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忽地响起。
罗恩随手将锻锤收回【隐秘场域】,随口道:“进。”
“阁下。”
银骑士平静地推门而入,将一本书轻轻放到罗恩的桌前,道:
“您遣我去【真理学会】借的《纹章学》典籍……但我看了一下,其内容和【秩序圣堂】内的典籍差不太多,并没有不同的知识记载。”
说着,袍又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端起了一张托盘,将其上的茶具摆在罗恩面前,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顺便……您的茶水。”
罗恩匪夷所思地看着银骑士不知从哪儿端出来的红茶,不免有些语塞。
一时之间,他竟是连一整天都没研究出什么东西的挫败感都忘掉了,沉默了片刻后忍不住问道:“你……从哪儿端出来的茶水?”
银骑士有些疑惑,歪歪头看向罗恩:
“【秘银骑士】的超凡能力……您为什么会问这个?”
罗恩有些无语:
“我知道这是【秘银骑士】的超凡能力……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把托盘和红茶用你的能力存起来?”
他说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感受到这适口的温热感,一时之间更难绷了。
……它温度甚至都是正好的!
但银骑士似乎丝毫没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诡异之处,反倒是有着某种微妙的自豪,下意识挺起腰板,理所应当道:
“这是作为女仆应有的素养……我就当您是在夸奖我的专业了,阁下。”
不是……你到底在自豪什么?
自豪你作为女仆很有水平吗?
好吧虽然确实很有水平……但你自豪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罗恩看着今天又换了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扮,将一头顺滑的银发披下来,只有发尾用黑色的丝带束住,对于扮演女仆这件事情明显乐在其中的银骑士,多少有点儿沉默了。
“老银啊……你们【秘密庭院】的杀手真的就这么敬业?’
“再这样下去,我看你就真要雌堕了……
当然,这话在心里说说也就好了,明面上说出来实在有点得罪人,罗恩的情商还不至于缺失到这种地步他只是在心中吐槽了两句,看着面前的银骑士,忽地灵光一闪:
“老银……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罗恩现如今还没有忘记之前自己的那份猜测
按照银骑士的各种表现来看,罗恩深刻怀疑池也许就是一位真正的、奥斯汀家族的贵族……甚至,按照银骑士死前说的什么“最后的荣耀”来看,池也极有可能是皇室遗留在外的血脉,只是因为政治斗争迫害离开。
像是这样的人,倒是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
毕竞……现如今罗恩知道的、了解那柄锻锤特殊之处的唯有佩顿一人。
若是同为皇室血脉,指不定银骑士小时候也看过什么有关的典籍………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罗恩现如今多少也算是有点没招了一
他干脆直接将那柄锻锤取出,放在了桌上,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以一种平静的、属于高位者的姿态,对抱着托盘静立在侧的银骑士淡淡道:
“认识么?”
听到这话,银骑士微微一怔,没想到罗恩会突然取出一柄锤子向池没头没尾地问出这种问题。池疑惑地看向了桌上的锻锤,但紧接着瞳孔便微微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某种复杂的、夹杂着恍惚与怀念的神色流露而出……
池好像真的看出了什么东西。
但很快,池眼神之中的怀念便褪去,化作了某种厌恶与痛恨交织的表情。
那感情并非针对这柄锤子……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池沉默良久,谨慎地斟酌后才不太确定地开口道,语气很是诚恳:
“我不认识这柄锤子……”
“不过,上面的纹路,我倒是能够辨别一些。”
池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指向锤柄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纹与书页图案:
“这是【诡计】的纹样……并且还是在法兰皇室留下的古早典籍里才能看到的纹样。”
“这种纹样在古早的上个时代结束前应该就已经变化了,这锤子上面能有这些痕迹,想来一定与上个时代的法兰皇室相关。”
听到这话,罗恩不免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很熟悉嘛……你以前见过这些纹样?”
听到这话,银骑士却是沉默了。
池不想回应,但也不敢拒绝罗恩的疑问,只是抱紧了托盘,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罗恩看着池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好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么?’
“老银啊老银……你的身份果然不简单啊……
【诡计】的纹样,还只在法兰皇室留下的古老典籍里出现……这东西能在哪里见过?
当然只能在法兰皇室内见过。
这个被奥斯汀家族单独占据的序列,其中的所有信息几乎都被法兰皇室收拢殆尽,外人根本无从接触。银骑士能一眼看清楚这些书页纹样代表着什么……
池的身份,不言而喻。
很可能,池真的就是什么上代皇帝的真皇子,因为皇室斗争流落在外,现在回到【雾都】积蓄力量,就是准备血洗皇室,清君侧杀反贼重夺帝位一
不过,虽然罗恩脑海之中已经脑补了各种宫斗大戏,但却并未追问什么,丝毫没有揭穿银骑士身份的打算。
老银迄今为止也算是帮了他不少,既然池自己不想说,罗恩也不想追根刨底去揭露池的小秘密。他只是随口又聊了几句,满足地品了品茶,就把银骑士打发出了房间,而后便又看着手中的锻锤端详:“【诡计】、【秩序】、【灾厄】、【神秘】……这件【余烬神代】的遗物,为什么偏偏涉及这四个序列?’
