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追随我！跟我一起，去奎克堡，向那个弑父者讨还血债！为山地领赢回属于我们的和平与尊严！”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这些被征召者的心坎上。
希望，对这些已经绝望的人来说，是世界上最诱人的东西。
那名士兵队长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眼神已经开始动摇的“新兵”，又看了看前方那支实力碾压的步兵部队。
顽抗，只有死亡。
而且是为那个名声已经烂掉的查尔森去死。
他可不认为，自己这几十个连武器都凑不齐的人，能打得过对面几百名披坚执锐的步兵。
“当啷”一声。
士兵队长做出了选择，他将手中的长矛，扔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
“当啷！”
接二连三的，其他的士兵也纷纷扔掉了武器。
那些被征召的自由民和农奴们，更是将手中的草叉、镰刀扔了一地，仿佛丢掉的是瘟疫。
他们看着维利，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迷茫，最后，化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维利奎克，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们抓住的救命稻草。
维利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获得了别人的拥护。
哪怕这些人，仅仅只是几十个刚刚被征召的自由民与庄园农奴。
但这支弱小的生力军，却是他反抗自己兄长，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开始。
他获得了第一批追随者。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维利勒住马缰，转身面向那片沉默的步兵阵列，心脏依旧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
他策马回到温妮的队列前，迎着她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
“温妮小姐，他们……他们都投降了。”
维利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激动与恍惚的复杂心绪。
“干得不错。”
温妮的评价简洁而冷静，仿佛刚才那场兵不血刃的胜利，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微微颔首，算是对维利初次表现的肯定。
那平静的语气，像一捧清泉，瞬间浇熄了维利心中刚刚燃起的几分自得。
他意识到，在这位真正的领导者面前，自己的这点成就，确实算不上什么。
温妮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她的目光越过维利和他身后那群刚刚放下武器，眼神依旧迷茫的“新兵”，望向了山谷更深处的黑暗。
“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命令被迅速执行，步兵阵列再次缓缓开动，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些刚刚归顺的领民和士兵，被安排在了队伍的后方，由一小队士兵看管着。
他们茫然地跟随着大部队，哪怕手里握着刚才被丢弃的武器，心中还是对未来的忐忑与茫然。
维利骑着马，跟在温妮身侧，心情却不复刚才的激昂。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招揽来的第一批追随者，心中涌起一丝小小的失望。
他本以为，在前往奎克镇的路上，他们会遇到更多像这样被查尔森强征的队伍。
他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准备将他那位无耻兄长的罪行，一遍遍地公之于众，将那些被蒙蔽的同胞，一个个地从暴政中解救出来。
然而，接下来的路程，却异常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是顺利得有些过头。
山路蜿蜒，光照大地，这里除了他们自己部队行军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再无其他的声音。
别说成建制的征召队伍，就连一个掉队的散兵游勇都没有再遇到。
“怎么？很失望？”
温妮清冷的声音在维利耳边响起，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维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我只是以为……”
“你以为查尔森会把整个山地领的青壮都集中起来，然后排着队，等着你一个个去说服？”
温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却并非恶意，更像是一种提点。
“我们选择的这条路，是通往奎克镇中的一条。这条路上的征召点，已经被你刚才那番话给‘清理’干净了。”
她顿了顿，用马鞭遥遥指向了远方的几个不同方向。
“山地领不止一条路，其他的征召队伍，此刻恐怕早已沿着其他主干道，抵达奎克镇的外围了。”
维利恍然大悟。
他只看到了自己眼前的胜利，却没有从整个山地领的宏观布局去思考问题。
是啊，查尔森就算再愚蠢，也不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自己能兵不血刃地收编一支队伍，除了话术的成功，更重要的是，他们占据了绝对的武力优势，以及出其不意的突袭。
而那些已经抵达奎克镇的队伍，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已经进入了查尔森的势力核心范围，身边都是查尔森的嫡系部队，再想用言语去策反，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维利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丝失望，迅速被一股新的焦虑所取代。
他看向温妮，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温妮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只是平静地催动着战马，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
她早已知晓这一切。
对于她来说，刚才的胜利，不过是清扫路障，仅此而已。
真正要面对的，永远在前方。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行进了近一个小时。
当他们绕过一道山梁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远处平原的尽头，一座小镇的轮廓暴露在了阳光下，那就是山地领的核心镇落奎克镇。
而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赫然出现了一支队伍的身影，人数约有百余人，正拖沓着脚步，同样朝着奎克森镇的方向前进。
那支队伍的构成，与他们之前遇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衣衫褴褛的农奴，手持草叉木棍的自由民，以及夹杂在其中，手持生锈长矛，神情紧张的少数士兵。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散漫而疲惫。
“又一支征召队！”
维利的精神为之一振，心中的希望再次被点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请命，温妮已经做出了决断。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的犹豫。
“全军！左翼包抄，右翼突进！拦截他们！”
命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情感。
温妮麾下的士兵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瞬间从行军队形变换为战斗队形，沉重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而有力，两支百人队如猛虎下山，一左一右朝着那支征召队伍包抄而去。
那支征召队伍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对于这支突然出现的，队列森严、甲胄精良的部队，让他们的行进戛然而止。
在阳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领头的一名士兵队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绝不可能是查尔森领主的援军。
查尔森领主的嫡系部队，他都认识，绝没有这样精良的装备和森然的杀气。
这是敌袭！
“敌袭！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拔出了腰间那把已经卷了刃的佩剑。
他的吼声惊醒了那些疲惫麻木的农奴和自由民，他们慌乱地举起了手中的草叉和镰刀，紧张地望向那两支如同铁钳般合围过来的步兵。
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维利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了。
他刚刚才体验过语言的力量，此刻正兴致勃勃，满心以为可以故技重施，再次上演一出兵不血刃的好戏。
他催马上前一步，正准备清清喉咙，将那套已经烂熟于心的话术再说一遍。
“温妮小姐，让我去……”
“闭嘴，维利。”
温妮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看清楚，他们在准备战斗。”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支已经乱作一团的队伍。
“战斗？”
维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前方那群人，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草叉？
镰刀？
几根生了锈的长矛？
而自己这边呢？
是五百名身经百战、披坚执锐的正式士兵！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