,你将看到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很奇怪对么?
为什么我一个吟游诗人,会对所谓的梦境如此了解?
那我建议你们来龙金城的‘星光法师学院’听一堂课,这里有全大陆最丰富的《梦境概论》课程。
它能解答有关现实与梦境的一切。
但更让我好奇的一点是,如果我经由梦境世界,窥探到了一个人的美梦,并在她的美梦中疯狂洗澡。
这究竟算是身体上的触碰,还是灵魂上的交流?
毕竟梦境中的感触是真实的。
我试图去询问这个问题。
但是丝黛拉星光女士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她选择了回答正经学生的正经问题】
“那我们怎么才能进入到梦境世界呢?是有什么相对应的法术吗?”
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最角落,看着前方那位身穿幽紫色巫术袍的学生朗声询问,唐奇也顺带着停下了记录。
这是一间让人置身于幽紫色星空的教室。
繁星与交汇的星座挂满四周,脚下时而闪烁一抹转瞬即逝的流星。
唐奇能够感到自己坐在一张悬空的椅子上,仿佛稍一侧身,就要跌下深空,化作流星的一部分。
这让他感到紧张,从而坐得端正,就连注意力都专注了几分。
“在很久以前,的确有通过法术作为桥梁,连接梦境世界的可能。但随着历史的掩埋,我们已经无法窥探到那道法术的真迹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名为【离梦人】的族裔。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却与梦境世界的精神体存在链接。
以至于永远不会陷入真正的睡眠,只是通过‘睡眠’的形式,读取精神体的记忆,以窥探到梦境世界的真相。”
“所以他们睡眠的时候,其实也在工作?”
“是的。”
“那岂不是永远没有休息的时间?”
“精神体的记忆是庞大的,它贯穿历史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又因为每个人的改变而改变,从而罗列出了无数种可能。
在有限的生命里,没有谁能将它们的记忆完全吸收掉,而汲取记忆这件事本身,便是一个永无休止的工作。
所以对我们而言的‘清醒’,对他们来说,或许才是‘休憩’。”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唐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展了【羽落术】,在随着桌椅缓慢降落。
等到平稳落地之后,一股松软与温暖将他紧紧包裹,那环绕他的浩瀚星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丝黛拉的房间
大小不一的卷轴、玻璃器皿散乱堆放在一张宽大的实验桌上。
相貌迥异的构装体堆叠在一处角落,有的像是稻草人、有的像是铁皮守卫,也有长着齿轮翅膀的钟表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