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一一也许是这场战斗赢得太顺利了,也许是【7】死得太干脆了,也许是这座歌剧院在【7】被斩碎之后变得太过安静了……
又或许,是这焦急的、近在咫尺的渴望太剧烈了。
一种空荡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在罗恩的心头,挥之不去。
“我这么着急……真的对吗?这真不是被【世界剧本】控制、植入的新想法么?’
而且……【7】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看着手中的超凡特性,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虽然【7】已经彻底死去,连超凡特性都已经析出,骨灰都被【食虐】的锋刃给扬了,但罗恩却仍旧没办法抹去心底的不安。
说到底一一【7】又怎么可能如此之弱呢?
这可是一个在每一次版本更新中都能成为【神秘】序列零的存在,是能够一次又一次从各种绝境中翻盘、最终登临神座,成为【神秘】之主的人物。
池之前这么多个版本过去,经历了这么多的麻烦,都一次次克服了,并成为了【神秘】之主……这一次,难道就真的死在了罗恩的一剑之下?
但紧接着,罗恩便不免感觉有些好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被【7】搞得太疑神疑鬼了。
“不至于……不至于。’
罗恩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恐慌如同化入温水的冰块般弥散:
“榨干算力、灵性、神性以及【以太灵能】的【食虐】的锋刃可不一般……靠着【虚饰火种】带来的天使位格,连比拟天使的弗林特都能打伤……
“打个重伤残废的圣者,哪可能让池活着?’
“况且,现如今池连超凡特性都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再怎么阴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活着吧……罗恩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那股违和感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色一般,当即便被抹了个干净。还是先想想怎么消化这份超凡特性,借此成为圣者吧……
他心中如此想着,忽地有一个念头直接以绝对无法忽视的感觉落在他的心头一
【取出[密语锻锤]试试吧。】
【那是曾经的、[隐秘]之王的神器,靠着它的力量,定然能够击碎超凡特性中的所有污染,直接借此控制这份超凡特性!】
这想法挤入罗恩的脑海,顿时驱散了他其他的想法。
什么【渴欲圣杯】、什么《神秘学入门》……
不论是靠着【圣杯仪式饮血】直接强行消化超凡特性,或是按部就班炼制魔药,这些想法都在此刻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从罗恩的脑海之中消失。
他只知道,现如今,他应该拿出那柄【密语锻锤】
“是了,我该取出【密语锻锤……
他心中如此想着,略带一丝僵硬地打开了【隐秘场域】,将那柄灰暗的秘银锻锤取入手中一但,下一刻,罗恩的动作便骤然僵住了。
沉重又冰冷的触感在【密语锻锤】之上传来,就如同当年曾经击坠白日的【隐秘】之王又挥动了这柄锻锤……
这锻锤只是取出,其神秘学意义上的沉重便如同被挥动了一般砸在罗恩的意识之上,瞬间将蒙住他思绪的某种影响瞬间击碎。
心中的警惕与对危险的预知终于在瞬间涌上心头,罗恩眼前一阵恍惚,终于看到了真实的世界……漆黑的混浊雾气从歌剧院的地板缝隙中无声地渗出,缓缓蔓延,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座大厅。这雾气与方才【7】的灰白色雾气截然不同一
它更浓,更重,更暗,像是凝固的铅液在地面上流淌。
所过之处,一切光芒都被吞噬殆尽,尽数陷入【隐秘】之中。
那些散碎在空中的、属于【7】的灰白雾气在接触到这深灰色的浓雾后,便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般,飞速地被吸纳、吞噬、融合……
在罗恩未曾注意的时候,漆黑混浊的迷雾已然充斥了整座歌剧院。
而且……不止如此。
“~
婉转的、晦涩的弦乐声回荡在罗恩耳际……
他眼神之中的恍惚被【密语锻锤】的高位格击碎,被强行抹去蒙蔽遗忘的记忆在此刻回忆而起他记起来了。
早在他斩碎【7】的那一刻,这乐声便已经彻底传导而出,回荡在整座【黄金歌剧院】中。那漆黑的、混浊的迷雾也是在那一刻飞速弥散,充斥整座剧院!