他不免想到“余烬神代”之中,某些明显囊括着不同序列力量的强大薪王一
“难道说,这东西是某个囊括这四个序列力量的【火种】造就的器物?’
罗恩盯着锻锤,眉头紧锁,虽然他看不出这玩意儿的底细和效用,但却是感觉这东西的来头越来越大了。
所以……他不准备就此放弃对这东西的探究
他准备开点能查信息的小挂。
说到底……这东西就算再怎么神秘,世界上也总有人会知道它到底有何种用途。
而刚巧,罗恩就认识一个几乎无所不知的存在一
心中想着,罗恩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次元更新手册。
【虚幻之妄语】!
他的这个向来爱坑人的“老板”,在这种需要交易信息的时候,倒是颇有效用。
虽然和池的交易代价颇高,但收获向来也都对得起付出的代价。
这锻锤对罗恩来说,远了涉及【神秘】之主的成神机缘,近了也涉及针对【7】的追杀计划,全是罗恩绝无可能放弃的东西一
所以这一次,罗恩倒是真的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也要搞清楚这柄锻锤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刚好……靠着在【白日铸炉】中的收获,上一次罗恩在【虚幻之妄语】那儿赊的账,现在也到了能清账的时候。
因为【慷慨】圣衣被重铸为【坠日残烬之铠】的缘故,圣衣上的【白日铸炉】仪式能力大幅增强。原本需要锻冶七日的甲片,在重铸后的铠甲加持下,炼制速度飞速提升
仅仅一天的时间,那些【残阳】的余烬便已经被彻底锻冶成了完整的甲片。
换而言之,他现在便可以完成之前与【虚幻之妄语】的交易,得到新的交易机会了。
抱着这种想法,罗恩轻轻一拍身上的【坠日残烬之铠】,其上顿时亮起了复杂的、明亮的仪式纹路【白日铸炉】的固化仪式开始运转,一枚厚重的、暗金色的甲片从这铠甲之上脱落,缓缓落到罗恩的手中。
只是摸上去,罗恩都能感受到明显的热意。
这甲片就如同太阳般向外辐射高热,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他随意抛了抛这枚甲片,果断打开了次元更新手册,加载了【众愿歌者】。
下一秒,那个熟悉且聒噪的甜美低语声就带着一丝调侃,饶有兴致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大独奏者……”
“你又用那种我看不穿的手段蒙蔽我的认知了?真没想到,这一次记起来,竟然都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看来你没忘记我们的交易一一你已经准备好偿还之前赊下来的账了,对吗?”
罗恩平静地将那枚由【残阳】的余烬炼制成的甲片随手朝空中一抛,道:
“当然,我从不食言。”
“取走之前说好的报酬吧……我想和你谈谈新的交易。”
“哦?那可真有意思……”
这一次,【虚幻之妄语】倒是语气讶异,明显对罗恩的话语颇有兴趣。
那枚暗金色的甲片在被罗恩随手抛起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见,被【虚幻之妄语】无声无息地取走了。池满足地轻笑一声,道:
“很迫切的、对于交易的渴望……你好像遇到了某个绝不愿意放过的机会?”
“这一次,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你似乎愿意付出不小的代价一一你甚至不惮于表现出自己的渴望。”池说着,却似乎心情很是愉悦地笑了几声,轻快道:
“但恰巧,你的恩主是一个绝不会坑害自己下属的好恩主……”
“我永远尊重等价交换一说说吧,我亲爱的大独奏者,你在渴求什么?”
罗恩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吐槽【虚幻之妄语】的自卖自夸,而是将那柄锻锤取了出来,问道:“这柄锻锤……我需要了解有关这柄锻锤的所有重要信息。”
他认真说着,语气郑重地问道:
“这场交易一一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听到这话,【虚幻之妄语】却是久久未曾回复。
罗恩只听到了一声雌雄莫辨、老幼不分的声音忽地长叹了一口气,又沉闷地笑了两声,不知在追忆着什么。
社的声音不再故意变成安惠的模样,用罗恩熟人的声音来逗弄他,而是极为少见地用那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的声音淡淡道:
“我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我亲爱的大独奏者一一你要清楚,这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能交换的。”
“至少,有关它的不行。”
听到这话,罗恩不免微微一怔,心中顿时生出一阵匪夷所思之感。
【虚幻之妄语】……竟然会有不想交易的时候?!!
池不应该在这时候拚尽全力在我身上套到更多的利益,想方设法把我坑进“合唱团”,成为池的化身吗?
池竞然会不想交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罗恩皱眉看了看这柄锻锤,还是不愿放弃,朝着【虚幻之妄语】问道:
“你不愿意做这个交易?这锤子到底涉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