“哒一”
一声沉闷的、极易让人忽视的闷响声在罗恩的耳边响起,整座【黄金歌剧院】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穹顶上那幅诸神降临的壁画开始龟裂,碎片簌簌坠落。
罗恩感受到了心底冒出的、极端的恐惧……
那不是来自任何超凡力量的压制,不是来自任何神秘学层面的攻击
那是其生命本能的排斥,是对于一位远强于自己的强者的敬意,是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时的恐惧!罗恩猛然后退数步,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一直所警惕的、【7】可能存在的后手……
它……真的存在。
“果然,【密语锻锤】即便不被任何人掌控,它也会压碎周遭的一切【隐秘.……”
“让你就这么“睡醒’了,倒是颇有些麻烦。”
平静的、颇有些晴朗的少年声音在罗恩的耳边响起。
漆黑的浓雾汇聚在舞的中央,缓缓升腾,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极为高大,足有数丈之高,周身缭绕着无穷无尽的漆黑雾气,如同一座行走的山岳。很快,这雾气便不再只是雾气,而是逐渐缩小凝聚,彻底归一,化作了明确的、正常的人形。那是一名看起来与罗恩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吟游诗人的衣袍,精致的口琴被他挂在腰间,其上流淌着混浊深暗的色泽。
池此刻正拉着一把小提琴,那悦耳悠扬的婉转弦乐声便是来自于此。
而现在,池摇了摇头,停下了演奏。
漆黑的雾气化作巨手,正拿着【世界剧本】在池身边落笔,写着什么,但却也随着池停止演奏停笔。看着面前的、穿着吟游诗人衣袍的年轻人,罗恩心中巨震,嘴角已经泛起一抹苦涩。
他当然认得出这衣袍是什么,也能听得清楚,那刚刚回荡在耳边的弦乐声到底是何物……
【大乐章】
这位极为不凡的年轻人,所演奏的正是来自于【虚幻之妄语】的一篇大乐章!
并且,绝非是罗恩那样简陋无比的、仅有一个音符的【大乐章】……
这是整整一篇,用途可能是蒙蔽心智的【大乐章】!
按照罗恩的谨慎程度,他本该第一时间选择回到“超能时代”,回到理想城先看一下版本更新公告,确定一下【7】死没死才对的……
但就是因为这篇【大乐章】的影响在【7】碎作千片的那一刻就出现,彻底蒙蔽了罗恩几乎所有的思绪,他才会一时间忽视掉各种更谨慎的方式,表现得如此莽撞!
面前的这位存在……分明,就是一位得到极多恩赐,足以亲自演奏【大乐章】的、强悍无比的【众愿歌者】!
罗恩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股重压落在身上,顿时让他的双脚已经陷入了地板之中。
【坠日残烬之铠】上的金红色焰纹在剧烈闪烁,流火大氅被这股威压压得紧贴在身上,再也飘不起来。他只是靠着手中【密语锻锤】的沉重与力量,支持着自己勉强站立,支持着自己并未在此刻被这重压彻底压倒,完全崩溃……
而此时此刻,那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众愿歌者】叹了口气,低头俯视着罗恩,平静道:
“你做得很好,泽维尔……”
“或者说一罗恩?嗯,你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我记得你。”
“你曾经演奏过那篇【大乐章】,那家伙赐下的【大乐章】向来独特,每位歌者都是独有……”“所以,你即便是换上再多的皮囊,披上再多的神秘学身份,在你演奏乐章的那一刻,我便已经认出你了。”
池说着,眼神平静地看着罗恩,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实话说,你很厉害……”
“你能走上与我一样的路,脱离那家伙的掌控,成为一位【独奏者】一一即便是我也不得不称赞你的实力。”
“若是你能和我在同样的年代踏上这条道路,即便你杀死了我这么多【虚构】而出的代行者,我们也一定会成为朋友……”
“【神秘】与【诡计】,将会掌控在我们的手中,各取其一。”
池说着,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可惜:
“只可惜……已经是这个年代了。”
“【诡计】的位置已被定死,你的出现,只有追寻【神秘】这一条路……”
“我不能放任一个意图夺位的敌人一一我会复现【隐秘】的荣光,所以现在,我不得不杀了你。”“不过,在那之前……重新认识一下吧,罗恩先生。”
池说着,极为认真地看向罗恩,轻轻取下了头顶那插着乌鸦羽毛的帽子,满是敬意地朝着罗恩行了个礼,郑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秘密庭院】的管家,……”
“一位孤独的旅人,被抛弃的叛臣,未偿罪的罪人”
“编码,【2】.……”
“一位,天使之王。”
“虽然,我理应永不复现于现世……但谁让我本就与可可莉塔关系恶劣呢?”
“既是叛臣,就理应违逆掌权者的命令……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池说着,轻轻举起了手中的琴弓,满是歉意地指向了罗恩的脖颈:
“所以,我现在要取回王庭的遗物,并杀死盗宝的贼人……想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这份心意。”“希望接下来的合奏……能不负你我歌者之名。”
第256章 不好意思,我罗恩想走,就没人能拦得住我!
“希望接下来的合奏……能不负你我歌者之名。”
柒那清朗的少年声音回荡在罗恩耳际,这声音听起来清澈无害,但实际上给罗恩带来的压力却不比之前看到【死者】之王时来的差。毕竟,虽然柒的实力远不如【死者】之王……但架不住池阴过头了啊!
看着面前那个满怀歉意,举起琴弓指着自己的少年,罗恩心中不免有些无奈。
天使之王……罗恩怎么也没想到,【7】竞然会是一位天使之王!
要知道……唯有序列一的超凡者,距离神明只差一步的存在,才可称为天使之王!
“怪不得……怪不得【7】每一次都能成为【神秘】之主。’
“怪不得池能一次又一次翻盘,怪不得池能在每个版本更新中都登临神座
“因为从一开始,池距离【神秘】之主的位置就不过咫尺之遥!’
“那个序列三的【谜语人】,【秘密庭院】的圣者【7】根本就不是池的全部……,
【7】只是柒虚构出来的一个壳子,是戏上的木偶,虚拟主播的皮套,一个无所谓的代行者……“真正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一直都是编码【2】,【秘密庭院】的管家……面前的这位天使之王!’罗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但看着面前这个好似彬彬有礼的少年,恐惧却明显随着着弥散的漆黑雾气浮现在罗恩心底,压的他喘不过气一他没有半点儿和柒拚上一把的打算。
刚刚为了斩碎【7】那具化身,罗恩已经榨干了几乎所有职业的蓝条。
现在的罗恩,灵性几近枯竭,【神性】所剩无几,【以太灵能】也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底子。让他再打一次之前的化身【7】都未必能赢,更别说对抗一位天使之王了。
这种存在,就算是罗恩在巅峰状态,甚至拚尽全力燃尽所有余火,彻底不要命了拚死一搏,恐怕也只能和池过上两招。更何况……现在他已经几乎油尽灯枯了。
而柒却是仔细地打量着罗恩,在看到罗恩根本没有半点儿动作后,才确信罗恩已经没了任何反抗的手段。池摇摇头收起了手中的琴弓,将小提琴随意夹在臂弯里,像是一个结束了演出的乐手那般,缓步朝着罗恩走来。但每走一步,池脚下的地板便无声地龟裂,有漆黑混浊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弥散,与他的影子一同在地上蔓延,冰冷如深黑的夜色。池走到罗恩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可惜:
“看来……你确实没剩下什么手段了。”
“灵性枯竭,神性将尽,【以太灵能】也已经枯竭,甚至连演奏一篇乐章、与我合奏的余力都没有了.……”池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我不准备侮辱你的人格,也绝不愿让你为自己的死亡感到羞愧。”
“所以……选个死法吧,我理应给你这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